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曦故人来》苏珹桉

21、熬过了就雨过天晴 陈曦为什么

　　（二十一）
　　陈妍很听话地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面的人好像完全没有要出来的迹象，手术室门外的那盏红灯闪亮，像一团火焰，烧灼着每个人的心。已经三小时了。
　　陆梓期有些不安，默默地站起身来走到角落里尝试着又拨了一遍陈曦的手机号码。无人回应。还在睡么？想想也是应该，这个时间，澳洲还是凌晨。
　　而大洋的那头，还没有从会议模式切换回来的手机被可怜兮兮地扔在地上，振动着，屏幕闪亮着。而那个宿醉的男人颓然倚着墙坐在地上，双眸紧闭着，领口微敞，一条领带被扯得稀稀落落，他睡着了。身边的Vodka三三两两倾倒着，都空了。
　　没多久手术室门被打开了，出来的却只有钱军一个人，手里有一份文件。
　　“钱军，怎么说？”陆梓期急切地凑上前问。薛亚萍和陈妍也坐不住了，走到陆梓期旁边，簇拥着钱军。
　　钱军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无奈且添了些愁容的脸：“嫂子，情况不大乐观。癌细胞已经扩散了。”他看了眼陆梓期惨白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这是什么？”陆梓期看着钱军手里的纸张有不好的预感。
　　“嗷，主任说伯父之前找过他，伯父的意思，是做这个手术。嫂子你如果同意的话，就把同意书签了。”
　　“成功率百分之二十，如果失败呢？”陆梓期这个时候再强作冷静，声音听起来也有点颤抖。
　　“凡事总该往好的方向去想，不是么？”钱军的安慰毫无作用，“失败了，无非是两种情况，死在手术台上，或者还能苟且几天。成功了，皆大欢喜。可眼下伯父这个情况，不做手术，也撑不了多久。”
　　陆梓期偏过头看了看通红了眼眶的薛亚萍和陈妍，问钱军：“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作为儿子，我会想要赌赌看，因为成功了，就没事了。如果作为医生，我不会同意，年纪大了，别让他遭这个罪了。”他倒是诚恳。
　　陆梓期理解。又拨了一次陈曦的电话。依旧无果。她微微扯动嘴角：“可是熬过来，就雨过天晴了不是么？”
　　“对，熬过了，就会天晴。”钱军也笑。
　　“好，我签。”再不犹豫，她刷刷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有什么意外，她来承担吧。
　　“其实我没想过这份东西会是我来签。”她把同意书递给他，有些无可奈何。
　　“我也没想到。”钱军应着，慢慢把手术室门合上了。
　　赌局开始，以秒计数。
　　手术室外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陆梓期转过身看到薛亚萍颤抖着的身体，还有陈妍挂着清泪的脸庞。
　　薛亚萍哆嗦着呢喃，她是知道这个手术的，当初陈风杰同她提的时候，她想都不想便拒绝了。她早说让他把企业留给儿子打理，他却一直帮儿子拖，瞒着儿子自己的病，全靠自己死撑着工作。他从来不说自己疼陈曦，可还是把他往骨子里疼的。要不是梓期第一次到家里吃饭就撞见了他吃药，劝儿子去集团帮忙，他还不知道要瞒儿子多久呢。再后来，儿子儿媳也都劝过他住院观察，他死活不同意，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其实还不是为了不让儿子担心么。可到头来，还是要做这个手术，要是一个不好，那该怎么办。她越想越害怕，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妈！”陈妍和陆梓期异口同声地惊呼。陆梓期一把扶住薛亚萍，对陈妍说，“快，去找医生。”
　　这个时候最不能方寸大乱的就是她陆梓期。她不能乱。绝对不能。
　　她帮着医生护士们把薛亚萍也送进急救室，空荡荡的手术室外就剩了她和陈妍两个人坐着。陈妍期期艾艾地凑到她身边，弱弱地开口：“嫂子……”带着十足的依赖。眼下陈曦不在，薛亚萍又送进了急救室，她能依靠的也就只剩了陆梓期。
　　陆梓期垂眸看着她，揉了揉她细滑的头发，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门上的灯亮着，有鲜血的色泽。

　　澳大利亚。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砸在年轻的脸庞上。宿醉的男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是反反复复的门铃吵醒的。
　　他不情不愿地拉开房门。
　　瞳孔微滞。又是她，余旖君。
　　“你……喝酒了？”余旖君闻到满身酒气，十分惊讶。她知道陈曦一向自控能力极好，|更不会宿醉。可心里却莫名多了几分欣喜。是为了谁宿醉？她么？
　　“有事？”陈曦的态度不冷不热。
　　“能不能帮我个忙……”她这才想起正事。
　　“恩？”
　　“我的助理发烧了……”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手不大自然地绞着衣服的下摆。
　　眸光微沉。
　　“陈曦……”
　　“走吧，去看看。”许久他轻呼出一口气，说道。
　　身后那个被他遗弃的手机，又一次亮起了屏幕，显示着老婆的字样。一分钟后自动被切断，转为未接电话。
　　17个未接来电。
　　“谢谢。”余旖君几乎要喜极而泣，
　　却得到他淡淡的回应：“别误会。我是个医生，救人是我的本分。和你没关系。”
　　“……”她的笑容凝在脸上，变成了委屈。
　　他捏了捏眉心，觉得宿醉真是个错误的决定，他这会儿很累。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眼皮一直在跳。
　　可能昨晚真的喝太多酒了。

　　手术室门终于开了。
　　看钱军那副吃了苍蝇的模样陆梓期就知道手术失败了。但她还是忍不住上前：“钱军，怎么说？”
　　“对不起。”钱军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悲痛的脸。
　　“当场死亡么？”陆梓期不甘心地问。
　　“还吊了一口气，去跟他说说话吧。”他耷拉着脑袋，很不好受。
　　陈妍擦了擦腮边的眼泪，先陆梓期冲进了手术室。
　　“还是谢谢你了。”陆梓期宽慰钱军。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