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御免》慕斯糖

12、第五话·将游戏进行到底·下

　　高二学生的放学时间相当没有天理，当子沐、林靖、陆鸣帆三人一脸疲惫地步出校门时，初夏的阳光已快落尽，天色擦黑，轰鸣的肚子提醒她们早已经该享受晚餐待遇。所幸，林靖与法师约好的地点离学校不远，三个女生蹬车一刻钟之后，来到了那传说中“聚异联盟”的活动根据地：一间全国连锁的避风塘水吧。

　　水吧有上下两层，规模不小，装潢得清新考究，淡绿的主色调和满目藤意风格的桌椅分外喜人。入内之后，子沐痛心疾首地掏出18元钱来交给了服务台，心里哀叹着自己离那惊天动地债务数额的偿清日期又远了一点点。

　　捡个位子坐定之后，女孩子们纷纷叫了珍珠奶茶和咸柠檬汽水，子沐注意到，跟在林靖身旁的金灵宿此刻分外地活跃起来。它焦急地跳上跳下，不时还蹦上桌子，在小碟装的瓜子与青豆之间徘徊不定。子沐四处观察着店内格局，终于，她目光落在一条石子铺成的小径上。

　　子沐起身走过去。

　　那是一道别具匠心的布置——窄窄的石子小径通过一面墙壁间的月亮门，蜿蜒向前，然后分成三路通到三个包间的门口，小径两旁竖着青翠的竹艺装饰品和盆栽，让整个店面一下子生动了不少。子沐伏下身去，看到一枚枚清亮圆润的小石子在地上闪着微光，再回头来看看在桌子上焦急蹦跳的金灵宿，她舒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伴随着服务员的“欢迎光临”之声，坐在桌旁的林靖忽然站了起来。她红着脸蛋叫了一声：“法师——这里。”

　　周子沐与陆鸣帆的目光双双移动过去。

　　来者是个个子高高的男孩，他穿白T恤，牛仔裤，顶着时下流行的一头毛刺发型，肤色阳光而健康。听到招呼声，他转身望来，笑着挥了挥手，接过服务员开出的小票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啊啊，好看好看，我看行！小靖加油不能放过他！”陆鸣帆两眼闪光，嘴巴藏在杯子后面飞速活动。子沐则是“咣当”一声愣在了原地。“靠！是这个混球？！”她的眼神在替她无声大吼。

　　来的男孩，是汪旭。

　　汪旭也看到了子沐，他愕然顿住脚：“啊……唉？你怎么来了？”

　　两个人隔空对视，子沐眼中的飞镖噼里啪啦奔汪旭而去。你干得好啊，小子……子沐心内冷笑：原来忽悠小女生组织无聊聚会号召玩什么该死的笔仙的家伙就是你哦！很好，那算起帐来就容易了……汪旭满脸无辜地眨眨眼睛，看看林靖与子沐的校服，随即了然：“哈，你们是同学？巧啊！”

　　“你们认识？”林靖惊讶地看着两人。

　　“不认识！”子沐冷哼一声。“对了……这家伙不是网上那个占卜师么？我以前请他给我算过一命。”

　　“是吗是吗？”陆鸣帆跃跃欲试地跳起来：“我好像听说过——子沐，法师算得准不准？”

　　“不准！”斩钉截铁。

　　汪旭失笑地耸耸肩，心内哆嗦：咦？我哪里又得罪这位姑娘了？

　　在子沐愤言要去“方便”，汪旭礼貌地表示自己“离开抽根烟”之后，两人以闪电般的速度转过拐角，来到通往洗手间的过道上。

　　“你——当你的‘少年占卜师’还不够风光？搞什么‘聚异联盟’啊！明知道自己体质特殊容易聚灵，还带着一帮学生不务正业——还玩招灵游戏？！汪旭，你这个白痴！”周子沐咬牙切齿地把声音放到最低。

　　“喂喂，姑娘，聚异联盟是我个人网站下的子论坛好不好？开坛快一年了，我提也跟你提了两三次……”汪旭委屈地抱起双肩：“你就是这么关心朋友的生活的吗？”

　　子沐噎了一下，随即鄙夷地瞪着汪旭：“这是问题的关键吗？老兄，你好歹也是通灵人士，不知道招灵游戏很危险？”

　　“玩之前我做过防御了啊，”汪旭无辜地耸耸肩：“别的不拿手，结界我还是会布的。怎么，出岔子了？”

　　子沐愣了一下，她见识过汪旭操控结界的能力，那是相当牢靠的。那么按道理来说的话，在他的保护之下如金灵宿那样的灵体不该侵入进来才对（由惧意生成的灵则是直接诞生于结界之内，走不出去才会被如此密集地集中起来）。她狐疑地看看汪旭：“你们在哪张桌子上玩的游戏？”

　　“包间。”汪旭拇指一摆。对面，石子铺成的小路直通楼道尽头。子沐走过去，轻轻推开了第三个包间的房门。然后，她非常不淑女地大吼一声：“靠！”

　　——房间地面，全部是由这种淡青圆润的小石头铺成的。不知道这些石子从何而来，但是通过气场感应，子沐可以肯定：它们就是那枚小小金灵宿的载体。

　　现在，事情明白了——伟大的汪旭同学为了保障笔仙游戏进行中的安全，一个结界，把金灵宿也封在了屋里；而林靖的体质大约是五行属土，是金灵宿最喜爱的元素类型，于是一场游戏，便轻易地将它召唤到了身旁。自然界的金灵宿，恰恰又是所有灵体中最最执拗不知转还的家伙，所以林靖的“最后一个问题”憋在心里没有问出来，它便认为此次被召唤的目的没有完成，说什么也不肯离去，以至于一直跟在林靖身边到了现在。

　　现在，原因搞清楚了，子沐拍拍汪旭的肩：“去陪人家姑娘把游戏玩完。”

　　* * *

　　在帅气男生温和的笑容之下，林靖丧失了一切抵抗以及问问题的能力，欣然同意将昨天的笔仙游戏再进行一次。唯一的条件是——“子沐，小帆，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听？”

　　周子沐拉着陆鸣帆换到与此遥遥相对的另一张桌子上去，点了饮料数杯。

　　“那男生看起来不错，可是感觉上似乎把小靖当作小妹妹了。”咬着吸管，明帆先天下忧而忧地摇了摇头：“不好办啊。子沐你说呢？”

　　子沐撇嘴笑笑：“不行，小靖是可爱的姑娘，要找她也得找个正常人作男朋友。”

　　陆鸣帆一口水喷出去：“哇，这个人哪里不正常了？”

　　周子沐把目光放远，但笑不语。

　　另一张桌子上——

　　“笔仙笔仙，第七个问题：我这回的数学考试会过关吗？”

　　一个颤抖的圆圈出现在了白纸上。

　　“第八个问题：法师能通过这回的四级考试吗？”

　　斩钉截铁的一个叉子。汪旭头顶冒汗。

　　“第九个问题……法师和我会成为好朋友吗？”

　　这回是个奇形怪状的圆圈。林靖肩上的金灵宿大瞪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最后一个问题了，笔仙。”林靖闭上眼睛，安静地吸了口气：“法师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汪旭的手微微一动。纸页上方，肤色一深一浅的两只手手背相叠，十指间，一支2B铅笔悬垂下来，笔尖在白纸上一时停顿。汪旭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水吧的某个角落。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铅笔在纸上淡淡地留下了一个圆圈。

　　林靖舒了口气，似乎遗憾，又似乎终于轻松下来。她扬起红红的脸蛋朝对面的男孩一笑：“好啦，我的问题结束了，谢谢笔仙。”

　　汪旭的通灵能力相对薄弱，他无法看到空气中灵体的形态，但是，他注意到林靖的脖颈旁边有银光一闪。他知道，小小的金灵宿消失了。

　　月亮门后，那条窄窄的石子小路上恍惚带过了一沿光亮，端着托盘的服务员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头上的顶灯，耸耸肩，吧嗒吧嗒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