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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缕风环 ...

  •   苏临身为大乘修士,风清筠在云依斐身上留下的真器印记,在他眼中,自然是洞若观火。

      天元修家所用法宝,有法、宝、灵、玄、真、仙之分,其中等级较修士之间,更为森严,不容轻越。

      真器者,灵智自生,可化灵为人,虽然还需修士主持才能全数发挥威力,但几与生灵无异,能自主修行,如此,方才得了一个“真”字。

      斗法台上几番激战,天象数变,说来漫长,细算不过是盏茶时间。

      一番热闹后,风流云散归于平和,山鸟鸣声便复又响起来了。

      等到道宗长老宣布结果,今年的丹鼎会魁首定下后,环峰众多观战台上的前辈师长们,挥挥袖子,即刻就走的没剩下几个。

      余下时间,正是小辈们自由交流、结识同道的时候,作长辈的还留在这里,难免让小家伙们放不开——况且他们自有去处,作为东道主的太玄道宗可不会慢待。

      苏临和风清筠二人,则一点都没有身为大修士的自觉,仍旧停留在湖心亭中。

      一场丹鼎盛会,苏临又见到了些应该是与自己相识的熟悉面孔,但他不想,便没有人能发现自己的行踪。

      见云依斐下了斗法台,风清筠心念动间,就把自己一身衣裙都幻作黑衣云纹的道宗真传弟子装束。

      这缕风环的器灵,先是笑嘻嘻和苏临交代清楚:“现在,我就是太玄道宗玄感崇妙一脉的真传弟子风细细了,你可莫要揭我老底!”

      等苏临应了声好,她才把修为显化在金丹境界,迫不及待化作一道碧光御风而走,且寻自家好友去。

      苏临目送风清筠离去,如非亲见,当真想不到,洞虚境修为的修士,还能有如此一副烂漫女儿姿态。

      风清筠换上一身黑裙后,像模像样,当真就是一个年轻的太玄道宗真传女弟子。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成就洞虚不易,能被称为上真的存在们,多是经历千载乃至数千载岁月的光阴打磨,早磨砺出了坚韧脾性。

      纵使容颜不老,形貌举止中,总有些沧桑之意,不会使人错认为太过年幼。

      这也是修士心境与经历融于外在的表现。

      就连苏临自己,天资纵横,以不足千岁之龄就登临巅峰,虽然现下失却记忆,但神与身合,受过往印记影响,行止心境,都是老成许多。

      ——以童真之心驻世、始终不移的修家,苏临有所听闻,但尚未得见。

      眼下,风清筠倒能算作半个。

      身为法宝器灵,只要本体不损,寿元堪称无限。

      而器灵初生,便如人类婴孩诞育,呱呱坠地之后,对这世间充满好奇。

      如此来看,她种种跳脱灵动行为,就不足为奇了,毕竟缕风环生出灵智的时间尚新。

      只是有些疑惑,风清筠早早就选定的主人。

      两界之战将至,真器想要保全自身,又或是有机会更进一步,择主很是正常。不过选了金丹期修士做主人……不是太过看好,就是因果颇深。

      她和云依斐的缘法,不知道是何时结下。

      何况风清筠现在还身在太玄道宗,挂着的名头,可是太玄道宗的真器。他那老奸巨猾、咳,是手段高明的宗主师伯,可断没有白白放跑一个真器的道理。

      太玄道宗和归一剑宗交情再好,也不行。

      苏临没有错过风清筠不容拒绝地,把一枚碧光莹莹手镯套上归一剑宗女修那细白手腕的一幕。

      想来是被刚才的斗法激的下定了决心。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亲眼见证“真器投怀认主金丹修士”的传奇故事,而他的好友,不是其中作为“主角”的金丹修士,反是那投怀的真器。

      事态发展,倒有些忍俊不禁。

      罢了,只望风清筠能得偿所愿。

      苏临想着,收回目光,身形一转,悄然离去。

      而风清筠把镯子——缕风环——套上云依斐手腕后,像是解决了一个难题,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巧笑倩兮:“我就说,霏霏你戴这个很好看,是也不是?”

      “这个镯子,就权作你丹鼎会得了第二名的贺礼吧。”

      小字霏霏的女修举起手腕,碧色手镯就在阳光下折出剔透光芒,非金非玉,如见一山碧木青萝,风清月静;又如那浸润在浅溪底的藓苔春草,波光漾绿。

      她想到了好友风细细那有着一丝极浅又极青颜色的眼眸,生出物肖主人的感叹。

      在云依斐眼中,这只是个宝器级别的饰物,据说有清心安神之能,戴上确实如此。

      诚然是好物件,但还没有出格到负担不起的地步。

      更难得的是,这东西很合她眼缘,因此云依斐没有同风清筠客套,笑着收下了:“多谢……刚才比试,怎么不见你?”

      分明是说过要来看丹鼎会的。

      她这好友行踪神秘,相交一月,云依斐竟还不知道她住在何处,师承何人,道宗字辈如何。

      有金丹期的修为,也不去参加丹鼎会,只在台下给她摇旗喝彩。

      换做其他人,怕是早就疑心,生出百般追究。

      索性云依斐是个洒脱大气的,只当风清筠有难言之隐,并不多问。

      当然,也是因为眼前这少女,让她太有亲切之感,初识而若故人归,升不起任何猜疑之心。

      风清筠闻言,连连摆手:“谢什么呀,若不是你上次传讯给我,我就险些错过观云夜宴的机缘了。刚才,”说着,她扭头指了指远处湖心亭: “在陪着一位前辈说话,你放心,有那位前辈在,站在那里,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云依斐顺着看过去,哪里还有什么人?

      风清筠撇了撇嘴,暗自嘀咕一句跑的真快,打消了原本拉着云依斐过去蹭些指点教导的念头。

      她是真器,但对剑道了解,实在不多,哪里有一个大乘剑修来得术业有专攻?

      风清筠现在是咬定主意,哪怕厚着脸皮,也要到处给自家未来主人找些好处。

      两界之战,大劫将至,要想办法让云依斐快快成长才是。

      欠些因果算什么,先把小命保下来,再慢慢还。

      如果没有熬过去灰灰了,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她颇有些不负责任的想着,就像道君曾经说过的,能吃在嘴里、抓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当然,那话原本没这么俗气,风清筠按着自己的意思理解了一遍,理直气壮地觉得也没相差到哪里去。

      总之,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主人了,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失去第二次。

      这时候,苏临正顺着荷叶小径一路走出去。

      斗法台附近的这方水境,不知是哪代道宗前辈主持修筑,颇见精巧心思,通往湖心亭的路是碧石琢成田田莲叶,人行其上,如踏荷而行,飘逸风雅。

      太玄道宗服饰惯来爱用黑白二色,统一发放的宗门法衣中,外门弟子乃是白袍蓝边,内门弟子白衣黑纹,真传弟子一色的黑衣云纹,之上各峰长老、首座又依着地位、职责各有款式,颜色倒是多了些,但总也少不了黑与白。

      到了为道君制衣时,更是返璞归真,只取这两种颜色,却把衣袍做的繁丽华贵,极易辨认,绝不会与其余混同。

      此时苏临走过,没有遮掩自己的意思,很快就被人认出。

      由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呼朋唤友传信相告,激起修士们好大热情,一个个却不敢上前唐突,不管是道宗本宗的弟子,还是来参加丹鼎会的其他宗门的弟子或散修,都开始在无何有之乡里拼命发言,很快就变成了席卷整座“明合幻境-太玄分域”的话题:

      “是清溟道君!”

      “道君果然出关了!现在在丹鼎会斗法台这边,才从荷叶小径那边走过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看过刚才的斗法……”

      “道君真好看!”

      “道君好像没有带沧澜剑在身上?”

      “前面的师弟或者师妹,怎么连最基本的常识也忘了,剑修肯定都是剑不离身的,金丹境后,法宝能收进紫府。”

      “惭愧惭愧,这位师兄,小弟我敬仰道君已久,入内门不过一月,竟能亲见道君,又身为剑修,难免对沧澜剑多有关注,一时没转过弯……”

      “忘记常识的这位师弟,发送信息时也没有遮掩自身星力坐标,是在景辉峰罢,又是入门才一个月……和字辈里剑修师弟吗?只有和煜师弟了,我是你的教习师兄和夷,这本《天元类解》给你寄过来了,记得接收,下次小试会考。”

      “……”

      按理来说,对于本宗的前辈,再是崇拜,也不至于到稍有踪迹就引发如此乱象的地步。但苏临成就大乘后闭关,足有百年未曾现身,虽然同处一宗,对于新生代的修士们而言,却成了一个渺远的传说。

      高山仰止,一界巅峰。

      不知有多少人,遥想其百余年前一剑横空、划分天地的风采。

      不见清溟道君,天元十三州何其寂寞!

      现今清溟道君终于出关了,这些时日来也是只闻雪落,不见仙踪,早就把一众弟子们盼的不行,暗中多有讨论期待。

      得见真人之后,自然一时难以抑制。

      苏临没有在意这些动静,他只是朝岸上走去。而池边,有玄色袍服的修士肃立,不苟言笑的面容和威然端重的气势,远远就叫众弟子避开。

      道宗服饰中,戒律长老的服饰是深沉厚重一片黑色,绘有獬豸之纹,意为执掌法度、公正严明。

      苏临此前,不止一次听小师弟抱怨过,道宗这是要做出一见到戒律长老,就让弟子们提心吊胆喘不过气的效果。

      当时还指着清方师弟说,看,清溟师兄,这是天生的戒律长老苗子,宗门应该大力培养支持!

      一语成真。

      六百年后,筑基期弟子清方,果然就成了戒律长老清方真人。

      他近前颔首见礼:“许久不见,清方师弟。”

      清方真人,是不知道他失忆之事的。

      “许久不见,清溟师兄。”

      清方真人一丝不苟的还礼,还是印象里平平板板的语气,开口直截了当就问:“不知师兄唤我留下何事?”

      如果不是清溟师兄神识传音让他等一会儿,清方真人是断不会多留的,墨律宫里攒下的一堆杂事,师父不靠谱,还是要他来处置。

      倘不是深知这位师弟的脾性,难免让人觉得他是不耐多谈。

      苏临知道清方不善言辞,也就没有绕圈子,同样简洁直白的回答:“自是来看看师弟教出来丹鼎折桂的好徒孙,冲山……”

      他顿了顿,觉得这道号起的,委实有些奇怪,过于简单随意,就像是懒得花费心思一样。

      但道号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就是第二个名字,可自取,也可由师长赐,从不会拿来玩笑,许是其中自有深意。

      此时的苏临,还不知道,现在的天元界,有了一个叫做“起名无能”的新名词,由天衍道弟子纪夜友情提供。

      而他的师弟,清方真人正是其中著名代表人物。

      眼见着周围悄悄看过来的眼神越来越多,戒律长老的名号,这时也是吓不退想要围观道君的修士们的热情——何况天元界中,本就没有哪门哪宗的戒律,说了是不能一瞻道君风姿的。

      众弟子围观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一心多用,随时留影传画,在无何有之乡中讨论的热火朝天。

      苏临没有站在这里任人像看珍禽异兽一样围观的爱好,当即说道:“不如去你洞府再详说。”

      清方真人生性端肃,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谈隐私的爱好,点点头,同苏临一道踏空而去,引得众人满是遗憾之情。

      “唉。”

      眼睁睁看着两位大能离去,一眨眼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少女拿脚尖踢开地上的小石子,闷闷不乐。

      “好不容易才看见清溟道君一面……又走了。”

      正是刚才在斗法台下同自家师兄生气的小师妹。

      作年长师兄的刘姓修士,好脾气的揉了揉师妹的头发耐心安慰:

      “清溟道君已经出了关,我们作道宗弟子的,还怕以后见不到?”

      这话说得在理,小师妹闻言又高兴起来:“我要努力修炼,今年就筑基成功进内门去!景辉峰住的弟子还没有满,宗门说不定就安排我到那里去了!”

      刘师兄不放过每一个提升小师妹好感的机会,修为和道侣两个都想要,立刻说道:“嗯,师兄和你一起……”

      “刘小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一听这声音,刘师兄顿时苦了脸,转头看过去,是风清筠拉着另一个女修正冲他招手,仔细一看竟是丹鼎会的主角之一,归一剑宗的“夜雨闻霖”云依斐。

      “我的灵石呢!”

      不愧金丹修士的行动力,短短一句话就走到了他面前。

      “风前辈、云前辈……那笔灵石放在洞府了,在下没有随身带着。”

      这位本宗前辈,托他卖了一件灵器,除了压注,还剩下不少一份。

      这笔灵石对他来说是不小一笔,但就身家丰厚的金丹修士来说,有那么急着要?

      刘师兄一边应对一边疑惑,被风清筠捉弄过好几次的他是不敢再问出来了。

      年轻的道宗外门弟子,尚不明白真器风清筠那颗急于攒出一份家底,每一颗灵石都不放过的心,还是兢兢业业的放弃和小师妹培养感情的悠闲时光,老实跑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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