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天魔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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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临的剑道，初学太玄道宗剑典，最后则博采众长。
他曾剑会天元各派，上至归一剑宗，下到海外山门，既有正宗传承出来的剑修，也有自己摸爬滚打琢磨的散人。
试剑天下，这也是每一位大剑修的成道之路。
剑者，兵器也，主凶杀。
或许有淡泊无争的修士一路默默无闻的修行到高深境界，直到他寿尽而逝，都没有任何声名流传。
天元界不是没有这样的隐修。
然而这样的修士，绝对不会是剑修。
剑修一道，不是看修士是否用剑，不是看本命法宝是否为剑器，而是看其执剑在手，遇艰难险阻时，有无逆流而上争杀不退的觉悟与决意。
无此明悟，就是仙剑在手，也只一握剑人，非是剑修。
剑可折，可毁，可韬光养晦，甚至可曲中求直，但绝不可失其锋锐。
而道途上的任何顿悟都不是凭空而来，对于剑修来说，战斗永远是最好的成长方式。
在战斗中砥砺自我、打磨剑锋，手稳、心明、神清，人剑相合，生死一线，抓住每一个时机，概不迟疑。
天元界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都有怀抱着成为剑修梦想的年轻人踏上道途。
但真正一路践行，成为剑道大修的人少之又少。
端看归一剑宗大开山门收徒之时，赶来拜师人数是五大宗中前位，而门人弟子数量，从来都是垫底，就知道其中不曾言说的残酷。
尘世消磨，大浪淘沙，剩下的无不是明莹珍珠。
如此，方才铸就剑修一脉赫赫斗战威名！
苏临试剑天下，取用百家而自出机杼，由五行之道衍化阴阳，又由阴阳和合至于太易。
走的是化繁至简，万法化一剑的路子。
而万法既然化为一剑，一剑自能生出万法。
天魔之主的棘手难缠之处就在于其神出鬼没，真身不定，能够化身千万，潜伏于众生之中。只要一念尚存，便可重生于世，魔染人间。
但如果，他的每一道化身，都有一道剑意去锁定杀灭呢？
宸极峰上，星河似向檐前落，云在青山月在天。
玄穹真君看着向自己道别的弟子，轻轻颔首。
“去罢。”
他说。
“不必回头，继续向前走。”
过去已经结束，所有的记忆也已穷尽，只有继续往前，才会有新的相遇和重逢。
于是苏临拔剑，剑光就在整个天地间流淌。
繁华一夕破灭，生离死别，国破人亡，哀恸到麻木，发出了野兽般的呻吟与嚎叫。血淹没了大地，到死前却再没有一滴眼泪可以流出。
自此之后，它要让人间都沉浸在痛苦之中，替自己流泪。
——这是悲怨。
至阳至烈，辉煌如皓日的剑意降下，灼烧魔魂，焚尽了一切。
战争，杀伐，尸骨堆积，成山成林，自天落下无尽火雨，支撑世界的神木在烈焰中燃烧。已至穷途末路，便不肯再退后一步，同样燃烧着，以最后的残躯扑入了火中。
它追随着自己的神主，要将整个世界也燃烧，那时候怒火方可熄灭。
——这是愤恨。
幽深如海的剑意如天河直坠，划分生死，潮涌间吞没了所有。
为什么？为什么？疑问，背叛，同根双生，无数年，无数年的相伴与扶持，旦夕反复！匕首刺破心脏，又被剜出吞咽。自此一花凋落，碾作尘泥，一花绽放，明艳芬芳。
所有相怜相爱都是虚假，它爱血亲相杀，子弑父，姊杀弟，抛却挂碍，方得自在。
——这是痴妒。
星辰高悬，纯净的剑光流转，一明一灭间，万籁也随之无声。
无法理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很茫然，很恐惧，很害怕，想要回到父母身边，但是很疼很疼，先是火与血，然后是冰冷的黑暗，一直在疼。
疼到了极致，它终于找到一点方法，施加到其他人身上，可以得到一点点安慰。
——这是憎恶。
剑气弥漫，如云如烟，渺渺茫茫，轻盈闪烁，空间就这样层层湮灭。
……
十二万三千八百道扭曲的魔魂。
十二万三千八百道凛冽的剑意。
每一道剑意追索着杀去一道魔魂，天魔造出的幻世之中，天空被撕裂出巨大创口，日月黯淡，摇摇欲坠，群星陨落。
大地之上，山脉崩塌，涌出地火与熔浆，就连琅玕树都在毒焰中枯萎，玄穹真君的身影也不知何时隐没不见。
四季亦失去时序，春与秋、冬与夏在眨眼间快速交替，阴阳错乱，乾坤颠倒。
天地行将毁灭，万事万物动荡消泯，及至终末，在魔魂恐惧的哀嚎中逼出一声轻叹。
那轻轻的叹息，是天魔之主十二万三千八百道魔音的底色，没有怨憎悲哀，只余疲惫和淡漠，如同火焰燃烧后的灰烬，死寂虚无。
“我只是想要沉睡。”
那道声音说。
“而你们总是喜欢把我唤醒。”
“什么？！”
最先发出疑问的是天魔之主，但这样的疑问不过是一瞬，他刚刚在苏临面前显出太玄道宗弟子的模样，旋即就又消失，融为了十二万三千八百道魔音的一道。
幻世破灭，重回归墟之海。
此时在这漆黑无垠的深海中，除却苏临、纪夜和刘向辉三人，还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淡薄到接近虚无的影子，有着如瀑长发，黑色的衣上燃着大片花。那花半是猩红半是雪白，一半支离着像曲张的手掌，诡异不祥，一半含苞待放蜷缩如玉珰，洁净清宁。
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无瑕的面孔和血色干涸后的眼瞳。
“这是……天魔之主？”
纪夜迟疑，心魔幻境于外界不过刹那，在他眼中，不过是原本被天魔之主占据身体的刘向辉失去意识，紧接着，就出现了眼前之人。
他与天魔之主共处百年，分明熟的不能再熟，眼下局势鲜明，本应没有丝毫疑问，直觉却告诉他不妥，以至于不由问出声来。
——还是那双眼睛，但没有了那些癫狂的怨憎与愤怒，血海波澜不起，空无而死寂。
苏临先把太玄道宗弟子失去意识的身体召回来收好，才点了点头。
“嗯，这才是真正的天魔之主。”
“或者说，黎稷世界中死去的神木之帝，央桑。”
天魔之主注视着他们。
“苏临。”
她缓缓念出清溟道君的名字，语调平静温柔，声音却冰冷，如同虚空之中流淌过的风。
“你可以直接杀掉我的。”
十二万三千八百道剑意汇作一剑，显化在清溟道君手中，沧澜剑锋之上，有光粼粼，灿若霜雪，跃跃欲试。
“你也可以不醒来，就那样被我杀掉。”
苏临回答。
央桑笑了起来。
“是啊，我本来可以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但还是会因为听到他们的哀嚎醒来。”
“哪怕一切已经面目全非。”
“其实他们也不再是他们，而我也不是我。”
她自嘲一般笑着，明明是在笑，面容仍满是死寂与虚无。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问完之后，就让这一切彻底结束吧。”
真正的天魔之主，死去的神木之帝淡淡说。
“……我已经，很累很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天魔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