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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七话·赌局·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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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局,周子沐非常没出息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隐隐出汗。到了这个时候她实实在在感觉到了危机:如果自己输给对面那个家伙的话,那么她将要面临的债务利息将达到一个搞笑的数字。周子沐现在不愿去计算它。她拿眼睛瞄瞄歌夜:“咳……那个,请教你,有什么赌博游戏是可以全凭运气,不需要半点技术含量半点心理活动半点经验技巧的就可以完成的?”歌夜眯着眼睛扫她一眼,鄙薄地:“剪刀石头布。”
周子沐如梦初醒。
对面男人很尴尬。他摸一下鼻子:“啊……那个那个,我六岁之后就不玩了,如今生疏了哈……剪刀是两根指头吗?”
周子沐冷笑。只要自己出手的时候心中空空如也,那么就算对方元灵式神读心体质双管齐下,也拿胜负没辙。她明白这一点,心中轰轰得意。但就在她一脸坚定地要把第三局题目喊出来之前,另一声冷笑忽然钻进她的耳朵。
“——哼,一直都是你在出题目我家主人陪你玩,到现在我主人半句话还没说呢。小丫头,你真好意思哦!”
那声音有点闷气,显然不屑,却依然软软糯糯的好似撒娇。周子沐打个冷战,浑身鸡皮疙瘩瞬间从脚心蔓延到了头顶。她眉毛跳一下,缓缓把目光转向桌上的那只青花瓷色盅上面。
……切。子沐郁闷:不愧是元灵式神,够忠心。
身后,那个忠心程度明显为负数的家伙倒是也表示了一下——歌夜踢踢周子沐的椅子,冷着张娃娃脸:“喂,不要理它。”
子沐有点犹豫。刚刚那只叫做嫣然的式神指出的问题的确让她惭愧了一下。她抬眼看看对面的男人。那家伙一只手肘支在桌子上,斜着肩膀,正挂着一脸让人火冒三丈的微笑。周子沐的理智和傲气同时“嘎嘣”一声响,她冷哼:“最后一局,请阁下来划道吧。”
歌夜用手蒙了一下眼睛,叹气:“……你,你还一辈子债吧。”
男人撇着嘴巴歪了歪头,声音懒懒:“哦……这样。我也比较怕麻烦,好吧,咱们一直坐在这张桌子前头,别浪费了,就着它玩把□□好了。玩终极的,一锤定音怎么样,周家小姑娘。”
周子沐豪气干云地:“好!”转过身来:“□□是什么?”
周围一片晕倒之声。赌场经理泪流满面,哆哩哆嗦地叫过一旁的助手:“去去去,现在就去把周瑜欠我们的利息给算出来……记住!要跟这个人给我们造成的损失成正比!”
戴墨镜的男人大笑起来。他饶有兴味地用手点了点自己面前的鲜绿色桌面:“简单。从一副扑克中取各门花色的8、9、10、J、Q、K、A ,共28张牌。开局先发给各家一张底牌,这是到决胜负时翻开的。从发第二张牌开始,每发一张牌,以牌面大者为先进行下注。别人下注之后,自己可以根据情况跟牌或者放弃。跟牌的话就要下注到和上家相同的筹码。继续翻牌之后,感觉牌烂想要放弃,可以,但是之前的筹码就等于扔掉了。如果两人各自认为自己的牌天下无敌,或者因为经验技巧之类因素考虑赌到最后,那么到时大家翻牌亮底,牌面最大的人拿走桌面上所有的筹码。……总之,就是这样。”
周子沐瞪着眼睛,头顶上星星月亮宇宙银河,一片光辉灿烂。歌夜在她身后把牙咬得咯咯响,冷冷:“喂,不要太过分,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么玩,跟你一个人玩两家牌有什么区别?”
男人对歌夜一如既往的礼貌:“呵……我不会欺负周家小姑娘的。不过,要是您的话,”墨镜后面,他的眼睛森然一亮:“也许,我会全力以赴哦。”
歌夜瞳孔一收,两道赤红的光焰冒出来。
围观的看客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张,一个个动动喉咙,满怀期待地不言声了。
周子沐盯了自己这边桌面上那弧形排开的五个四四方方的白色框框一会儿,抬头:“你说终极玩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男人危险的目光登时隐去,眼睛弯成两弯带着褶子的月亮:“我们不必玩心理战,不必一张张看牌,不必把赌注下来下去。我们,只看牌面大小,OK?”
歌夜瞠目。桌子上那只青花瓷色盅微微一颤,里面传来细细的很惊讶的声音:“主人……”
半秒钟后,看客中的交头接耳之声也缓缓响起,内容基本上可以总结成:靠,三场赌局,一场比一场白痴……
周子沐把男人的话思索了两遍,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狐疑:“……那样,跟随便抽五张牌比大小有什么区别?”
男人微笑摊手。“所以,这是可以全凭运气,不需要半点技术含量半点心理活动半点经验技巧就可以完成的。周家小姑娘。”
“你……”周子沐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不要表现得太丢人。半晌,开口:“大叔,为什么。”
男人撑住下吧,笑容和墨镜后面的眼神一道迷离起来。他缓缓:“对自己的运气这么有自信的人……我想见识一下。”
周子沐差点哭出来。
拜托。她心想。你这边,经验丰富技术老到,还该死的像面镜子一样把人心照得透透彻彻,不跟你赌运气还能跟你赌点什么?可是说到运气……周子沐对自己没话可说,她只能相信这东西是遗传的,而她老爸是逢赌必输的羊牯王……所以现实就是,她此刻身欠五百万巨款、带着个不知钱为何物纯粹以浪费为光荣的拖油瓶、半夜三更扔着一大堆作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为了今后的人生苦苦挣扎……运气,容她笑一个。
周子沐悲壮地把“认命”两字写在脸上,向列在赌桌一侧不远处的一列服务生示意:开牌开牌。
男人目光变幻,不动声色。
“喂。”歌夜从后面踢了周子沐的椅子一脚。
子沐回头,看见那金发灼眼的漂亮小孩此刻咬牙切齿:“周子沐,不能输给这个人。”
子沐咧嘴,心里谢谢他。“各安天命。”
歌夜一脚踹过来:“安天命之前,你先把人事尽了!”
周子沐火大:“喂!这还尽个鬼,难不成让我也现变出个式神来帮我作弊啊?!运气这东又不是国库券,去银行说买就可以买到!你以为——”话到此处,周子沐噎了一下。等等……国库券?
墨镜之后,男人眯眯眼睛,一线冷光缓缓流动出来。
周子沐跳起来。在场围观的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这小姑娘已经像风一样“刮”到其中一人面前。
那人是个西服革履、肚子巨大的白发老头,老人家风度翩翩的,十分富态。他怔一下,瞪着眼睛看看周子沐。子沐仰头:“老伯,借我一件东西好不好?”
老者张了会儿嘴,谨慎地:“呃……如果我手头儿有的话……”
“有。”子沐认真看了他一眼。“还挺不少。”
老头哈哈干笑,心说那大概是人民币了。但是左右瞄瞄,新朋老友,这么些人都在看他,他咳嗽一声,豪迈地:“成啦,借给你,小姑娘要多少?”
周子沐眼睛一亮:“谢谢。”说话间,右手“唰”地自校服口袋中抽出一张便笺——跟之前贴在色盅上的那张一模一样——她两根指头捏个印决,黄色纸笺被她夹在指间,人群中几个眼尖的看客好似眼见着那张纸挺了一下脊梁,接着就有一层薄薄的光从纸上焕发出来,不由大惊,揉着眼睛咋呼起来。
老头已经在掏钱,被她这举动下得一蹦,结巴:“啊,要,要写字据?不不,不用。”心里郁闷:用是不是也用张大点的纸啊?
子沐朝他点个头:“够了,多谢啦。”说罢往旁边挪一步,目光炯炯地望住老者身边的一个中年人。“请问,可以借给我吗?”
男人张口结舌,最终,还是点点头。纸笺一亮,周子沐谢过他,转向下一个人。
围观的众人骚动起来。他们又新鲜又好奇,谁也不知道这古怪的小姑娘正在向大家借什么。
歌夜知道。
他的眼睛已经看到四五缕轻如薄烟的东西从周子沐面前的人的精神气场中分离出来,聚集在了那张黄色纸条上。……那些东西,是运气。现在那张纸,想必越来越有分量了。
赌桌旁边,歌夜抱肩看着,自己吃了一会儿惊,随即一个笑容勾了上去——随便抓起张纸条来就可以用作聚灵容器的,这小丫头也算是第一人了吧。他转向对面。
对面的男子瞳孔缓缓放大,表情深奥,他专注地盯着子沐的背影,嘴角上似乎擎着一丝兴奋的笑意。
歌夜把声音放低,挑衅地:“低估你的对手了吧。”
男人移动眼珠,给他一个微笑:“周家除灵师的精神力,低估的人是白痴。”
“马屁我替你转达,你可以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了。”歌夜冷笑。歌夜对读心术之类的玩意儿不在行,不过有一点他占了便宜:长生。虽然身高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米,但是,实实在在的,此君的生命算起来大约跟兵马俑一样古老,看人的学问,没有人可以在他之上。这个人,从态度上,甚至是从气味上,让歌夜对他本能地敌视和怀疑。
男人哈哈地笑了笑。“我没有恶意。”
“这句话烂俗,换一句让我相信的。”歌夜抱着肩膀斜睨他。
“那么,好。”男人弯着嘴角推了一下眼镜:“我本来没有恶意……吸血鬼先生。可是你们既然要挡我的财路,就至少要露一手让我服气啊,是不是?”
歌夜凛然瞧着他。
那边周子沐已经迅速“借”到手了十几“条”运气,手指间的黄色便笺光芒盈盈。所谓拿人手短,她只好客气起来:“谢谢。嗯,阿姨您有这么多,厉害。呃……大叔你,你你,这一点,自己留着过日子吧。……请别过来,老伯,您是负数。”当她移动到一脸紧张的赌场经理面前时,其他人分明看到周子沐眼睛里头放出两道杀气来。瞪了经理好一会儿,周子沐二话没说,狠狠一皱眉头把对方所有的“运气”凝聚在了纸上。薄薄的便笺顿时饱和,焕发出几乎肉眼可见的淡淡荧光。周子沐郁闷:切……这里面运气最旺盛的居然是这个家伙。也对,有我这样的免费劳力给他消灾,这家伙当然鸿运当头……不好意思,物尽其用,我借走了!
她坐回男人对面,长吐口气,挥手“啪”地把便笺纸贴在了自己脑门上。黄色的纸条垂下来,刚好遮住她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心。周子沐望着对面,郑重:“来吧。”说话的时候,吐字一带,纸条翩翩起舞。
男人似乎在忍笑,以一个极复杂的表情回应她。周围观众可不管这个,一时间喷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还夹了被封在色盅里的式神愤怒的声音——“喂,这样不算作弊的吗?”
歌夜露出一颗小尖牙,冷笑:“确实算。你揭发啊。”
色盅里顿时传出跳脚的声音。
男人微笑:“嫣然,乖。”随即转向周子沐,“虽然麻烦了点,不过,好手法。”
周子沐汗颜到懒得理他的程度,心里怒一句:少来!
男人笑呵呵地没再说什么,伸出修长的手指向身侧勾动了一下。桌子旁边,一列服务生你推我挤,终于走出一个看似领班的人来。那西服革履的中年人整顿一下脸色,很有礼貌地向入局双方致敬,随后洗开一副牌,极利落地挑出二十八张。
最后的赌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