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御免》慕斯糖

19、第七话·赌局·下

　　最后的赌局，开始了。

　　周子沐觉得脑门很痛，刚才一巴掌拍下来用力过猛，而眉心被纸条搔到的地方又挺难受，那里沉甸甸地坠着“运气”的分量。她拧着眉头，看着自己桌面上那五个弧形排开的小方格逐一被飞过来的扑克牌填满，时至此刻心里已经没什么想法。好啦好啦，她耸肩：如果这样也输，那证明她周子沐的倒楣指数已经登峰造极不是凡人俗气可以弥补了……到时候，真的，她一定认栽。

　　本着这样的心理，五张牌依次到位之后，周子沐想也没想，顺手翻起来一遛。除底牌之外，四张牌稀里哗啦地亮了相。四周看客抻着脖子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终于哗然一阵爆发出来。身后，歌夜抱着两肩拽拽地点了点头。

　　周子沐的牌是：10，J，Q，K。一色梅花。

　　她茫然，这是大是小？

　　对面的男人对此没什么反应。他不紧不慢，依次掀开自己面前的牌。

　　每翻一张，观众眼睛就要大上一圈，而歌夜也就把眉头皱得更紧一些。等到第四张牌悄然翻转在桌面上，人群再一次爆炸。所有郁闷困倦一扫而空，仿佛围观到了此刻才终于值回票价——东方不败发威了。

　　那男人的牌是：K，Q，J，10。方片。

　　就算周子沐再没有玩牌经验，此刻也能看出：自己的牌同那个人的……好像挺像。她气得干脆笑出来。真好，我借了这么些个运气，居然只同他打个平手。望天：喂，老天爷，都是你家子民，太过分了吧？

　　歌夜眼睛里的光芒快能掉在地上摔出响来了。他瞪着对面的墨镜男人，诧异：这么巧？可能吗？这个人作弊了，又作弊了？可是……他没有感觉到啊。

　　男人摸着自己的胡茬向周子沐微笑：“打平了呢。还有一张，请吧。”

　　众人屏息等待，赌场经理更是激动到脚软——会是，同花顺吗？□□中顶天立地的牌型，十拿九稳的胜利啊!

　　受到气氛感染，周子沐烦躁得不行，猛地翻开底牌。

　　8。黑桃。

　　人群中传来巨大的失望与起哄声，其间夹杂保安队长的惊呼：“唉呦，老大，老大老大！老大的速效救心丸呢？给老大倒杯水来！”

　　周子沐一头汗，顶着脑门上的纸条转向歌夜：“说明什么？”

　　歌夜用鼻孔“看”她：“说明无论对方翻出什么底牌你都挂了。”

　　周子沐一把扯下额头上的便笺，瞪住歌夜，心中大怒：靠，为什么！？

　　“前面的牌他同你一样，而你的底牌，是二十八张牌中最小的数字。除非，”歌夜笑容扭曲，咬着牙挥挥手——除非他底牌也翻出张最小的8来，然后你们比花色，那么按照黑红梅方的顺序，是你赢。但是，有可能吗？这个人对牌的控制，简直就像周子沐对精神力场的控制一样。最让人郁闷的是：妈的，原因呢？！他是吸血鬼好不好？看不出人类玩的花活来！耻辱啊！

　　片刻喧哗之后，全场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安静。众人目光紧紧盯在了墨镜男人的手上。东方不败的牌，会是什么？

　　男人笑笑，修长的手指伸出来，落在面前的底牌上。然后，他拇指和食指捻在牌上略略翻起一角。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对着这角牌沉默了两秒钟，他笑得深些，将牌缓缓扣了回去。

　　“我输了。”

　　他说。

　　那一个瞬间周子沐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给他什么表情。她张了一下嘴：“啊……？”再看看旁边，“哦。”……逃过一劫。不过，咦，他到底翻了张什么牌出来？

　　歌夜震惊地瞪了瞪眼睛——搞什么，难道周瑜附体了，真的是8？更震惊的要数观众们，他们哑口无言地面对这个局面，周子沐牧几乎能从他们的表情里活生生看见他们心里头那尊金光闪闪的东方不败雕塑迅速崩塌、另一个深藏不露的女赌棍的形象被渐渐塑造起来的情景。她擦汗，心说惭愧惭愧。

　　男人慵慵懒懒地站起身来，推推眼镜，朝子沐展开笑容：“这里的老板可以去念佛了，愿赌服输，我走人。”说罢目光往桌子边上一扫，声音低低：“暗夜？”

　　他目光的落点是那只色盅，周子沐也站起身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心情大好地准备放过这只元灵式神一马。可是没想到，当她一个“解”印只结到一半的时候，贴在色盅上的黄色便笺忽然“啪”地一声凭空弹了起来，纸符在空中转了两转，一个银光闪闪的“禁”字像被黑色火焰烧退了一样，瞬间没了踪影，纸条迅速枯萎，“吧嗒”一声掉在了桌上。色盅内，桃红嫩粉呼啸而出，嫣然飞扬着一头长发撒娇地扑到了自己主人怀里。

　　周子沐跳起来。“喂，你，你怎么——”虽然周瑜那家伙平常老是耻笑子沐封印解印的手法力道不足又难看，可，可也没糟糕到让人连碰都用不碰就可以解开的地步吧？！周家的精神力，没有被人这样轻巧地无视过。半句话还未说完，忽然，周子沐顿在那里，一时间所有的侥幸喜悦满足得意一扫而光，一头冷汗当即落下。

　　她感觉到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

　　那种力量，简直像是一场爆炸一样以一个点为中心轰然放出，以席卷之势横掠过大厅、穿越过墙壁、将方圆百米一手遮天地覆盖在自己的领域之下……最可怕的是，那种力量，自进门到刚才，周子沐半分也没有感觉到。

　　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她脱口而出，就听到歌夜的声音叠着她的一起吼了出来。他们说的是：“两个人！？”

　　那个“中心点”，在围观的人群之中。周子沐无比震惊：不只是那股力量的强大程度，单是这份对自身立场收放自如的控制力，就已经叫人汗毛倒竖！那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而且，天，为什么那样的人和眼前这种级别的通灵者会双双出现在这里？这家小赌场，面子忒大了吧！？

　　太过错愕，周子沐茫然盯着墨镜男人笑眯眯地带着自己的式神向门外走去，而骚动的人群背后，一个穿着黑色衬衣长裤、深深戴着鸭舌帽、毫无存在感的家伙身影一闪，也随之走出。

　　子沐身后，歌夜愤怒地低咒一声：“该死的，就是那个人！”说罢一头窜了过去。但是两步之后，歌夜脚步一窒，他“啊”地大叫一声弓下了身子，两手捂住额头痛苦得浑身颤抖。周子沐吃一惊，冲到他身边：“歌夜歌夜？”拉开他小小的手臂，隔夜额头上显露出火焰一样燃烧的两个汉字来：祥、瑞。周子沐顿时大松一口气，随即又面红耳赤地咧咧嘴：还好……是这家伙一激动激发起了内在力量，所以周瑜给他种下的封印启动了。没有大事，不过……呃，那小家伙眼神真吓人啊……

　　灰色防盗门一开一合，戴墨镜的男人已经消失，门外，一角暗黑的衬衣也瞬间融入夜色。门口，子沐看到那只那美丽鲜艳得不像话的元灵式神回过头来极为优雅地向他们涂了吐舌头：“耶，小丫头，你居然敢关住我，哼~下次见到你，我可不会客气的呦！”说罢水灵灵的大眼睛“吧嗒”一眨，她转个身，衣袖翩然地穿过铁门，不见了。

　　歌夜重重一拳捶在地上，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双眼怒火汹汹。

　　“那张——那张牌到底是什么呀？”

　　“看看看看，这得看看……真是8吗？”

　　好奇的人群围上了那张赌桌。靠速效救心丸和周子沐的骄人战绩苏醒过来的赌场经理此刻整整衣领，代表大家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指头捏上了那张背扣过来的纸牌边角，然后，缓缓翻开——

　　“什么？什么？这什么东西？！阿辉你给我过来过来，刚才怎么捡牌的？这张，这张也混进去！？”

　　“啊？不可能啊……我当着大家面捡的牌，怎么可能，经理，我明明——”

　　观众不干了，顿时吵声喧天。刚刚败走的那个男人，本已离奇的传闻中恐怕在今后又要多加上一层神秘：那最后的底牌，是张小丑。

　　□□游戏中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那张扑克赫然平躺在绿茸茸的桌子上，牌面上，小丑带着三脚帽，画着星星与月亮的眼睛，动作扭曲，笑容古怪，看在众人眼里蓦然变得阴森起来。

　　另一边，周子沐与歌夜对视一眼：……幻术耶。牛，这么一家没明没姓的小地下赌场，一个晚上汇集了当今天下最难得的两种通灵体质——如果要算上周子沐的话，那么就是三种了。很好很好……周子沐顺下一口气来，听着耳边汽车发动与离去的声音，无话可说地咧嘴笑笑。如果现在再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没有原因，周子沐就要鄙视那个人了。

　　“回去上网。”封印平息，歌夜恢复原状，他咬牙捏捏拳头：“那种级别，也太好认了吧？我就不相信网上会没有资料。”

　　“查到怎么样，你报仇啊？”子沐白他：“虽然他们搞鬼，可是是我们赢了好不好？人家故意退让，意思就是‘不管什么事，你们再别掺合了’吧？”

　　“所以呢？”歌夜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趟浑水又没有钱赚。”说到实际问题，周子沐很郁闷地摆摆手。“而且等于他们帮我还了利息，应该知足啦。”

　　“你你你，”歌夜脸都黑了：“我代表我高贵的血统唾弃你！被人用手腕侮辱了，还，还提什么知足……”

　　“臭小子！我觉得现在你侮辱我侮辱得比较厉害！……”

　　此刻，都市点点的灯火之下，地通苑漆黑安静的马路上，一辆复古式红色越野车飞驰而过。

　　车上，一袭黑衣、鸭舌帽压得很低的司机略皱眉头，嗓音低沉：“多事。早就该走，搞那么复杂干什么？”

　　副驾驶座上，穿着破烂衬衫和牛仔裤的的男人扯开一个慵懒疲惫的笑容，他推推银灰色的墨镜：“很有趣啊。嗯，嫣然？”驾驶座后，桃红色艳妆的古典美女掩口而笑：“是呢，主人。不过她欺负我啊，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主人，我可不可以报仇回来？”

　　“你别，我可不想惹到她。”戴墨镜的男人撇撇嘴，忽然捂住额头大笑起来：“天啊天啊，以后可就麻烦了……！”

　　* * *

　　深夜。

　　网络上，一处地址隐秘路径曲折的私人论坛窗口前，用户名与密码被双双输入进去，系统显示：用户Mirror登录了。

　　一个漆黑底色殷红字母纹饰的聊天窗口自动弹了出来，一大串用户登陆前的聊天内容被系统刷出。用户Mirror把鼠标移动到发言位置，简单地敲到：“我们回来了。”

　　一个ID为刺客的用户发上消息：“两点零七分，迟到了。”

　　ID为吟游诗人的用户传来一个吐舌头的表情：“这两个家伙经常的嘛，又不奇怪。”

　　ID为奶糖的用户用粉红色地字体发言：“镜子镜子，还有暗夜，事情办得怎么样？”

　　用户Mirror回复：“呵呵，乖。暗夜问亲王在吗？”

　　一串点头表情，刺客回话：“我敲他来。”

　　片刻，ID为亲王的用户上线。

　　亲王：“人鱼、露西弗和安奴比斯还没有消息，诗人用远程意念分别联系一下看看进程。注意，安奴比斯人在开罗，联络他时记得绕过金字塔下的磁场干扰。镜，夜，回来了，还顺利吗？”

　　吟游诗人发来一个“OK”的手势。用户Mirror：“呃，这个这个嘛……有点问题。再给我们一周时间。”

　　刺客发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奶糖：“哗！镜子你就算了，暗夜居然也有按时完不成任务的时候！少见少见~”

　　亲王发来一张大大的囧脸：“……那个城市不能再呆了。联合国的白痴已经在行动。你们先回来算了，另想办法。”

　　Mirror回复：“一周就好啦。机票已经另定，不必担心。”隔了片刻，Mirror再次发出消息：“亲王。”

　　亲王：“在。”

　　Mirror：“今天在赌场见到你的女儿了。”

　　刺客：“！”

　　奶糖发出一个石化的表情。

　　吟游诗人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发来张图片，图中小人就地晕倒了三十多次：“所以任务被打断了是吗，晕。”

　　亲王没有回音。

　　Mirror“微笑”：“她看起来不错，开始工作了，而且，身边跟着一个助手。猜得到那是谁吗？”停顿片刻：“哦，暗夜让我告诉你，小姑娘脾气硬朗，模样可爱，就是身量瘦了些，你做老爹的没有照顾好人家哦……”

　　亲王忽然放出一个打着巨大喝欠的表情。

　　“镜子，暗夜，下周要准时赶过来。”

　　停顿。之后：“……呵，我们知道。”

　　“OKOK，大业为重，各自加油。散会。”

　　系统提示：用户亲王下线了。

　　用户Mirror沉默良久，缓缓发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时间，两点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