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御免》慕斯糖

7、第三话·还能再衰点吗？·下

　　以高贵著称的吸血鬼居然会和人类一样玩起“赌博”这种低级无聊的游戏，这让周子沐匪夷所思，并且更让她奇怪的是：这家伙跟他老爸打赌，居然，输了！莫非缠绕了周瑜一辈子的那股子霹雳无敌的霉运终究也遇到了对手？

　　“说到底你们究竟赌什么？”汪旭怀着同样强烈的好奇替她把问题问出口。

　　“赌我在‘雷神之水’下能不能支撑过十个小时。我赢，他把除灵师资格证书烧掉，他赢……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吸血鬼少年冷冷地哼了一声。此刻，他披着一件主人家为他找来的大得离谱的白衬衫，双手抱膝，神情冷淡地蜷缩在子沐卧室里唯一的一张软椅子上。刚刚自盥洗室出来，少年脸色苍白，金色卷发还在滴水，所幸脾气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随时以攻击姿态面对两人了。

　　“雷神之水？”汪旭头一次听说这个响亮的名字，声音里带一点敬畏。

　　“……你是说尼加拉瀑布？”子沐翻翻眼睛点破玄虚。“世界上最著名的的三大瀑布之一，水势凶猛，上下落差我记得是五十几米……喂，你跟他赌这个？”

　　少年着意扫了子沐一眼，冷笑：“不错。”

　　“那你怎么可能会输？”子沐难以置信。就吸血鬼的体质而言，十万马力的冲击力砸到头上不过瘀青一块，冲瀑布，这种滥俗到是个武侠电影男演员就敢上去秀一秀的小戏码，怎么会难得倒他？

　　“我……我不应该相信你们人类的气象技术。”少年脸上一红，羞愤地低了低头：“那天我们是深夜开始打赌的，结果在瀑布底下呆了没有几个小时，太阳，太阳出来了……该死的天气预报！”

　　子沐与汪旭默默对视一眼：吸血鬼都是傻瓜吗？

　　虽然尽量平静，但是骤然知悉周瑜行踪，子沐心跳到底还是快了起来。尼加拉瀑布，美利坚与加拿大的交界处……子沐沉思：“我老爸他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少年猛地抬头：“你？你老爸？！周瑜是你父亲，果然！！”

　　子沐耸肩，表示被他不幸言中了。“他去那里干什么？”

　　“你问我？”少年抱肩冷笑。“我也不过是碰巧遇到一个奇怪的东方除灵师而已，见那个人实在嚣张，就同意跟他打了一赌。谁知道……”

　　子沐绞一下眉头，旁边，汪旭已经跳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子沐，现在坐飞机去找他可能还来得及！小子，你什么时候遇到的周叔叔？”

　　未等子沐出声阻止，吸血鬼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个数字。

　　汪旭愣住：“你……搞错了吧？零五年？”

　　少年冷哼一声作为回答。

　　满心紧张登时化作烦躁，子沐疲惫地往自己小床上一靠。谈不上失望吧？老爸既然丢下她跑掉，她原本也没认为这家伙还能有回来的日子。但是……哼，心情真糟啊。

　　汪旭缓缓坐回了床沿。他一脸不满地瞪着吸血鬼：“两年前的事情了，你现在跑来添什么乱？祥瑞古玩行这边够麻烦的了已经。”

　　“添乱？！”少年勃然大怒：“周瑜要是不给我解开封印我死也不会放过他！当时我被太阳晒晕，他不过是借机才能封印我的力量！那天之后我走过了大半个地球直到昨天才找到这里，你居然说我——周瑜人呢？！”问题回到了正轨。

　　两年？子沐疲卷一笑：不愧是长生的种族，效率够低。两年时间，不知道她能把自己肩上的债务偿还到什么程度……呃，等等。回味少年的言语，子沐吃一惊：“走？你……从尼加拉瀑布，横跨亚欧大陆？你不会真是从那里‘走’到我家来的吧？”

　　“不然怎样？！”少年怨恨地白了周子沐一眼：“没有钱，被封印之后钱包被你父亲拿走了。我又不会飞。”

　　子沐无比惭愧地捂下脸：周瑜，你狠。

　　“那，小家伙，你好歹……”汪旭此刻嘴里已然可以放进两只鸡蛋，他比着少年的身材上下做了几个手势：“讨一点啊，你条件这么便利！至少要点零钱给家人打个电话总可以吧？或者，知道警察叔叔是干什么用的吗？”

　　“不要侮辱我的血统，我怎么会向你们人类寻求帮助。”少年高傲地斜睨汪旭。

　　汪旭噎住。他一脸郁闷地把头别过去：“对，我忘了，就你洗澡前那个模样的确挺给你血统争光的，继续努力。”

　　“不要搪塞我，我要见周瑜，叫他出现。”少年面色冷峻。

　　子沐心说你以为那个叫周瑜的是召唤兽么？叫他出现，我也等了很久啊。她摸摸下巴：“你刚从美洲大陆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我本来不想说。不过，”

　　少年瞪着她。

　　子沐耸肩：“他现在可能已经到欧洲去了。”

　　“你说什么？！”吸血鬼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的护照不在这里，他走了，消失了三个星期。”重提旧事，子沐按住额头上蹦跳的血管叹口气：“你去找他吧，不送，再见。”

　　沉默。空气似乎变成了固体，正负磁场在摩擦当中噼啪作响。汪旭头顶上的冷汗眼看着掉了下来。

　　半晌，吸血鬼气定神闲地坐回了椅子上。“我等他回来。”

　　“你等个鬼！”子沐终于爆发。“他要是敢回来我先把他脑袋拧下来！他跑了，你明白吗？他欠了赌场五百万块钱，我得还一辈子！在此之前你想在这里见到他？去做梦吧，梦里替我跟他问好！！”

　　一时间，吸血鬼的表情显得匪夷所思。他沉默一下：“你真的是他女儿么？亲生的？”

　　在子沐力拔山兮地要把床搬起来砸向吸血鬼之前，汪旭一把把她按在原地：“钱啊钱，摔坏了还得买新的！小朋友……”他无奈看少年一眼：“所以我说你是来添乱啊。”

　　半分钟之后，子沐恢复冷静，她厌倦地看也不看吸血鬼。“回去吧，你家大人会着急。封印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电话告诉我，我通知他们来接你。”……虽然此举万分危险。吸血鬼家族的报复手段子沐是有所耳闻的，是否变成他们怒气之下的炮灰，她也毫无把握。但这小不点，总不能再让他这个样子走回家去吧？天知道他老家是在地球上的哪个顶端？

　　谁知，少年满脸不屑地扬起下巴：“你费心了。我就是一家之长。”

　　子沐与汪旭同时眯起眼睛。搞错？！吸血鬼家族是幼儿园么？

　　“你给我等一下，”汪旭喘口气：“你，您老，高寿了？”

　　虽然这个问题配合现状问出来似乎有点不太礼貌，但是少年瞟他一眼，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他优雅地：“记得上一次来到这片土地时，我曾经和幼弟一同目睹了贵国盛唐时期的兴盛与繁荣。你满意了么？”

　　汪旭屏息，与子沐对视一眼，两人心中浮现出同一个概念：老而不死，谓之民贼……

　　“所以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回去。”捂住手腕上那赫然醒目的四个汉字，吸血鬼冷下脸来。“为了家族的尊严，我必须找到周瑜让他帮我解开封印。当年那次打赌……我不服。”

　　“出去找他。”子沐横臂指向门外。汪旭摊手，表示自己决不拦着。

　　少年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犹豫片刻，忽然狐疑地抬起眼睛：“……对了，你，是他女儿？”

　　汪旭下意识把身子挪远了一点——子沐心头怒火有再次顶破脑门的危险。

　　“那好！”少年两眼放光地望着她：“我将就一点，你帮我解开封印也可以，然后我就去找他！”

　　“呃？”周子沐凝固。他对着少年手腕上的字迹凝视片刻，终于缓缓摇头：“我没办法。”

　　“……”少年混合着失望和不置信的神气打量子沐。

　　“是真的。我力量不到那个水平，差很远。而且这种结印方式……”子沐再次摇头，心中略然有了些歉疚。毕竟，比衰的话，周子沐承认，眼前的这个家伙比她更惨一点。

　　经过一番沉思，吸血鬼气定神闲地抱肩靠在了椅背上：“那就让我留在这里等他来解决。”

　　“滚出去！”子沐的同情灰飞烟灭。

　　“那么恢复我的力量！”

　　“办不到！”

　　“不然让我等他！”

　　“去死！”

　　……问题陷入了死循环。一旁，汪旭头痛地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向子沐汇报：“姑娘，十一点了。”

　　周子沐头大如斗，她憋着最后一丝耐性：“臭小子，就算你活了一千岁也不能倚老卖老，我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干活儿挣钱，现在，我得把一大堆作业写完，你该去哪儿去哪儿！”

　　吸血鬼没来得及回嘴，汪旭忽然把话拦住：“嗯……不然就让他住下吧。”

　　周子沐一息走岔，呛咳半晌之后，难以置信地回头瞪向好友。

　　“反正你还缺个助手嘛。”汪旭无辜地眨眨眼睛：“子沐，除灵师这行当说危险也挺危险，有个老人家协助你我放心一点。”

　　“协助她？”‘老人家’首先表示不屑。但是沉吟片刻，他耸耸肩，似乎觉得这个主意也说得过去，便很有风度地露出一丝笑容：“也许在我心情好的时候吧。”

　　子沐完全不想理他，她捏住眉心：“汪旭你疯了，我够穷的了，把他留在这儿我哪有钱养他？！”

　　“你看他那么小个子，能吃你多少粮食？”汪旭乐观地表示这不是问题。

　　“粮食？”吸血鬼皱起眉头：“省省吧，我才不会食用你们人类的垃圾食物呢。”

　　“看吧。”汪旭朝子沐摊摊手，微笑着把声音放低：“笨嘛！你想想看，世界上有几个除灵师能请到吸血鬼作为助手？呃……虽然这家伙现在被封印得像根废柴一样，但是谁知道啊？带着吸血鬼除灵，要价可以更上一层楼你知不知道？”

　　……得承认，周子沐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节。她迟疑地望着汪旭，内心开始动摇。然后，少年高傲地一仰头，开口把方才自己的意思补充完毕——

　　“作为血统纯正的吸血鬼，新鲜血浆和黑巧克力才是我们的营养来源。我比较偏爱意大利佛罗伦萨地区出产的黑巧克力口味，你们这里买得到吗？”

　　周子沐深吸口气：“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