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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重回边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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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舒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阴寒的风如刀割一样刮着皮肤。
睁开眼,强烈的火光映得她眉心生疼。
“醒了?”
寒玉生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临走时从曲如笙那儿顺走的药,一把按下银舒想要撑起来的身子,扒掉她的衣衫。
“该换药了。”
一边说,一边给银舒上药,在看到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时,微微一顿,然后很快恢复如常。
“听说你杀了郑秉德。”
抹药的力道特意减轻了些,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原本硬朗的线条映得柔和了些。
“嗯,杀了。”她的力道让银舒觉得很舒服,彻底放松了肌肉。
下巴靠在交叉的小臂上,享受着寒玉生的照顾。
“肩膀上的伤是他弄的?”
郑秉德此人残暴荒淫,落在他手里的女子都会被刻上难以磨灭的印记,即便是死了也不例外。只是,她从没见过有哪个女子被他伤得这般狠。
“准确来说是原来那块皮上有他留下的印记,我给削了,觉得脏。”
“你倒是对自己够狠。”不自觉地上扬唇角,这女孩儿的性子,着实让她讨厌不起来。
“所以你把我掳来,不只是想给我抹药的吧?”
药擦得差不多了,银舒翻过身来看着她:“曲如笙那家伙现在一定气炸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他可是很记仇的。苗疆五毒的报复,那是很可怕的。”
“你这丫头有心思对我幸灾乐祸,不如好好担心你自己。”
掌心拍在她脑门上,轻飘飘的。
原本这一掌,是打算要她的命,但……
算了,就放过她这一次,算是报恩了。
“说说看吧,你背后的人到底想要什么?我的命?”
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银舒切回正题。
她又不傻,寒玉生能女扮男装混在军营当军师这么久,身后不可能没有人帮衬。
此番又冒着风险背着少爷将她掳来,定是奉了谁的指令。
在这大应之中,自己的处境银舒最清楚不过,一个紫瞳白发的祸国妖患,人人得而诛之,谁要她的命都不奇怪。
“这么喜欢猜,你自己猜猜看。”
下次吧,寒玉生暗地对自己说,她的命下次再取。
“躺好,还有药没上完。”
把人再次压回榻上,这次上药的地方是衣裙遮盖之处。
祈修那小子真是,就算忍了许久,也该注意一下分寸力道,这红白相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丫头受了什么非人虐待。
“诶你差不多得了,哪有你这样给人上药的,都被你看光了!”
银舒本来觉得自己脸皮够厚,可被寒玉生这么一弄,倒不好意思起来。
回想起和少爷的那个夜晚,她满面通红,再加上痕迹被旁人看了去,更是快要冒烟儿了。
不知道少爷现在知不知道她已经被人掳走了……
“殿下,人已送走,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抵达边境了。”
三王府,黑羽的探子跪在宇文昭面前低头禀报。
“做得不错。”手中的书卷翻了一页,宇文昭余光瞥了瞥窗边负手望天的男人,笑道:“如果担心,你就跟去边关看看吧。”
温如玉回首:“殿下的安危比较要紧。”
“放心吧,黑羽上下数千人,难道还保不住我一个?别辜负了本王的好意。”
如玉这人对待感情太过优柔寡断,自己若不推一把,他如何赢得美人归?
“莫要纠结,快去吧,本王还等着你能带回来好消息呢。”
“那么,温如玉在此先行谢过殿下了。”
说不欣喜是骗人的,温如玉的速度说明了一切。
一语既落,人就不见了踪影。
看着空无一人的窗口,宇文昭笑着摇头:“英雄难过美人关,当真是自古难破的规则。”
“殿下,九公主到了。”
书房门口,侍从的声音传来:“说是为了祈府二公子的事。”
放下书,宇文昭起身,稍稍整理了衣衫走出门:“走吧,可莫让我们的小公主久等了。”
北部边境,大应军营战火连天。
除了周成凌带领的冲锋队冲破了敌军重围,其余的部队死的死,伤的伤。
“援军还没到吗?!”
周成凌嘶声力竭地大喊,眼见着又一批大丽军队逼近,而自己的将士们已经精疲力竭,他心急如焚。
已经一月有余了!
他递交那份请军折子已经过去整整四十余天,却还未收到任何回复!
更糟糕的是,原本半月之后才会抵达的大丽敌军,竟然提前到达,并且对他们进行夜袭!
粮草被烧,士兵战死,大军死伤无数!
好不容易冲破重围,却即将要再次陷入囹圄,周成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看向远方,一望无际的黑暗,看不到一丝曙光!
援军……
他三天前派人前往最近的睢临县借兵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这援军到底有还是没有。
“少将军!小心!”
随着士兵一声高呼,利箭穿云而来!
黑影划过,伴随着重甲落地的闷响,刚才那个提醒周成凌的士兵已经没了呼吸。
周成凌惊愕难言,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士兵尸体,哀伤,绝望,无助凝结成漆黑的手,将他的内里撕扯得粉碎!
天空中传来空气撕裂的声音,抬头一看,漫天飞箭如暴雨般落下!
广阔无垠的战场,顿时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军师,您可算回来了,少将军他……他前日夜里带着冲锋队的弟兄们突破重围挡在前线,至今未归,我们都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派人去打探了吗?”寒玉生冷冽问道。
“派了,派了两拨,可没一个人回来。”
这才是最令人担心的。前线战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无论主将还是派去寻找的人都毫无踪迹,军中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
“备马,我去把人找回来。”
银舒从内账中出来,一身戎装,腰间双刀锋利无比,这还是寒玉生特地给她弄来的。
“银校尉!太好了!你回来了!”
看到银舒,之前还一脸死灰的将士就像是看到希望一样,双眼发光!
寒江战役打下的威名响彻军营,就连边境周围的城县都听过银校尉的大名!
军心涣散之际,银舒的归来就像是一记强心针,激活了众将士的热血!整个军营沸腾不已。
银舒有些不知所措,从小到大,除了少爷,旁人对她不是畏惧就是鄙夷,哪里有过这等热情?一时间,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见她呆愣,寒玉生忍俊不禁,开口帮她说道:“好了,大家都冷静点。银校尉才刚回来,战场局势尚未完全理清,你们暂且出去,我来给她讲明战况。”
待众人离去,寒玉生继续道:“大丽此次领兵者为当朝三皇子郑允文,此人乃军事大才,杀伐果断。此次率兵来势汹汹,周成凌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你的意思,是周成凌已经落在大丽手上了?”
“这一点,毋庸置疑。一军主将,若尚安,定会不惜一切回到军营,更何况是在如此非常时刻。周成凌没回来,已经说明了情势危急。”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总不能留在这里等着敌军找过来吧。这附近可有暂时提供休养的城镇,至少让将士们稍作歇息,补充体力,为后面的战斗做好准备。”
适才银舒观察到将士们身上无不留伤挂彩,人数也比她走的时候少了近半。
如今敌军气势正值强盛,若周成凌真如寒玉生所言被俘,此番消息一旦被将士们知晓,本就受挫的士气必定跌落谷底,届时军心散乱,便是有反攻机会也把握不住。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邻近找个安全的地方休养生息,待将士们养足了精神士气,再与敌军一战,一雪前耻。
“你说的城镇倒是有,离这儿最近的便是睢临县,是重要的兵马粮草供应地。”
寒玉生在沙盘上圈出一座城。
银舒想了想,现在大应处于劣势,敌军势必趁胜逼近边关。
睢临县作为兵马粮草供应地,一定会成为大丽首攻战略要地。
一旦睢临被敌军拿下,便是掐断了他们的粮草供应,无疑判了他们死刑。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抢在大丽之前驻守睢临!
下定了决心,银舒当即下了军令:“全军与我共赴睢临!”
但当她们带着一众将士来到睢临县城门口时,却发现城门紧闭,无论如何呼喊也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
银舒看向寒玉生:“我记得朝廷有律,任何城池都不得阻碍边境将士入境。”
“啊,明律的确如此,可遵不遵守,就得看人了。依这情势,想必是这睢临县内有人不愿意让我们进去。”寒玉生双眼微眯,望向哨岗上的守卫,随即伸手要过身边将士的弓箭。
利箭上弦,对准了那挺得笔直的人影。
“看来某人要不走寻常路了。”
银舒抬手,下令大军退到一边,自己则含笑看着寒玉生开弓,射箭。
只见高耸的哨岗上,黑影应箭而落,摔得粉碎。
随着哨兵的坠落,战鼓声震天响,不过一会儿城门便大开,一队城卫兵冲出来,将银舒等人团团围住。
“大胆贼人!竟敢射杀城防哨兵!都给我拿下!”
领头的兵长一声令下,长枪对准了银舒等人,步步逼近。
“可笑!”
银舒双刀出鞘,削掉了前列的枪头!
倩影转瞬之间便停在了兵长马背上,冰冷的刀刃架在脖子上,映出了那兵长惊恐无措的模样。
“别杀我!别杀我!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放过我一命!”
兵长吓得浑身哆嗦,连求饶的声音都是发颤的。
“好啊。”银舒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刀刃微微转动,锋利的刃口已经沾上了一点血迹:“把路让开,带我们进城,我可以放你一命。”
明明是带笑的轻柔女声,现在听起来却像是催命咒。
兵长哪儿敢怠慢,慌忙下令让开了道,自己带头将一行人领进了城。
“现在可以了吧?”待城门关闭,兵长已是一身冷汗,畏畏缩缩地问道。
“真是辛苦你了。”刀刃移开,银舒轻巧落地。
“哼!愚蠢乱贼!以为进了城就安全了吗?笑话!看爷爷我来个瓮中捉鳖!来啊!把他们给我抓起来!赵大人还等着问罪呢!”
银舒的刀才刚挪开,那兵长就得意忘了形,自以为是地下令捉人,可谁知叫了半天也没个声响,回头一看,自己那群城卫兵,早已化作尸山一片。
“这……怎么可能!?”兵长惊愕万分,吓得双膝一软,跪了地。
“擒贼先擒王,你这个兵长都被俘了,他们还能做什么?”
银舒哂笑,单手举刀。
“求你放过我!你答应会放过我的!”
兵长以头抢地,哭喊着求饶,鼻涕眼泪甩了一身,只要能活下来,他不在乎尊严脸面。
“嗯,你说得对,我是答应过要放你,作为一军之首,我得遵守承诺才行。”
银舒这话让兵长再次看到了生的希望,丑陋的脸上浮现得逞的笑,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凝固起来,胸口的剧痛引他低头一看,染血的刀刃穿透了他的胸膛,上面还挂着些许模糊的血肉碎片。
“我只答应过我会放过你,可其他人,我就保证不了了。”
对上那人临死之前不可置信的眼神,银舒一脚踹在他肩头,将尸体踢到在地。
寒玉生从他背后抽出刀刃,嫌弃地向旁边用力一甩:“好好的一把刀,你非得用这种人的血来开刃,未免暴殄天物。”话落,将甩过的刀刃丢还给银舒。
“说教的话之后再听吧,现在得去见见那位不愿意让我们进城的人,看看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收好刀,银舒径直前往县衙所在。
府衙内歌舞升平,与边境的尸横遍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软香帐,红酥手,雪肤凝脂玉削骨。
珍馐美酒,吴侬软语,好不快活。
高座上,一人左拥右抱,脚下还躺着两具媚骨温香,颇有商纣酒池肉林之景观。
“赵大人!赵大人不好啦!”
琴声中断,美人受惊,座上的赵大人被来报的衙役吓了一跳,顿时没了兴致,怒火升腾。
抢过美人手中酒杯掷去,将衙役的头砸了个血窟窿。
“要死啊!坏本大人的兴致!干嘛?!这次又是谁?!不会还是周成凌派来借兵的吧?告诉他,不借!本大人没有那个心情!”
笑话,周赵两家各为其主,他怎么可能去帮周成凌那臭小子!
“哦?我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借兵入战,也得看一个小小县衙官令的心情了?”
随着一声清丽之音入耳,原本守在外面的衙役们全都被丢了进来。
“呀!”
丝缕未着的莺莺燕燕们顿时惊叫起来,着急忙慌地拾捡衣物穿上。
那座上之人见到趴在地上满身伤痕的衙役们,惊得眼眦决裂,看向门口。
一身戎装的银发女人,紫瞳中透着冷冽的戾气。
双刀鲜血满布,刀尖处,新鲜的血滴坠落,在地上绽放绮丽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