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御免》慕斯糖

20、第八话：暗夜魅影——蛋糕店版

　　一致公认，除了名字比较恶俗之外，坐落在○※中学对面的那家“唯一”蛋糕店已经占尽了一个小小饮食行当所能企及的一切风骚。

　　首先，店面可爱——蛋卷冰激凌型的雪白屋顶，饼干型墙壁，面包一样的对开门，棒棒糖图案的小圆窗……把格林童话中那间老巫婆布置的饼干小屋演绎得极其传神，具有让人往门口一站就口水四溢、童心大起的超级感染力。其次，东西好吃。不是盖的，无论是慕斯还是蛋挞，无论是法棍还是乳酪杂切，哪怕是普普通通的原味土司或者啤酒花列巴，都全部具有一种特别奇妙的气味与口感，乃至于人们对这里的糕店师傅的一致评价是：此人的手指具有魔法。其三——说起来，这个蛋糕店的存在就变得比较没有天理了。其三是：便宜！便宜啊便宜！毫无悬念，毫无道理，这里的价格比之同类型小店，委实实惠得让人涕泪交流。再加上这家小店的老板是位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的温和可靠大男孩，再再再加上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于是好了，唯一蛋糕店理所当然地成了美食者的天堂减肥者的地狱，同行的吐口水对象，普通行人的目光焦点，○※中学学生的牙祭集散地……虽然只落成半年左右，美名却早已遍传市内，生意好得成天有长队排出小店、在马路上自成风景地延伸成长长一串。

　　这些都是溢美之词，纯白的背面是阴影，面对如此生机勃勃的一棵“大树”，贬斥之风自然也从没饶过这里。其中最激烈的口水焦点在于：切，了不起么，不过是仗着女朋友有钱……

　　每每听到这样的评价，陆鸣帆铁定都会暴跳如雷地反击回去——钱是作什么用的？当然是用来成就梦想，阿唯哥哥的梦想是在自己的蛋糕店里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糕点，价格就是要便宜到让卖火柴小女孩那样的穷人也能尝到，伟大到冒泡了，而这梦想能被另一半支持，多唯美的事情？总有一些人呐，自己活得干枯猥琐漫无目的，却总爱指摘别人的努力，恶心，垃圾，小人……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陆鸣帆是个热血而仗义的女孩，这四个字简直能从她英气勃勃的眉眼轮廓乃至脑后那根潇洒的马尾辫上一目了然。近来因为人手紧缺，她已经无偿为唯一蛋糕店打了小半个月的零工了。虽然功课紧张学业繁重，但每天早晚跑来闻一闻蛋糕的香气、看一看那位邻家大哥哥温厚的笑脸，已经成了她最舒适的消遣。对于这么棒的一家蛋糕店居然屡屡招聘不到店员这种事，她起初又是惊讶又是不平，信誓旦旦地要把不久将至的暑假时间全全投入，惹得年轻的蛋糕店老板微笑不止。

　　那个时候陆鸣帆不知道，那位年轻的老板阿唯也并没有告诉她。直到那一个晚上，阿唯有急事离开、陆鸣帆自告奋勇地留下来看了一夜小店之后她才明白，原来以前那些人的辞职，都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家小店里……有鬼。

　　* * *

　　盛夏清晨，周子沐没精打采地骑着自行车，腾出只手来掐着自己的胳膊维持清醒。不这样做的话，她会睡倒，绝对会。

　　区区高二，作业数量已经有了“地狱”趋势，在必须的赚钱还债工作之余，周子沐只好可怜巴巴地同睡眠争取时间，给自己的学业一个交代。于是在近两三个星期的“每日四小时休息”之后，她开始绝望地为自己的高三考虑。“不知道人类每天睡一个小时的话能不能活下去……”怀着这个疑问，她满心哀凉地一驳把拐过街角，向着学校正门进发。

　　正门对面，上演着每日必然重放的画面：那家小蛋糕店的泱泱长队已经快排到马路这头来了。周子沐加快速度——她不想让食物甜甜的香味提醒自己：喂，一个月没吃早饭了哈！不过比较古怪的是，往常当她的自行车掠过人群时，所听到的是声音不是“巧克力面包”、“甜甜圈”，就是“不要插队！”或者“太好吃了再来一个！”……而今天，灌入她耳朵的声音居然都是些：“退钱退钱！”“坏了啦！”“怎么能这么做生意……”

　　呃？周子沐愣一下，向来被人打满分的美食天堂居然也有这等光景？

　　对于这家小店的便宜与美味，周子沐知闻久矣，并且由于好友陆鸣帆之故经常能够尝到免费点心。但是说实话，她对其向来缺乏感情。无论如何，“蛋糕店”三个字一听就与“小资”一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甜食是享受，是每日必需的碳水化合物之外的奢侈品，就她现在身欠外债好几千万的经济状况与心情状况，任何此类场所都只有一个词可以评价：碍眼。所以直到她把自行车停到校园车棚，上了锁走出来时，心内的活动也只不过是“看来今天早上同病相怜没有早饭吃的兄弟人数要大大增加了。”

　　这份心情在见到自己的好友林靖与陆鸣帆后急转直下。

　　高二年级的教室统一都在二楼，刚一踏入楼道，周子沐就被惊天动地的呕吐声震在当场。楼道尽头，靠近女生厕所的一只巨大红色垃圾筒旁，两个她很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其中梳着整齐扣边短发的林靖正手忙脚乱地又是拿纸巾又是端水杯，而她帮边，个子高挑、扎一条帅气马尾的陆鸣帆一扫平日英姿，此刻正弓着背面对垃圾筒，看模样似乎是在狂吐。

　　周子沐目瞪口呆地跑了过去。

　　“小帆？林靖，小帆怎么啦？”她接过短发女孩手中的水杯，愕然。

　　看到周子沐，林靖的表情如释重负：“子沐子沐，你快说说她，小帆跟人打赌，赌吐了啦！”

　　打……赌。

　　听到这两个子，周子沐也快吐了。她眯起眼睛：“喂，姑娘，添毛病了？”

　　弓着身子的陆鸣帆忽然抓过林靖手里的纸巾，狠狠抹下下嘴巴直起腰来：“才不是呢！那帮混蛋说阿唯哥哥这回做的面包坏掉了，不是人吃的，我才——”说到这里，她原本因为激动而红彤彤的脸忽然变青，一低头，又“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小帆说她才不相信，为了证明那家蛋糕店的面包没问题，自己一口气吃了三四个奶油面包和甜甜圈，所以，所以就……”林靖补充完毕，一脸无奈地朝周子沐摇摇头。

　　周子沐这才注意到，陆鸣帆撑着膝盖的手中，死死握着半截类似牛角面包的东西。

　　看看那食物的大小，子沐疑惑：“三四个……不至于啊。”那种松松软软的面包捏一把就没有了，压平了秤重量，大概三四个还抵不上一个馒头沉，陆鸣帆健康活泼，是运动型女孩，胃口向来很好，哪里会被区区三四块面包干掉？她拍拍好友的背：“是不是面粉过期了什么的？喂！万一真的坏掉了，你会食物中毒啊！”

　　“才不是呢！没有——”陆鸣帆整个人块扎进桶里去了，依旧气哼哼地死硬。

　　周子沐看林靖。林靖把她拉开一点，悄悄：“劝劝她啦……她跟班上男生打赌，说要是自己能连续吃掉十个的话，他们就谁都不能去找蛋糕店的老板退货，而且中午还要一人买三个面包……十个，子沐！”

　　周子沐气结，她提着陆鸣帆的领子把她拎起来一点点：“小姐！看你这模样分明是吃坏了，还替人家嘴硬？不过做坏一次面包而矣，坏了就退了嘛，下次用新鲜材料做好的不就完了？这才叫诚信好不好？”

　　“你才没诚信呢！”陆鸣帆大怒，“昨天晚上是我帮阿唯哥打的下手，今天早上，我眼看着他把面包做好推进烤炉的，唯一蛋糕店的用料向来最好，我昨天还吃来着，就没有问题，怎么今天会——不是面包坏掉了，真的不是！”说着把自己手中那半截已经快捏成死面疙瘩的牛角面包戳到子沐鼻子底下，作势：你看啊！

　　周子沐毫无防备地向后退了一步。

　　——呃，好难受！一阵强烈的不愉快感迎面袭来，她惊讶地掩住口鼻，目光落在了那半截面包上。

　　这是，这是……她吸口气，默默地又退了一步。的确不是用料问题。这是，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