《依曦故人来》苏珹桉

20、又一个名声在外的女人 我结婚了

　　（二十）
　　AL的十八楼。董事长办公室。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陆梓期蹙眉看着办公桌前的陈风杰，忍不住道。
　　“咳…咳……”陈风杰的脸色看起来又差了不少，“20%成功率的手术，我不会让我儿子拿着手术刀在手术台边看着我死。”
　　“……”该死的她居然觉得他说得挺对的。如果换了她是他，大概也不愿意，“那你想清楚了？”
　　“恩。”陈风杰应得有些悲凉，“赌一把吧。成功了，他还能多些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能多些时间慢慢接手。”
　　把自己的性命赌上，就为了换自己儿子一时的快乐？
　　“妈那里呢？”
　　“……”陈风杰不说话了。
　　“她同意你做这个手术，我就没意见。”陆梓期从椅子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陈风杰看着她态度坚决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不赌这一把，他又还能活多久呢？他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拖了。

　　这是陈曦去澳大利亚的第五天，按照习惯，他在回到酒店后打个电话给陆梓期报平安。
　　“起床了么？”低沉的声音通过手机从大洋彼岸的那头传至陆梓期耳畔。
　　“恩。刚起。”陆梓期躺在医院的床上含糊地应着。另一只手还扎着针打点滴。陈曦出差，她就被以谦压到了医院，说什么也逼着她住下了。
　　“还不饿，待会儿饿了我会吃。”他半躺在床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修改着企划书，“爸爸身体还好么？”
　　“还行吧。”她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恩。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
　　“恩。你忙完早点睡，别太累。”她有些莫名的心虚。
　　“那我先挂了。”他挂了电话，随手拿起遥控机把电视打开。
　　竟是娱乐新闻：余旖君澳洲巡回演唱会……
　　余旖君……
　　他轻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胸口好像有个地方在慢慢作痛起来。
　　余旖君，又是一个名声在外的女人。红遍全球的巨星，歌手，演员。
　　他的前前女友。
　　余旖君。
　　他的双眼放空了。真的能淡忘么？
　　门铃响了好久才被他听到，他翻身下床去开门。门外是酒店的服务员。
　　“陈先生，你的晚饭。”服务员毕恭毕敬地说。
　　“我没订晚饭啊。”陈曦愣住。
　　女服务员解释道：“刚刚一个姓陆的小姐打电话到大堂，说她是你的太太，让我们送一份晚饭到你房间，提醒你吃晚饭。”
　　阿期？
　　“谢谢。”他放心地任由她将晚饭拿进房间，一边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来看。果然有一条信息静静地躺在他和陆梓期的微信对话框里：
　　记得吃晚饭。
　　他想了想，认真地敲了几个字过去：夫人那么挂念我？亲自包办三餐？
　　很快便有了回应：陈先生，妻子本分。
　　好妻子只管三餐似乎不够吧？
　　连三餐都管不好的妻子岂不是更不称职？陈先生的意思，还想附带下午茶和夜宵？
　　……
　　呵~这女人……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唇角勾起的弧度早已掩过了方才的失魂落魄。
　　正犹自笑着，门铃又响了。
　　还真有夜宵的份？他想着拉开门。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在看到来人后彻底僵硬在脸上。
　　余旖君……
　　“好久不见。”她的脸上满是惊喜，和他的僵硬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以为我们不该有说这句话的情分。”好久他才说出话来，冷若冰窖的声音。
　　余旖君的镇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措：“陈曦，我……我当初跟你分手，是有苦衷的。”
　　“余小姐，如果你只是为了来告诉我这些，我觉得实在没有聊下去的必要。”陈曦的脸已经彻底拉了下来，冷漠至极。他后退一步，决定关门。他不要再被这个女人影响了。
　　“陈曦，你听我说……”余旖君看他看关上门，忙不迭地用手去拦。伸出的手在听到他接下去的那句话后僵在原地，放也不是，拦也不是。
　　他说……
　　“我结婚了……”
　　然后是决绝的关门声。像是发泄似的，他关得很响。然而门外的余旖君却恍若未闻，她只听得到耳畔依然回响着的四个字：我结婚了。
　　我结婚了……
　　他结婚了……他，结婚了……
　　和谁呢？此去经年，你的身边换了谁呢？
　　陈曦颀长的身躯倚着关上的门慢慢地滑了下去，最后跌坐在地上。他极力在她面前伪装着自己，伪装得那么坚强，伪装成毫不在乎，无非是为了给自己留点自尊。当等了好多年努力了好多年依旧毫无结果的时候，他选择不等她了。他该是洒脱放手的模样的，该是一张没后悔的模样。
　　我结婚了四个字，像是宣告了自己的放手，宣告了自己有新的生活，和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余旖君说再见。往后，他和她，该是曾经最熟悉的陌生人。
　　都过去了。他轻轻地说，像是在给自己催眠。可胸口的位置隐隐作痛着，眼底一片涣散。
　　余旖君，他终于又亲眼见到她了……何必出现呢？在他都决定放手的时候。
　　他晃晃悠悠地起身，拨通了内线。他要了两瓶Vodka，想真正地醉一场……

　　这一天大概注定了不太平。
　　刚过了午饭时间。陆梓期依旧有些疲累，决定休息。才刚睡下不久，就接到了薛亚萍的电话。
　　“喂，妈……”她迷迷糊糊地应着，“怎么了？”
　　“你爸爸他……他……”薛亚萍的声音响在安静的卧室里，听上去十分慌张。
　　“不要慌，你慢慢说，爸爸怎么了？”她安抚着她。一边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开始往身上套衣服，她已经大概猜到了。
　　“你爸他昏倒了。”薛亚萍语速很快。
　　陆梓期沉默了一会儿，柔柔地问道：“120打了么？”
　　“小妍已经打了。”
　　“恩，妈，你不要害怕，一会儿救护车来了你和小妍就跟着去医院，我马上来，好么？”这个时候她最需要镇定。她捏了捏眉心，强压下自己的疲惫，翻身下床寻了件大衣给自己披上，一边拨了陈曦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公事化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她又拨了一次，仍然是一样的结果。
　　在开会么？不对，这个时候，那里该是凌晨，可能睡着了吧。
　　这么想着，她倒也宽心了些，不想再吵他了。她一边走出病房，一边拨通钱军的电话。
　　“钱军么？我是陆梓期，那个你现在在医院么？”
　　“呃……我在医院，嫂子。”钱军愣了下后回答。
　　“陈曦他爸爸刚刚在家里昏倒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肺癌晚期……”陆梓期冷静地跟他说着情况。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帮忙的。”钱军听出了她的意思。
　　“谢谢。”她挂了电话。
　　当她赶到医院急救室的时候，救护车恰巧抵达。
　　救护车上被推下来的陈风杰已经被戴上了氧气罩。
　　“妍妍，照顾好妈妈。”她嘱咐了陈妍一句，先跟着医生护士们将陈风杰推往手术室。她的手凉得渗人，精神和脸色也决计不会比陈风杰好到哪里去。但还是如此坚定坚强的姿态。陈曦不在，她便是薛亚萍和陈妍的依靠了。她再疲乏，也定不会在此刻露出怯弱。
　　“嫂子，这个你签一下……”钱军拦住走到手术室门前的她，将一份同意书递到她面前。
　　陆梓期没有犹豫，刷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会尽力的，嫂子。”钱军将手术室门关上前说道。
　　陆梓期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到陈妍和薛亚萍两双缟红的眼。她走过去一把扶住了薛亚萍，将她带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梓期啊，你告诉我，风杰会没事的吧，啊？”薛亚萍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陆梓期的衣袖，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想说恩，会没事的。可竟发现自己说不出口。陈风杰的病情她比她们清楚，她说不出这样自欺欺人的话，给的希望越大，也许失望越大。
　　“医生会尽力救他的。”她只能给她这样的回答。谁知道会怎样呢？
　　她看到薛亚萍眼底的期待慢慢淡了下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听见她说：“恩。医生会救他的。”
　　这一刻，陆梓期竟是心有不忍。
　　“妍妍，手术没有那么快，你也坐一下吧。”陆梓期招呼陈妍。她那样让人安心的模样，她的焦灼和痛苦，从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