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螺旋II》芒果酥和凤梨酥

8、愚者长眠地底02

　　米兰达醒来时，距离天亮似乎还有一会儿，外面的街道上隐约有克哒克哒的车轮滚过声，偶尔有一两句粗俗的句子飘进她耳朵里，显然是承担清道夫工作的beta们已经开始推着小车忙碌了起来。这一周都是特殊的日子，他们得赶在早市前把路面清理一遍，以确保一些达官贵人们经过时不会蹙眉捏鼻。

　　她转了转头，在朦胧中看到不大的屋子里多了个披着大斗篷的人，那人正背对着她和卡罗琳坐在小桌前，像是在书写着什么。米兰达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坐起来：“你……！！”
　　她的质问才刚出口了一个字，就看到对方转过身来，斗篷下是让她熟悉又感激的金色双眼。
　　是艾莉森。米兰达松了口气，稍稍往后靠了靠。

　　“你醒得很早，是昨晚没有睡好吗？”艾莉森一边问，一边站起来走到床边，抬起手抚触米兰达的额头，发现只是有些冰凉但并不热烫后，为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发。这个alpha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带着一种与她自身年纪所不符的气质，这种略显怪异却不突兀的气质总能让米兰达感到十分安心。
　　在经历了婚约者的背叛和阿芙拉的死亡后，她一直对身边的alpha们抱有敌意和难以言喻的绝望，认为这些被欲/望和贪念充斥了脑袋的家伙们不值得信任。幸运的是，拯救了她的艾莉森并不是那些贵族社交圈中满脑子信息素的野兽，这个alpha优雅而知进退，体贴又不过分亲昵，就像是深知米兰达的想法和顾忌，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又可靠的距离，带着长者的关怀和爱护。

　　有那么几个夜晚，米兰达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想到丽莎曾经问过的问题。alpha与omega的结合，究竟是否是因为他们之间真的产生了爱情？又或者那只是两种信息素在彼此融合，并不需要经过主人的自身意志？
　　但每一次，她的思绪总会在一片纷乱中远离问题的中心，开始怀念起这位在学院崩毁事件后不知所踪的友人——她曾拜托艾莉森打探消息，但却一无所获——随后又无可避免地想起自己的姐姐，想起这世上与自己最亲近的那个人死去的那一天。

　　艾莉森的脚步放得很轻，动作悄无声息，没有吵醒另一边的卡罗琳。她只是为米兰达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又拿来一块沾了些热水的手绢。米兰达接过手绢，越过她的身子朝桌上看去，发现那里摊开着两份看起来十分体面的邀请函，每一份都是用上等带暗纹的纸张书写，字体华丽得像不羁的鸟儿，快要飞出墨水印记……不，等等，有一份邀请函竟然只写了一半？米兰达眨了眨眼，仔细盯着那里看着。
　　艾莉森笑了下，回到桌边坐下后，拿起羽毛笔书写了起来。米兰达擦了擦脸走下床，在能看清桌上的东西时，终于确认了刚才的猜想。“你在……仿造邀请函？”她惊叹地问。
　　艾莉森正对照着其中一份邀请函临摹，她的笔尖稍微停顿了下，在另一份上流转移动了起来：“计划有变，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入王都剧院，这有点突然，所以事先并没有准备我的那份，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来做了。”说着，艾莉森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每一个单词都像是原主人的手笔，就连细节处的勾点都活灵活现。

　　米兰达看了会儿，转身去隔间里梳洗完毕，并换上了早已备下的礼服。她回到小屋时，发现卡罗琳终于打着哈欠坐了起来，这个姑娘好像全无心事般，不仅睡得香甜，还保持了赖床的习惯。而另一边，艾莉森已经写完了邀请函剩下的部分，放在一旁的纯净之心加热器上的火漆也完全融化，这个alpha小心地将火漆倒在纸的右下角处，等待了一会儿后，拿出一枚印章按了下去。
　　这时米兰达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已经重新开始运作，她忽然想到艾莉森的说辞，尽管对这个alpha的能力和品行深感信任，但也忍不住问：“出了什么事吗？”艾莉森在告死议会担任不低的职位，并享受特殊的权限，这一点米兰达早已在最初的观察和部分交流中得出。
　　原本的计划中，今天的复仇理应由米兰达和卡罗琳独立执行，艾莉森只是作为指导和接引的角色存在，并不会给予过多的帮助，也不会陪同她们进入王都剧院，这也是告死议会一贯的原则。

　　“别担心，并不是你们这边出了问题。”艾莉森解释道，“我只是被议会委派去见一个急需帮助的孩子，对方的身份和处境比较特殊。”她说到这儿，转头认真地看着米兰达，补充了一句，“似曾相识呢。”
　　米兰达马上明白了：“……我需要做些什么配合你吗？”她想，如果对方像当时的自己一样，那一定……那一定是非常痛苦而无奈的，是需要被人救助的。
　　“你要先帮助自己。”艾莉森注视着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说的没错。米兰达黯然地想。她有些尴尬，为自己的大言不惭感到窘迫，但却并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和弱小，仍然昂着头：“我可以做到。”她依靠这个句子为自己提供勇气和坚定的信念。她听到身后卡罗琳一边啃着面包，一边也跟着重复了一遍：“没错，我们都可以做到的。艾莉森，我们相信你，你也能相信我们。”

　　“是的，我当然相信你们。”艾莉森说着，谨慎地取出两条项链，阻止了卡罗琳想要伸手过来触摸的动作，严肃地告诉她们，“别动！听我说完，这不是你们之前接触过的小玩意儿。”
　　米兰达看了眼那两条项链，链坠是个做得十分精巧的圆球，大概只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外壳上满是神秘而繁复的雕花，圆球最宽处有一道凹槽呈现出紫色。米兰达凑近后发现，那一圈凹槽上好像是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小型纯净之心，但是……有哪一种纯净之心发出的光是紫色的吗？她疑惑地看着那个链坠。

　　“抓住这个链坠的两侧半球，旋转一下，看到里面闪烁的紫色光点后，代表已经开启。”艾莉森说，“链坠开启后十五秒后，会自动释放气体型强效昏迷药剂，范围较小，大概只能扩散到一个剧场隔间的大小，请慎重使用。”
　　“真的能做到吗？这是军队使用的东西吗？”卡罗琳好奇地看着那两条项链。
　　“这是议会的药剂师和匠人的新作品，并不对外供应。还有这个，清醒药剂，使用链坠前必须先喝下。”艾莉森回答了卡罗琳，递给她们每人一小管明黄色的药剂。
　　米兰达想了想，问：“那么，持续时间呢？”
　　“什么？”艾莉森看着她。
　　“我是说，这个东西，它里面的药剂所带来的昏迷作用，能维持多久呢？”米兰达详细叙述了自己的疑问。
　　有那么一瞬间，艾莉森看起来像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又像是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犹豫和哀伤。但米兰达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这两种表情都不该在这时、在这里、且还出现在艾莉森的脸上。

　　果然，这个金色双眼的alpha马上回答道：“据我得到的药剂报告，在通风情况并不太良好的环境下，持续时间是半小时。”艾莉森说完，再次来回看了看两人，确认两个omega都听清楚、也明白她所说的内容后，又说道，“按照原定计划，你们进入王都剧院后，会有议会事先安排的人引导你们前往目标所在隔间，至于具体该在什么时候使用链坠，这需要由你们自己判断。”她停顿了下，“……当然，如果能依靠自己的实力手刃仇人，也可以放弃使用议会的辅助物品。”
　　“我们两个都是omega啊！”卡罗琳感叹道，“可不是你这样的alpha、或者稍微强壮些的beta呢，想要不依靠辅助物品就做到那些事会很难吧。”

　　艾莉森听了，没有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而是温和地看着米兰达和卡罗琳：“你们都是非常聪明、可爱、善良的孩子，和你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也看到了你们的坚持和决心，但是……”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残杀、苦难、仇恨，周而复始。正因为看到了如此美好的你们，所以有时反而并不希望你们手刃仇敌。”
　　“每一次复仇的终结，都是蛋壳破碎后的一场新生。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蛋壳被打破的那一刻，其所造成的破坏和伤害就已经是个既定的事实。通过破坏带来的新生，真的如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值得期盼吗？”艾莉森看着米兰达的双眼，“可能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究竟是最终得来的新生更美妙，还是破坏前的痛苦更值得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