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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宫心瑶,寒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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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霍老将军松口了。”
宇文昭的消息很是灵通,祈修这边刚从大牢出来,他就已经在望月楼等他了。
“回殿下,是的。霍老将军已经答应支持您上位。”
大应内部的势力已经被太子和七王党分割得差不多了,宇文昭只能从别处寻找支撑势力。
而此次被俘的霍启,就是他们的目标。
祈修落座,将代表着霍启身份的贴身玉佩递了过去。
“霍老将军是武将,有他自己的傲骨,能答应为殿下提供支持,已是折了半截脊骨了。”
宇文昭本意是招降霍启,但他自己也清楚,一个轻易臣服于他国的将领,是不可能被信任的。
反倒是这样,保留他半截傲骨,又能手持把柄控制,更能让他安心。
祈修,当真是很懂他的心思。
“如此甚好。”将玉佩收于怀中,宇文昭端起手中酒杯,对祈修敬上一盅:“得才若此,是我宇文昭的福气。”
“殿下过誉了,祈某也不是毫无回报地为殿下效力的。”
没有举杯与他对饮,祈修坐得端正。
“放心,本王明日便去将银校尉讨来身边。那般出色的女子,可不能让她折在沙场之上。”
“祈某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一封书信展于桌上,祈修继续:“太子那边似乎已经对我起了疑,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原定之人该是我,但现在却换成了祈怀瑾,我想,这其中殿下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谨小慎微,从未让宇文毓有半分怀疑。
此次他会被换,定是背后有什么人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宇文昭看了眼那信上的内容,笑道:“原来是这件事。不错,祈怀瑾的确是本王给太子推荐的。”
“由祈怀瑾任户部尚书意味着什么,殿下应该清楚。”
“祈家会因此跨入朝廷门槛,成为太子党背后的重要势力。”宇文昭道。
“既然殿下知道,又为何这么做?”祈修眉梢微挑,眼前这个人既能忍人之不能忍,装疯卖傻到今日只为求存变强,他做事定有必须的理由:“太子已经知晓您装疯卖傻一事,您的势力和背景现在都无法与之匹敌,这么做,只会让您更陷囹圄。”
“户部掌管赋税,人口,粮饷以及军需。”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宇文昭刻意放慢了速度,仔细观察祈修的神色变化:“自大应建国以来,户部的油水之大让朝中几乎所有人都想要掺一脚,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油水越大的地方,背后的脓疮也就越大,一旦这脓疮被挤破,脓血所溅到的任何人都无法逃脱。本王不希望到时候你也惹得一身腥。”
“看来殿下已是布好了一盘局。”祈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起伏。
“我知道,这个位置是你一直想要的,也知道你为何想要。但祈修,相信本王,这个位置,你最好别碰。”
“殿下。”起身,作揖,正色沉声。
祈修如此严肃的姿态让宇文昭微微一怔。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肃穆的模样,着实压迫感十足。
“殿下既知祈某的心愿,也应该知道,祈某为了得偿所愿定是在所不惜的。谁若挡了祈某的路,祈某自不会手下留情,即便那人是殿下也一样。”
话音刚落,利箭破空穿透窗户,对准祈修而来!
“呃!”
不过眨眼一瞬,身边的□□手便被自己刚射出去的箭矢刺穿了胸膛。
温如玉放下折扇,扇面上的刻痕让他清楚明白祈修的恐怖。
如此远的射程,这般短的时间,这男人竟然能把射向他的利箭反射回来,他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这世间万事总有变数,任何事都不能做绝了。现在事情已经如此,祈二公子若有自己的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权势旋涡中活下来的人,在何种变故下都能做到处事不惊。祈修的反应虽出乎宇文昭意外,但表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起伏。
“吏部尚书。”既然对方都开口了,祈修自然也不客气,径直说出了自己要的。
“这脓疮要破,定然需要挤破它的人,殿下与其让旁人来做,不如将这个位置给祈某。”
宇文昭深深看了他许久,嘴角微扬:“好。”
“看样子是成了。”
祈修从三王府回来便看到曲如笙靠在望月楼门柱上。
邪魅俊秀的容貌加上不羁的气质,引得过路的一众女子纷纷侧目。
“太扎眼了。”
走到大门,顺手拉上曲如笙敞到腹部的衣领,将他拖进府。
“你轻点,轻点,我这新衣都给你弄皱了。”
这身衣裳可是阿逸才寄过来的,他宝贝了好几天呢。
“那狼崽子若是知道你穿成这样招摇过市,小心你的老腰不保。”
这衣服一看便是曲逸那小子为了满足私欲做的,却被曲如笙这厮当作成衣显摆,真被他知晓,怕是谁都不得安宁。
“他敢!我可是他师父!”曲如笙立刻双手扶住后腰。
“可不就是他师父才会被吃得死死的么。”祈修忍不住打趣:“我可还记得当初你俩在圣坛里……”
“喂!”曲如笙急得叫出声,扑上去就要捂住他的嘴,却被祈修挡住。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惹急了小心我放蛇咬你!”
“堂堂七尺男儿,害什么羞啊。”
语调中带着笑意,祈修放下了手。
“这不是没面子吗,你看看你,再看看我,被一个小崽子压着,传出去我五毒大祭司的颜面往哪儿搁啊。”曲如笙嘟嘟囔囔地跟着他进了屋,自在得跟在自己家一样。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霍启是为何服软?这锦帕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
这个问题已经让他抓心挠肝许久了,今天必须得让祈修给个答案!
“这就说来话长了。”祈修倒了两杯水,端起其中一杯润了润喉:“你听过大丽宫家么。”
每个国家繁荣的背后,都有几个掌控国家命脉的家族。
大应有赵、蒋、周、楚四大家,而大丽则是孙、刘、霍、林、宫五大族。
其中宫家和祈家一样,是钱袋子一样的存在。
说起来,祈家与宫家还有几分渊源。
“听阿逸说过,大丽有个顺口溜,宫家饱,大丽饶,宫家破,大丽没。可想而知这个宫家对于大丽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所以,这锦帕是宫家人的?”
曲如笙知道祈修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到大丽宫家,稍作猜便明白自己手中这锦帕定与宫家人脱不了关系。
“是,也不是。”
“你这人说话真是吊人胃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儿还整个不上不下的?”
曲如笙都快要被好奇心折磨死了。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这锦帕的主人出身宫家,却并非宫家人。看看锦帕背后的绣字吧,上面有原主的名字。”
听了祈修的话,曲如笙将锦帕翻了一面,果然在其中一角上看到两个小小的绣字:心瑶。
“宫心瑶……这名字听着真不错。”
中原人取名字还真是富有诗情画意,这也是曲如笙喜欢中原的一点。
“宫心瑶是宫家豢养的女奴,被宫家老爷宫无心为了利益辗转相送于各个权贵之间。”
“啧啧,那这姑娘运气真不太好。”不怪曲如笙没什么同情心,他自小的经历可比这糟糕得多,“然后呢?既然只是一个女奴,她的东西又岂会让大丽堂堂开元将军如此记挂?”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真实的身份到现在还是个谜,我查了这许多年,也没有任何线索,看来是有人刻意将她的过去抹得干干净净。”能让他查无所获,想必这背后动手之人能耐极大,这让祈修对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虽说身份之谜暂无可解,但能确定的是,这宫心瑶与霍家之间有着极为隐秘的关系,便是这层关系让霍启对她无法坐视不理。”
“嗯哼,好吧,虽然这故事讲得囫囵了些,不过好歹解了我的惑。那么,下一个问题,这个手帕你是怎么拿到的?”曲如笙捏着手帕的一角转圈打旋:“你一个大男人收着一个女子的东西,就不怕你家那位吃醋?”
“银舒可没你这么无聊。”祈修笑道:“这东西自是从它主人手上拿来的。”
“少骗我,你自小到大从未出过大应一步,又怎会拿到一个大丽女奴的东西。”
曲如笙觉得这小子太不够意思了,连兄弟也骗。
“忘了告诉你,宫心瑶后来逃出了大丽,为了躲避追捕改名换姓躲在了大应境内。这东西,也是辗转几手之后才到了我这儿。”
“改名换姓?这听起来真够精彩的,那她现在叫什么?”
这种话本子里才有的段子在现实中竟然真的发生了,曲如笙一下对这宫心瑶兴趣浓烈,这其中的故事想必更加有意思!
“想不到竟有美人对我这般感兴趣,真是寒某的荣幸。”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逆光而站。
寒玉生瞧这苗疆装扮的曲如笙,难掩惊艳。
这苗疆男子倒是生得比女子更加魅惑动人。
“你是……”曲如笙双眼微眯,上下打量这突然出现的人。
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人属猫的?
“寒玉生,或许你更熟悉我另外一个名字。”
身形飘忽,恍若幽灵一般。
曲如笙只觉手上一空,抬头一看,那手帕已在寒玉生手中。
这身手,比银舒那丫头更敏捷!
“你就是宫心瑶。”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曲如笙无比确信面前这个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女人。
看她这一身穿着打扮,跟个男人差不多。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女人功夫不凡,又岂会成为他人女奴?!
据他所知,那宫无心可不懂半分武学。
“她的功夫是近几年才学的。”
祈修看出他的疑惑,简单解释了一下,随后转向寒玉生:“你来晚了一天,给我个理由。”
“碰到点小意外,所以耽搁了一天。”
寒玉生也没想到,好好赶个路,竟会从天而降一个男人,偏偏就落在自己面前,半死不活的。
本想着一走了之,奈何她良心上过不去,便把人捡了去,安顿好了才过来。
“所以我给你的手帕,你就用在了对付霍老身上?”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说了关于霍启的事,脸色说不上好。
霍启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他受折辱,她自是看不惯的。
“难道要你亲自过来暴露身份?还是要彻底折断他的傲骨?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有硬逼着他投降,已经是祈修看在寒玉生的面子上做的最后退步。
“你该找我商量一下,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那么你刻意让银舒名声大噪,利用宇文雍对她的忌惮,将她送回京城赴死的时候,可有找我商量过?”他说过,银舒是他最后的底线,任何动她的,都得付出代价。
“你对她用情太深,早晚被她拖累,与其留她在身边,不如早点拔除,以免祸患缠身。”
寒玉生承认,她的确很欣赏银舒,也很喜欢这丫头,但若会成为祈修的累赘,那她还是会毫不留情地根除!
“郑秉德是她杀的,这就是做你恩人需要承担的报应?”一丝阴鹜划过祈修眼眸:“如此说来,或许我父亲当年便是因为救了你才会遭此业报是吗?”
施恩必报,是寒玉生的准则。
在得知银舒杀了郑秉德后,她对她的杀意明显弱了许多。
“当真是她杀的郑秉德?”提起这个名字,那如梦魇般的三十多个日日夜夜历历在目。
无数次声嘶力竭的叫喊,毫无尊严的卑微求饶,还有那被炭火炙烤到皮肉翻卷的焦臭味,直到现在想起,依旧让她恶心作呕,如跗骨之蛆。
“不然你以为仅凭一个七王府的普通丫头真能动得了郑秉德?即便他是个废物,但好歹是大丽皇子,宇文礼要拉拢他也不可能让一个平平无奇的丫头去侍奉。”
“……”寒玉生陷入沉默。
“这次霍启的事算是给你提个醒,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动,寒玉生,我希望你心里有个数。”祈修话落,眼底的寒意退了些,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好了,该说点正事了,你说有紧急的消息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这个女人亲自从边关跑回来。
“大丽出兵了。”寒玉生面色凝重:“这次领兵的,是郑允文。”
闻言,祈修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冷峻的脸庞蒙上一层阴影。
郑允文,大丽最为骁勇善战的三皇子,杀伐果断,用兵如神。
看来郑秉德身死大应一事,让那边准备动真格的了。
“消息可靠吗?”此等大事,上京城内却无半分消息,不怪祈修会怀疑其中真实度。
“安插在刘家的人,百里加急传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郑允文此人的手段,寒玉生想想就毛骨悚然:“边境早就接到消息,周成凌已经写了报书连夜派人送往京城,然而却迟迟未得到任何回复。还有半月,大丽的大军就要压境了。”
“想来是有人将这消息给压下来了。”祈修将相关联的人在脑子里大致过了一遍,能将此等急报压下的,只有一人。
“诶?你去哪儿?”
见祈修突然起身往外走,曲如笙急急问道。
“去见压下这件事的人,你留在这儿继续照顾银舒,等我回来。”
擦身经过寒玉生时,祈修停了下脚步,余光瞄到她的手握得指节发白:“放心,当年的痕迹抹得很干净,没人知道你在这儿。”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郑允文他定是知道了什么。”
那个男人的恐怖,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便是他真知道了什么又如何?我和黑羽,都不会让他得逞半分。”
“你怎么……”寒玉生大惊!祈修是怎么知道她和黑羽有合作的?
“这世上可不止黑羽一家掌控情报。”语落,再一抬头,祈修已经走远了。
这小子的成长速度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寒玉生既觉欣慰,又无限惆怅。
“这臭小子,讹我来当下人的么……”曲如笙一个人在旁边嘟嘟囔囔,一边抱怨一边给银舒换药,手上力道没掌控好,重了点,疼得银舒倒吸一口气,下意识道了句:“轻点,疼。”
曲如笙眼角一抽:“小丫头片子也跟那小子一个德行!不知感恩的小坏蛋!”
“药换好了吗?”
刚起身,转过头就对上寒玉生的脸,吓得他一哆嗦,药瓶都差点洒了。
“你能不能有点动静?魂儿都给你吓出来了!”
绕开她没走两步,后颈一阵钝痛,曲如笙暗道,糟糕!
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然而还是没能挺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抱歉。”
寒玉生看着倒地昏迷的男人,包含歉意道了一声。
随后走到塌边,将银舒扛起,转身离开了望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