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御免》慕斯糖

11、第五话·将游戏进行到底·中

　　由于人类对未知以及灵异世界的好奇，“请仙”、“招魂”一类法术的尝试由来已久，社会步入现代化之后，“笔仙”作为一项游戏，已经成为了这类法术最流行的代表形势。原因是：它操作起来太简单了——两个人，一支笔，一张白纸，对于任何人都毫无门槛；加之神秘、诱惑，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恐怖效果，并且，它有的时候当真灵验得邪门。

　　如果找一位专业的通灵人士来解释这个问题，他会说：世界上有“灵”的存在，当然有！人类强烈的执念和精神力量就可以凝聚出那种东西，它们遍布空气，这一点也不奇怪。而当一个人认认真真默念着“XXXX快快来”之类的话语时，其内心的召唤力完全足够将周围的灵体给吸引过来；另一方面，人类的第六感是存在的，虽然视觉上无法反映，但人们还是会受到灵体气场的影响，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手指间的笔的动力——硬要说的话，“笔仙”的道理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人们在游戏过程中受到自己心理暗示的影响总是比游灵带来的影响还大一些。……当然，有个例外：游戏者运气超常或者体质独特，一不小心召唤来了一个有智慧的高等级灵体。如果那样，那么游戏者可真的要自求多福了，把这样的麻烦惹到身边，那可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

　　所以总的来说，周子沐对于这样的游戏深恶痛绝，并且从今以后她的厌恶情绪将更加坚定地维持下去。

　　仔细观察好友周围的气场之后，没有发现怨恨或者带有攻击性的游灵，这让子沐放心不少。原本嘛，由人们对鬼故事的“惧意”凝聚出来的灵体除了形状狰狞一点恶心一点恐怖一点之外，对于看不见它们的人来说也就无伤大雅，这类灵体生命力弱小，对人类构不成什么影响，用不了太久时间便也就自生自灭地散掉了，放任不管原也没有什么妨碍。但是对周子沐而言事情就另当别论了。非常不幸的，这位除灵师的座位，就在林靖的斜后方。在被一系列鬼故事的主人公包围了一个上午之后，周子沐的精神状态已然面临崩溃。

　　“今天晚上我一定要雇一帮人去黑客灭了那个‘联盟’……”

　　屏息凝神地解决掉第十三个游灵，同时此一句话已经成为周子沐目前最迫切的心声。

　　时间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前头把例题讲解得像一段段催眠咒语，周子沐承认自己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现在累得一头汗，趴在桌子上怨恨地清点着教室内残余的游灵数目。这不是个困难的工作，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只有零星几个家伙依旧漂浮在林靖周围了。

　　对于一名除灵师而言，“除灵”二字指的便是他们与灵体之间精神力量对抗的过程。通常情况下，坚定的精神与意志便可以叫弱小的游灵灰飞烟灭；而覆写了咒文的纸符，则起到了力量传媒和增幅器的作用。面对林靖身后那票低等游灵，如子沐老爸那样力量强大经验丰富的除灵师自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瞪瞪眼睛便能决问题，但周子沐据离那种水平至少还差了十年。所以咒符，她不是不想用的，可是力量所致，施咒的时候纸符会发光、会浮现字迹，甚至会着起火来然后枯萎成一团……所以，不可能，这是课堂，周围有四十多双眼睛，每一双都不会理解“除灵师”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所以周子沐只有一个选择了：她空手白刃地跟鬼故事里的主人公们搏斗了整整四节课。现在，眼看宣告午饭的铃声就要响起来了。

　　周子沐整顿力气，准备在休息前解决掉那只看起来最碍眼的鬼娃娃游灵。但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闪。有星亮光在林靖的脖领内盈盈一跳，闪烁到了好友手中的钢笔上。子沐瞪大了眼睛。

　　林靖坐在子沐前面，右手托腮，手中的钢笔挑起了几丝头发在她耳边轻轻摆动。捏捏眉心，子沐看到，一枚棱角鲜明的小钢块一样的东西，摇摇晃晃地立在了笔帽上。

　　“这个是……”子沐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 * *

　　“歌夜，你帮我查一下‘金属性灵宿’的习性与特质。另外，看一下要怎样驱逐。”

　　中午，举着移动电话，周子沐在校园角落里转来转去。隔壁操场打篮球的声音吸引了大多数学生，偶尔三三两两经过的同学们也不会来注意墙根这边的状况，这正是子沐需要的。

　　歌夜是周子沐的助手，那是只拥有十岁外表和不知道几千岁年龄的吸血鬼，此刻毫无疑问，正是那家伙睡得最香的时候。被电话铃声吵起来，吸血鬼的声音听来不善：“你不是除灵师吗，这么常识性的问题都不知道？”

　　“你给我赶快！”周子沐光火：“我老爸卧室书架上有一套灵异学词典，我记得第二本上就有‘五灵宿’的介绍——快去！电话费很贵的！”

　　慢慢吞吞的三分钟之后，子沐握着电话几乎冒烟，歌夜懒洋洋的声音这才又响了起来：“金灵宿，自然界金属元素中生成，天然智慧，属性活跃，性情坚韧锋锐，持久性稍差，具一定攻击性，收服要点是……这个你不用知道了，反正你办不来。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子沐翻翻眼睛，随即疑惑到：“这种灵宿城市里常见吗？”

　　“金灵宿的形成周期是1200年，你们人类生活的都市里哪来这么高寿又不受污染的金属载体？”对方语意嘲弄地哼了一声。

　　“那怎么驱逐？”子沐耐着性子。

　　“哦？你被盯上了？”电话里的声音幸灾乐祸：“自然灵难得主动搭理人类，你干了什么坏事？”

　　“不是我，我也在奇怪……你快一点回答问题！”

　　“火克金，用火元素。”理所当然的声调。

　　子沐沉默一下，脑子里闪过她的老朋友汪旭以及汪旭身边的火灵宿落炎，但是随即又想到这两位的灵力水平，只好摇了摇头：“没有怎么办？”

　　“……”

　　“歌夜！”

　　“用你的精神力啊，小姐，周家除灵师不是在这方面举世闻名的么。”冷笑。

　　“我没把握。”子沐皱眉，手心微微出了层细汗。“是在学校里，我朋友身边。搞不好我怕灵宿的反噬会伤到她。”

　　“那别管不就行了，反正你没办法。”

　　子沐气得要摔电话：“你给我滚出我家！我不要这么能吃还这么不负责任的助手！”

　　吸血鬼老大不耐烦：“说到底，那只金灵宿有攻击性吗？”

　　“目前还没有，可是我看得出来它的耐性在消减。我没法跟它沟通，你说对了，我的体质不适合，驯化不了它。”

　　“没有攻击性，它为什么盯住你朋友？”

　　“我不知道……可能是笔仙。”

　　“什么东西？”歌夜匪夷所思。

　　“笔仙！招魂游戏，她——等等，”子沐眨眨眼睛：“天啊，我知道了……”

　　手机里传来了干净利落的“咔嚓”声。子沐愣了两秒，转身朝教学楼飞奔而去。

　　* * *

　　“那个笔仙的游戏你们到底有没有玩到结束？”子沐两眼炯炯地盯住林靖，问道。

　　课桌旁，林靖诧异地换了个坐姿：“结束了呀。”

　　“问题都问完之后，把笔仙送走了？”子沐拧起眉头，目光在林靖校服的拉锁上扫来扫去——小小的金灵宿正坐在那里朝她瞪着眼睛。

　　“对呀，我们明明……”林靖回忆着，脸上忽然一红，不作声了。

　　“到底怎么回事吗，周子沐今天精神状态完全不对劲。”陆鸣帆跨坐在课椅上，撑着下颌朝子沐耸耸肩：“莫非你也想玩笔仙游戏了？嘿嘿，我可以陪你呀！”

　　“不要！”子沐做出“珍惜生命远离笔仙”的表情。她转向林靖，尝试用诱导性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嗯……你知道吧，如果笔仙没有被顺利送走，那玩的人是要倒霉的哈……你好好想想？”瞄一眼金灵宿像剑一样锐利的眼神，子沐头上冒汗。快点想啊！游戏过程绝对有问题！她心内惨叫。

　　“要说的话，可能是没有完全结束吧。”林靖红着脸道。“我们人多，一次只有两个人玩，进程很慢。等的时候我原本准备了十个问题，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结果跟那个男孩一玩起来，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好意思问……就把笔仙送走了，当时心里是有点矛盾来着。不过，我们确实送仙了呀，这没关系吧？”女孩担心地眨眨眼睛。

　　子沐吸口气，朝闪闪生光的金灵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哦哦？你是跟个男孩一起玩的？是网友？长得好看吗？”陆鸣帆十分八卦地凑过去一把揽住林靖。后者脸蛋红得愈加厉害，羞羞地点了点头：“可帅了，可是人家年纪比我大好几岁呢，你别胡思乱想。”陆鸣帆暧昧地嘿嘿一笑。

　　“你有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子沐声音冷静地忽然插入。

　　两个女孩愣了一下，陆鸣帆顿时换上一副要笑死又要吓死的表情：“子沐子沐，横刀夺爱也不要这么快吧！”

　　林靖好歹保持镇定，点点头：“有的。那男孩叫暗夜法师，就是‘聚异联盟’论坛的坛主，每次的活动也都是他组织的。子沐，那个法师他人特别好，刚才还发短信来跟我开玩笑，问我玩笔仙之后有没有不良状况呢。”话到这里林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暗夜法师？”子沐动动喉咙吞下一个“呸”字。这种应该拉出去枪毙的网名，明摆着就是用来忽悠小姑娘的嘛！而且还组织这么没有营养的“鬼话”活动……素未谋面，这位“法师”在子沐心里的印象分已经差得万劫不复。她考虑了一下：“能不能约他出来？”

　　这回轮到林靖一脸受惊的表情：“啊？为什么？干什么？子沐你想怎么样？”

　　“我——”周子沐胡乱抓了一个理由：“我想加入你们的联盟，好不好？”

　　显然这个借口够烂，林靖怀疑地皱皱眉头：“那需要去网上填‘聚异联盟’的入门问卷才行，而且，子沐你不是向来讨厌这类神神鬼鬼的事情吗？”

　　瞧着林靖身后依旧飘摇的三五缕游灵，周子沐叹口气，心说我是很讨厌这类事情，没错。“我忽然感兴趣了啊。”她奋力争取道：“很想了解一下你们的联盟，而且——”

　　一旁，陆鸣帆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她手臂一收把林靖拉到身边，悄悄地低语了几句。片刻之后，林靖半推半就地说了一声“讨厌！”哼着歌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你们……？”子沐做丈二和尚状。

　　“她同意啦，约那个法师试试看，成的话今晚放学带咱们去跟他聊一下。”陆鸣帆潇洒地甩了一下马尾，轻松地说。

　　“小帆！”周子沐的仰慕之情顿做滔滔江水，她佩服地拍拍好友的肩：“怎么办到的？”

　　“我告诉她：子沐其实是想帮你参谋一下那个男生啦！如果今天把他叫出来，我也可以帮忙哦。”鸣帆微笑。

　　周子沐顿时竖起拇指：“这个借口漂亮。”

　　“那当然，本来……什么？”鸣帆正在得意，忽然岔一口气：“原来你不是这个意思？天啊，子沐，你干嘛？真的要横刀夺爱吗？周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