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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人 ...

  •   “霍老将军,您纵横沙场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俘虏败将,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受到礼遇,您犟着性子不肯降服,就算回到了大丽,大丽的皇帝也不会对你和以前一样了。”
      说得有些口干,祈修喝了口茶润润喉咙,看着面前刑架上满身伤痕的霍启,轻言细语地劝道,那样子亲切温和,哪里像是下令用刑的人。

      “主子,还要继续吗?”
      十三拿了根新鞭,沾了盐水问道。

      对这位老将军,他打心里佩服。
      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位老者,算得上是硬汉中的硬汉,生生挨断了他三条鞭子,咬死了什么也不透露,什么也不答应。

      “我霍家世代忠良,绝不做那叛君贪生之事!”
      口中血痰附着在脏乱的长须上,老将军艰难睁开肿胀的眼皮,因眼睛充血,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连祈修的脸都看不真切,只能瞧见朦胧的轮廓。

      “祈…祈钰将军?”
      一瞬恍惚,他竟然瞧见自己视为此生劲敌的那个男人。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十三,你先出去。”
      祈修的脸色微变,放下了茶杯,将十三打发了出去。

      长鞭挑起霍启的头,冷冽视线上下打量了半晌:“霍老将军方才叫的是谁?”
      适才这老者的音量虽低,可还是逃不过祈修敏锐的听力。
      这么多年,那人的名字在大应都是禁忌,知道的都无人敢提。
      没想到今日却在敌国将军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
      似乎是被祈修的声音拉回了神识,霍启只是瞧着他,没有回答。
      这孩子,轮廓着实像他,可这周身的气质,却与他相距甚远。
      这个少年,虽看上去儒雅温润,但身上的血腥杀戾,他作为战场老将一眼就看得出来。
      而那位将军,纵然血战沙场多年,却半点戾气也不沾。

      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这二人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霍老将军莫不是看在下出了神?”
      带着笑意的讽刺传入耳畔,祈修早已退至三步开外。
      手中的长鞭落下,擦过手肘,关节要处应声而断。

      霍启疼得浑身冷汗,这个少年的力道,可比刚才那个要重多了。

      “看够了,便该回神了。老将军,祈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降或不降,您考虑清楚再给祈某答复。在您回答之前,祈某还得提醒您一句,若您还指望着大丽那位五皇子救您出去,大可不必。那位现在应该已经乐不思蜀了,这几天他可没提过您一个字。就连现在您在这里受苦,他还不知道在哪儿享乐呢。”

      身为一国将领,被俘已是奇耻大辱,被皇族无视更是令霍启如今的处境雪上加霜。
      大丽皇帝派五皇子来谈判,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霍启心里清楚,自己这次若是不能自救,那便谁也救不了他。

      不,他还不能死。
      他有绝对不能死的理由!

      “我……”
      霍启咬紧牙关,几番缠斗纠结之后,艰难开口。

      “主子,出事了。”
      十三此时匆匆进来,与祈修耳语几句。

      只见祈修杀气骤升,周身气温巨降。
      那冷冽的音线仿佛杀人的利刃,每一声,都带着浓重的杀意,欲将人斩成碎片。
      “现在人在哪儿?”

      “望月楼。”
      十三不敢直视主子,硬着头皮忍着主子身上的寒气,尽量让自己的音调听起来平稳些。

      跟了祈修这么久,十三清楚地明白主子情绪波动如此剧烈的时候,都是要见血的。
      而这次要见的血,恐怕比以往甚之数倍!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活着,让曲如笙过来给他吊命。”
      转头深深看了眼霍启,祈修道:“霍老将军,希望下次我来能听到满意的答复。”
      话落,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望月楼,听说梦三娘身体不适,暂停营业,这让京城内的好些公子哥们一下子没了享乐的去处。

      楼内前所未有的安静,最大的一间厢房内,血腥味掩不住地往外散。

      “快!快点!拿伤药来!”
      对外宣称不适的梦三娘眼下焦急万分地指挥着楼里的姑娘们。
      一盆盆血水接连不断地往外端。

      “她在哪儿?”
      紧闭的大门骤然打开,劲风刮进,颀长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祈修目不侧视,顺着血腥气径直往厢房走,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么浓的血腥味,是她的!
      银舒身上每一寸细节他都了如指掌,便是血的味道他也能分辨得出来。

      越靠近厢房,他的怒气就越浓一分。
      身边的人都低着头不敢作声,生怕触怒了主子。
      就连一向胆大的梦三娘见着此时的祈修都有些生怯,好像一靠近他,就会被立刻斩成碎片。

      “主子,银丫头就在屏风后面。”
      梦三娘硬着头皮回话,站在门口指了指里面。

      “主子且慢!”
      见祈修抬脚就要进屋,梦三娘慌忙拦下。
      若是让主子知道里面的情况,气氛只能更糟。
      “银姑娘现在衣衫凌乱,不宜见人。”

      “她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祈修气极反笑:“三娘,你莫不是有事瞒着我?”
      银舒是他的人,梦三娘岂会不知?编出如此荒谬的理由阻止他现在进去,其中必定有鬼。

      “屋里除了银舒,还有谁?”
      聪明如祈修,稍作细想便知道梦三娘这么做的理由。
      亲和的语调逐渐掺杂了血戾气息,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仿佛死神的笑容。

      “我。”
      一个人从屏风后闪出,快于梦三娘的回答出现在祈修面前。
      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被一下一下转动着,那张面具之下的古怪音线似乎充斥着愉悦。

      “温少主,你在这儿作甚?”
      看似礼貌的问候,两道身影以鬼魅般的速度交了手。
      待身形定下,二人站位交换,祈修坐在美人塌边,而温如玉则立在了门口。

      仔细检查了银舒的身体,伤口在肩头,一大块皮肤被切了下来,切口很是整齐,是被利刃所致。

      杀气升腾,此时的祈修已全然没有了温和的姿态,如恶鬼附体。
      反手便是一掌,快如迅雷,温如玉来不及闪躲,生生中了一掌,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好歹我也是帮你救了人的,少将军就这样感谢我?火气这般大可不太好啊。”
      说话的时候胸口扯着闷疼,但面对祈修,便是再怎么不适温如玉也不愿意表现出来。
      尤其当着榻上人的面,他可不想输给任何人。

      “救人?”祈修冷笑,抬手将带着黑羽印记的匕首甩在地上,锋利的刀刃斜插在温如玉脚边,好在温如玉躲得快,否则这一刀便能让他的脚报废。

      “是我记忆有误还是如今的救人方式不同了,祈某还是第一次见到救人需要剥皮的。”
      祈修手指微勾,那插在地上的匕首顺势而动,再次飞向温如玉。
      阳光下,细长光线入眼,原来那匕首柄部连接着一根鱼线,直通祈修指尖。

      招招致命,节节逼近,祈修的杀气充斥整个房间。
      伤银舒者,他必定千百倍奉还!

      “少将军就算要判我死刑,也得听我把话讲完吧。”
      温如玉本就受了一掌,内息紊乱,眼下又碰上祈修杀伐戾气,根本吃不消。
      拼着速度躲过一次又一次攻击,好不容易找了个说话的空隙,截住那飞舞的刀刃,顺势开口。

      “难道你不想知道银姑娘是怎么受的伤?”

      控制刀刃的手停了下来,祈修冷冷瞧着房梁上的人,思量之后,给了话:“说。”
      事关银舒,他绝不会不听。

      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温如玉长吁一口气,忍着痛跳下来。

      “肩膀上的伤是她自己弄的。她被下了软筋散送到郑秉德那儿,我到的时候那肥猪已经死了,而她,虽然免于受辱,身上却留了些印记。”
      说到此处,他明显感觉到对面的杀气又重了几分。

      房间里的一幕温如玉记忆犹新。
      郑秉德的尸体就倒在她身侧,一身肥膘令人作呕,脖子上插着一根发钗,正中命门。
      银舒衣衫尽毁,几乎衣不蔽体,肩膀处的血痕和牙印引人遐想。

      “有刀吗?”
      看到他来,银舒毫不避讳,第一件事不是找东西蔽体而是伸手向他要刀。

      鬼使神差地他就给了,毫不犹豫。
      他被那样的她吸引得死死的。
      明明一身伤痕,却该死得令他着迷。

      他看着她接过刀,看着她拔刀出鞘,直到她温热的血液溅到他脸上方才回过神来,匆忙夺下她手中的武器,将她裹好,带离了那个虎狼之地。

      祈修将一切听在耳中,胸口发了狂得疼。
      捏着银舒的大手止不住得颤抖,额角处,隐约看得见那暴起的青筋。

      “她切下来的那块皮呢?”
      良久,祈修狂躁的心情方才平复了些,但一开口那咬着后槽牙的狠厉之声还是尤为清晰。

      “自然是处理掉了,总不能给那边留下线索,给殿下徒增麻烦。”
      温如玉道。

      咻地一声,刀刃划破风声,温如玉侧偏一寸,匕首深深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板上。

      “拿着你的东西离开。”
      将武器还给温如玉,祈修背过身不再理会他,全神贯注地为榻上的人儿处理伤口。

      “你就这样让我走了?殿下那边可还等着你的回复呢。”
      收好匕首,温如玉自然不会那么听话乖乖离开,靠在门框上等着他的回答。

      待银舒的伤口处理完毕,祈修方才转身回了一句:“回去告诉三殿下,舟济扬帆起,风浪万里航。”

      温如玉闻言,顿了顿,随后了然:“少将军果真懂时务。”
      话落,人消失不见,只听得门口一阵风吹过。

      “他当真这么说?”
      三王府,宇文昭眉宇舒展,闻言之后神色欣然。

      “没错。”温如玉道。

      “哈哈,好!祈钰将军的儿子,果然非同一般!同舟共济扬帆起,乘风破浪万里航。得此良才,如玉,离咱们的目标又进了一大步!”

      “恭喜殿下了。那么殿下,接下来的事……”

      “大丽皇子死在大应境内,这可是件大事,我想无论七王府还是太子府现在应该都非常热闹。让大家都盯紧点,我可不想错过任何好戏。”
      书册翻了一页,宇文昭一边继续阅览,一边递了卷画册给温如玉。

      “这上面的人,都清理了吧。”

      温如玉翻开画册,上面记载的都是不久前与太子府有过接触的密探们。
      长相,特征,名字,住址该有的信息一个不落。

      “找个隐秘的地方处理干净,半点祸患也不能留。”

      宇文昭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松。

      “了解,这就去办。”
      收好画册,温如玉转身便要离开。

      “哦对了,如玉,这个你拿去吧。”临走之际,宇文昭丢了个药瓶过来。

      温如玉狐疑地看过去:“殿下,这是……”

      “防止皮肉腐烂的,祈怀瑾之前给的小玩意儿,我想你现在应该用得上。”
      宇文昭抬头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视线继续回到书本,没再说话。

      眼色沉了沉,温如玉将药瓶收入怀中,走出了房门。

      “少主。”
      回到黑羽,风七正等在大厅,见他回来立刻便迎了上来。

      “消息已经传到太子府了。”

      “嗯。”温如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从柜架上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随着盖子掀起,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站在一旁的风七微微蹙眉往后退了半步,而温如玉却像是看宝贝似的看着那盒子里面的东西—一块带着牙印和血痕的皮。

      拿出宇文昭给的药瓶,将药水倒进了盒子,很快血腥之气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药香。
      温如玉笑了,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少主……”
      见温如玉一直盯着盒子没有半点回应,风七有些着急:“您交代的事情属下已经全都办妥了,十三的药…”

      自从上次因为十三身边的监视与温如玉闹过一次之后,十三不知何时就中了黑羽的秘毒,这种毒没有解药,只有定时服用温如玉给的清心丹方能抑制毒发。

      风七那时才明白,温如玉自始至终就没有打算放他走。
      为了十三,他认了,即便是永坠黑暗,他也要保十三平安。

      “这次办得不错。”
      难得心情不错,给药也给得干脆。
      随手将药丢到风七手上,温如玉头也没回,依旧宝贝似的瞅着盒子,目不转睛。

      “风七,你恨我吗?”
      莫名其妙的问话让风七愣了愣。
      少主向来冷心冷情,与他们只讲任务,不论情感。
      今日突然这么一句,着实让他八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话,你恨我吗?”
      没得到回应,温如玉又问了一次。

      “属下不敢。”
      掂量片刻,风七老老实实回答道。

      不敢,不是不恨。

      “呵。”温如玉笑出了声,听起来有些苍凉。
      随后只是摆摆手,示意让他退下。

      罢,恨就恨吧,他走到今天,恨他的还怕多这一个么。
      他早就不在意了。

      难得今日好心情,可不能被这小子给影响了。
      继续欣赏盒子里的东西,指尖触碰细腻的皮肤,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姣好的身体与面容。
      身子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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