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螺旋II》芒果酥和凤梨酥

4、反面之人03

　　‘咔嗒’一声，木板门向里侧打开后，一位穿着考究的男性alpha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坐在后门边上的埃尔文和那个beta时发出了惊讶的轻呼。随后他又笑着对门里站着的omega道别，走出了屋子转身看着两个beta。
　　“为月色干杯。两位可爱的小夜莺，看起来你们需要些帮助？”
　　他站在离埃尔文一个跨步远的距离，客气地询问。
　　埃尔文把身侧的beta抱紧了些，抬头看了那个alpha一眼。英俊而多金，守礼又不刻板，面对两个看着和‘体面’这个词一点沾不上边的beta也温和体贴，光是这些赞美叠加在一起，这就已经是个让无数omega神往不已又心跳加速的alpha了。

　　埃尔文把身子又蜷缩起来一点，朝身后的冰冷石墙靠近。他没有说话。
　　可那个alpha并不觉得被冒犯了，仍然保持着温柔的语调：“冬季还未过去，在蒙特利安，想要度过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晚上的确不那么容易，尤其是……对你们这样的孩子而言。”他说着，略微停顿了下，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我看得出来，你们并不熟悉‘规矩’。这里每一栋屋子后边只能有一个‘拾荒者’，触犯规则的人会被青鸟的管理者带走并施以惩罚……”
　　埃尔文慌张地抬头看着他，伸手拉下一点兜帽，脸上带着一闪而过的害怕和哀求。那个alpha笑了：“你们可以叫我玛肯利，当然，请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这样的厄运降临于你身，你、还有这位……嗯，介意我看看他吗？”

　　“先生……”埃尔文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回道，“先生，我弟弟病了，可他瞒着我来了这里想要赚一些钱。”
　　他低头看了眼抱着的beta，故意露出了一点头发丝，然后再次收紧了手臂，做出保护的姿态，把怀里的身躯更深地掩藏起来。这对于一个同样瘦弱的beta而言明显有些勉强，但埃尔文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玛肯利小小地惊叹了下：“你弟弟……？”他的声调不自觉地上扬，尾音变得像是某种咏叹调般高亢而微颤。
　　兴奋，激动，难耐，欣喜。埃尔文嗅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无数种欢欣鼓舞的气息。

　　“哦，我想想，嗯……是的，你们一定需要些帮助，比如，先给你弟弟找一个医生？”玛肯利耐心而满怀期待地发出了提议，然后在埃尔文透着怀疑和犹豫的目光下补充道，“你是个可爱的孩子，漂亮的浅褐色头发，眼珠就像百年前封存至今的琥珀石，师匠雕刻你的鼻梁和颧骨时一定满怀爱意，不然这线条又怎会如此流畅？你弟弟的头发颜色和你一样，可惜他现在睡着了，我没法看见他的眼睛，不过我猜那一定也是琥珀色的？”
　　很可惜，那其实是蓝黑色的。埃尔文低下头，像之前那样屏住了呼吸，脸颊渐渐泛起了一点红润。
　　这股难以掩盖的、垃圾和血糜的腐臭味。他想。

　　“你们需要一个保护者，不是吗？”玛肯利说着，极为优雅的躬身对埃尔文行了个礼，“既然我们在此相遇，不如今晚就让我担此重任，以免我的心因孤独和哀愁而死去。”他说完，仿若笃定埃尔文一定会同意般，只是轻声说了句‘请跟我来’就毫不在乎地转身踏上了两栋屋子间的一条小巷。
　　埃尔文站起来，把beta冰冷的身躯抱在怀中，像抱着一只巨大的布娃娃。他在周围的beta和omega们羡慕而略带嫉恨的目光中，停在了巷子的入口处。
　　那是条窄小又坑洼不平的路，道路的中央是玛肯利行走的背影，道路两旁不高的房屋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月光铺就的光带上，黑影占据了仅有的明亮。玛肯利回头看时，埃尔文微笑了下，欢快地跟上了那个alpha的脚步。

　　来吧，来吧。埃尔文舔了舔嘴唇。
　　他们都踩着彼此的心跳声，兴高采烈。‘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离青鸟越来越远时，玛肯利又问：“我认识第五街区好几位寻求过帮助的孩子们，他们说了许多有趣的故事，也向我介绍了不少值得交往的朋友，但是我之前从没在这一带见过你，美丽的夜莺？”
　　“有位雇佣兵先生，之前是他在照顾我，但我弟弟不喜欢他。”埃尔文喘着气紧跟着对方，一边回答，“我弟弟不愿和我们住在一起，这让我很不安。”
　　前方的玛肯利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他的脚步又变得轻快了些。

　　“我只有一个弟弟，比起让他难受，我更宁愿放弃原有的一切。”埃尔文说完后，却因为这深藏于记忆中的话语而感到一阵很久未曾体会的刺痛，那刺痛慢慢从肺腑中升起，蚕食了他气管中的空间。
　　窒息感渐渐化为烈焰，燃烧到心脏和大脑的烈焰。那是仇恨，无尽的仇恨之火。

　　埃尔文的喘息不由得急促了起来：“先生，先生……呼，请慢、慢一些……”
　　他是个抱着弟弟、筋疲力尽的娇弱beta。
　　前面的玛肯利立刻体贴地停下，转身歉意地说：“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需要我帮你……？！”他看到那个踉踉跄跄的beta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一脸惊慌地向他摔倒，连忙伸手准备接住他们。
　　埃尔文直冲进他的臂弯——
　　对方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后袖管下的肌肉立马紧绷了起来！玛肯利已经接触到了那个在冬夜中变得僵硬的尸体。‘哧’的一声破开血肉的声音，埃尔文从绑腿里摸出的一把细长三棱锥狠狠地穿透尸体的胸口，随之毫不停留地扎进玛肯利的胸腔……不，差了一点！
　　他的瞳孔紧缩，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并没有击中要害。突袭在玛肯利意料之外，但也正因为武器穿透beta尸体的那个细微停顿，这个狡猾的alpha并没有坐以待毙。三棱锥的确刺进了对方的身体，但那只是左侧腹部。

　　埃尔文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宣告着危险的降临，在紧缩之后，他的瞳孔又渐渐放大，那一个呼吸间他真切地感到自己在接近死亡——他的手臂抬到肩部高，还没能完全护住脑袋。
　　一股狂暴而愤怒的力量狠狠砸在他身上，把埃尔文整个身体砸地飞了起来，撞在小巷一侧的墙壁上！
　　‘嘭——！！’的巨响后，墙壁上出现了道道裂纹。埃尔文的眼前一阵发黑，他的眼皮被额头流下的血液黏住，肺部像灌满了铁水，灼烫又痛苦。他的左手臂绞成了麻花，看来已经不能用了。喉部的铁锈味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鲜红的血液。埃尔文在墙角蜷起了身体，不断喘着粗气。
　　但过了会儿，他笑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由于头部撞击到墙壁，埃尔文眼前的景物仍然在晃动着。他闭了闭眼，用较为完好的右手撑着坐起来，靠坐在身后的墙上，注视着对面倒在地上的玛肯利。
　　玛肯利的轮廓扭曲着、旋转着、摇摆着、痛苦而无声地嘶吼着……和埃尔文所看到的世界一样。
　　“只要0.5毫克就能让一头坎伯尔野狼连爪子都抬不起来，名为‘培泰拉之泪’，血液接触型麻醉药剂，我在来蒙特利安报道的路上结识了您的一位同僚，我们聊得很愉快，恰好他的手提箱里有这个，我也让他使用了一下。这种药剂才刚被生产出来，您可能还没有亲身体会过……感觉如何？”
　　埃尔文开口轻声问，抖着手抬袖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他并不指望听到回答，因为玛肯利已经无法回答。他也不能就这么坐着，血液和激战会引来心怀不轨者，停留意味着危险再次来临。他歪歪扭扭地扶着墙站起来，费力地单手整理了一下长袍，重新戴上帽子。

　　埃尔文走过去，脱下死去的beta穿着的外套，包裹住玛肯利因暴怒和恨意而变得狰狞的头脸。做完这些，他右手抓起玛肯利的左脚，把这个alpha倒着拖行在地上，慢慢地向小巷另一头走去。血迹被拉长，时不时因埃尔文头晕而晃悠的步伐被画成S形。伴随着玛肯利身体的轻微震动，这把巨大的扫帚清扫过一整片街道。
　　他走过一段小路时，遇到了几个躲在巷子里交缠着的beta们。不需他出声，这些有眼力见的年轻人已经满脸惊惧地跳了起来，顾不上没穿好的衣服，他们赤裸着身体、一窝蜂地互相推搡着离开了这里。埃尔文拉开了通往下水道的铁门，先把沉重的玛肯利仍在地上，一脚踢了下去！
　　‘咚’，‘啪’，‘砰’的声音从响到轻，过了会儿，埃尔文侧耳听了听，再没有撞击声传来。
　　他踏上了向下的台阶，翻了翻口袋，找到一个有点裂开的照明用纯净之心，用力拍了拍后，那个红色的晶体还算争气地亮了起来。伸手不见五指的下水道里出现了一个朦胧的橘黄光点，慢慢向下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