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曦故人来》苏珹桉

19、就三分钟 他们的告别

　　（十九）
　　陆梓期悠悠转醒，天还尚未大亮。
　　“醒了？”陈曦出声。他本就未睡，对她的小动作自然就十分敏感。
　　感受到腰间横着未曾挪开的手，她的心震颤了一下，目光锁着他的手，不大确定地问道：“你一晚没睡？”
　　一晚没睡就为了缓解她的疼痛么？
　　陈曦不大自然地把脑袋偏到一边，没去看她的眼睛。默默地收回了手。昨晚是看她睡得并不安稳，才没敢睡，怕她疼。
　　他的尴尬反而暴露了他。陆梓期看着他偏过头去的侧脸，心里不是滋味。
　　陈曦轻咳一声，掀被子下床，道：“我去做早饭。你再睡一会儿。”
　　“……”她望着他起身的背影，无意识地咬住了唇。
　　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整个人被人从身后抱住。纤细的两条手臂把他圈得很紧。她的身高远不及他，脑袋只能勉强搁到他的肩头，她退而求其次，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他怔在原地，搁在门手把上的手慢慢地放下来，放在了她环着自己的手上。两个人都静默着没有说话。依旧昏暗的房间里，他们听着彼此的心跳。画面美得羡煞旁人。
　　久到他背后的衣服已是一片湿黏，他才察觉到她哭了。
　　他挣开她的手，转过身来掰正她的身体，微俯身低下头去和她的眼睛对视，柔声问道：“怎么啦？”
　　陆梓期摇摇头，没有说话。
　　“说话。”
　　陆梓期又把头摇了三摇，带着鼻音道：“没事。”
　　“真没事？”他觉得她怪怪的。
　　“恩。”她抹掉了眼角的眼泪，冲他笑了笑，“你等我一下。”她转身跑到床头柜边蹲下来，看起来是要找什么东西。
　　陈曦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没多久陆梓期就又折到他跟前，命令道：“把眼睛闭上。”一张被水洗过的脸更显得干净认真。
　　“你要做什么？”他一双黑眸盯着她看。
　　“听话，闭上。”陆梓期讨好地道。
　　“你不说我不闭。”还和她杠上了……
　　陆梓期颇为无奈地看着他，倏地踮起脚尖，双唇附上他性感的薄唇。突来的吻让他怔住了。这是大早上的要勾引他么？反应过来后的陈曦迅速揽过她，将她箍在自己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趁他吻得忘我间，陆梓期握住了他垂着的另一只手，有东西慢慢套住了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无名指。陈曦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这一眼看得他连吻都停下来了，可环着她的手却没收回来。
　　无名指上的金戒在隔窗透进来的阳光下被照得熠熠生辉。很干净的一枚戒指，没有钻石点缀，戒上的纹理细致，和她手上他为她戴上的那只有几分对戒的味道。他看痴了。
　　“当时你送我戒指的回礼了，你说的，结婚了，没理由没戒指的。”日光明媚了她唇角勾起的弧度。尽管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喉结微微滚动，他凝视着手里的戒指，说不出话来。
　　如果日久生情可以存在，那么日久情淡倒也正常。他对陆梓期越来越深情，是不是这样意味着他对柴思嬿，抑或是更久远的那份记忆，要逐渐淡忘下去了？那更久远的那个人啊~~淡忘掉么？
　　“你怎么了？”陆梓期不大能接受他这样的反应。这是惊喜还是惊吓……为什么他的表情看上去那么触目惊心？
　　听到她说话，他才回过神来：“没事。你什么时候买的？”
　　这个反应还真是……不正常。
　　“最近吧。”她没有把话说全。这枚戒指……并不是买的。从他送她戒指后，她就寻人定做了，只是近日才刚拿到。
　　“陆梓期……”他没头没脑地叫了她一声。
　　“恩？”
　　“大早上别勾引我……”
　　“……”她哪有？！
　　“别以为你例假来了，我就不会把你扑倒……”
　　流氓……没个正经……
　　“行了。我去做早饭。你再睡会儿，好了我叫你起床。”他温柔地捏捏她的耳垂，松开了她。
　　“好……”任由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轻带上的那一刻，她的眼里深深的愧疚再也掩饰不住了。“不是刻意要瞒着你的，别怪我。”一只手抚上依旧作痛的小腹，眼底的涩意慢慢化开。
　　想一直陪你走下去的，她轻轻说。
　　门的另一头，陈曦倚着门框，轻旋着无名指上的金戒，瞳孔幽深。
　　他方才在陆梓期面前走神了。一枚戒指，勾起了他太多记忆。关于另一个女人。比柴思嬿更早的那段感情，那个女人。
　　你成家了，那些见鬼的誓言，忘了吧。他对自己说。
　　他承认对陆梓期动心了。
　　忘了吧，你现在要守护要好好照顾的人是陆梓期，那个女人那么多年了都不声不响没有联系了，还想她做什么。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重新推开卧室的门，将依然怔在原地的女人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陈曦……”他怎么了？她送个戒指不至于吧？还送出神经质来了？
　　“就三分钟，三分钟就好。”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心意，他把她勒得很紧。他想证明，他想给幸福的那个人，是她陆梓期，再不是别人了。
　　鼻子嗅着她发间的馨香，他低低地呢喃：我有你就够了，够了。
　　陆梓期垂在身侧的手不大自然地挪到他背后，轻轻拍着他。我也够了，陈曦。
　　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阿一，这一次，我不吵了。我不会再跟这个男人吵了。
　　“别做饭了吧，我们出去吃，我请你。”她想了想说。这话十分破坏气氛。
　　陈曦愣住了。
　　“你请我？”
　　“不好么？”她反问。
　　“夫人请客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吻了吻她的发心，把她放开，道，“那我等你弄好。”
　　“好。”她笑了笑，要去拿衣服换，突然脚步顿住，叫住了他，“陈曦！”
　　“恩？”刚要转身走出去的人回过头来。
　　“如果……”她想了想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还是别告诉他了。答应了要替陈风杰保密的。
　　“……”
　　陈曦，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四目相接，她的视线里含着的心疼和不安，他无法理解。
　　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梓期很快收回视线，去卫生间洗漱了。出来时候已经穿戴完毕。脸色的苍白也被淡妆恰到好处地隐去。“没落下什么东西？”她又提醒了他一遍。
　　“落了个你……”陈曦坐在沙发上调戏她。
　　“别闹，吃完早饭我送你去机场。”陆梓期又理了理衣服，“走吧。”
　　“恩。”

　　“早去早回。”她在人声鼎沸的机场和他相拥。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别。
　　“好好照顾自己。”深沉的目光锁住她干净的脸蛋，他喑哑开口。
　　还有，要记得想他。
　　“恩。”
　　“有事给我打电话，再晚我都会接的。”他叮嘱她。
　　“知道了。”她笑，“那没事就不打给你了？”
　　“不准！没事当然也要打给我。”
　　“好啦。走吧。该登机了。”
　　“我要Goodbye Kiss。”陈先生这会子有点舍不得走了。他想再看看眼前这个小女人。
　　……
　　陆梓期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微仰起头在他脸颊上落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走。
　　“你好敷衍。”陈曦有些不满。
　　她抚额：“陈先生你还想来个法式湿吻？”
　　“也不是不可以。”见她表情僵了僵，他赶紧住嘴，“我开玩笑的。真走了。”
　　“恩。”
　　陆梓期站在原地，看着他托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远。
　　她有些怅然若失。
　　等你回来。她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