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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决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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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斗台。
银舒摸着腰间的匕首,指尖在柄上来回摩挲,冷眼瞧着对面五大三粗的大丽勇士。
据说这位在大丽是出了名的决斗健将,时至今日,历经数十场决斗,一共就只输过一次。
“哼!小娘们儿来吧!”
对方显然没有把银舒放在眼里。
看那细胳膊细腿儿的,一阵风就能吹倒,能撑得过几招?
大个头嗤笑一声,朝着银舒做了个极其不雅的挑衅姿势。
看得围观众人都皱紧了眉头,有的文臣甚至别过了头去,连声道有辱斯文。
握上腰间的匕首,银舒环视周围,大多都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不管是大应的大臣还是大丽的使者,都认为她没有丝毫胜算。
“喂,巴根,下手轻点,别打废了!本王后面还等着用呢!”
郑秉德当众大喊一声,言语粗鄙至极,他身后的一众侍从也跟着起哄喧哗,哄堂大笑。
“如此粗鄙之言,实在欺人太甚!”
“大丽皇族竟是此般污言秽语!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此女便是再怎么祸患,那也是大应的校尉!大丽皇子如此羞辱,岂不是让大应蒙羞!”
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被郑秉德的德行气得口沫横飞,然而那又如何,最多也只敢在相互之间低声谴责几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至于皇上,龙椅上的宇文雍本就想趁着此次机会借刀杀人,这等羞辱无非也就是开胃前菜罢了,他又怎会去理会。
耳边,交替着郑秉德的污言秽语以及文官们的低声咒骂,祈修面色沉稳,丝毫不受影响,只注视着台上的人儿。
那个叫巴根的大块头已经出手了,不愧是大丽第一猛士,横冲直撞得像头野猪似的,被他擦过的地方都崩了口。他手里的一双巨大板斧挥舞着朝银舒砍去,然而每一次都被她轻巧地躲过。
只守不攻,银舒的闪避被大丽人视为怯弱。
嘲讽之声比适才更大,“小娘们儿要是不行了可以认输呀,哥哥们会好好安慰你的!哈哈哈哈!”
“哎呀,依我看这丫头不行啊,到现在连一记反击都没有。”
台下,大应的文官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闭嘴!”
吵闹之声越来越大,一旁认真观战的周承昊忍不住怒斥一声。
被训斥的文官们不悦,开口便要与他理论,却被他一记狠厉的眼刀给瞪得闭了嘴。
视线转向台上,银舒已经被巴根逼到了角落,再往后一步,便会掉下擂台。
但前方的路又被巴根堵死,两柄板斧眼看着就要削下她的头颅!
如此危境,她要怎么做?
周承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有多么全神贯注。
在板斧飞速靠近银舒的关头,他的拳头也在瞬间捏紧。
脚步粗重,喘息加剧,挥斧的动作也逐渐变慢,他的气力快要耗尽了。
躲闪间隙,银舒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招式变化,很快就摸清楚了他的路数。
这个巴根,虽有非同凡响的力气,却不懂得如何分配使用,又被她放风筝似的吊了这么久,再多的气力也经不住这般浪费。
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将其彻底击垮。
“猜猜看,这个蛮子够丫头玩儿多久?”
曲如笙像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祈修身后,离他不过几步的距离。
今日本想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偷懒的,可一听到银舒回来,立马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扑腾起来。
好家伙,人才刚回来,大应皇帝就急不可耐地要除人了。
啧啧啧,好一个过河拆桥啊。
但,这桥,可不是他想拆就能拆得了的。
且不说银舒这丫头本身就不好惹,自己面前这位,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呐。
视线从祈修身上转向台上的大丽勇士,满眼的同情。
这可怜孩子,还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个小阎罗王,现在正被她遛狗似的逗着玩儿,只等他力气耗尽的时候。
话音刚落,还没等到祈修的回复,只听周围一阵惊呼,抬头看去,银舒脚尖点在板斧上,飞身一跃,轻盈落地。
滴答。
一滴血顺着匕首滑落,在决斗台上绽放血花。
随后只听噗的一声,巴根的脖颈处,血溅三尺,前排观战的人被温热的血液裹了一身。
此时此刻,刚才嘲讽羞辱银舒的大丽使者们仿若寒蝉一样,纷纷噤了声。
瞪大了眼珠子惊恐地注视着决斗台中央那一脸轻松的女子。
那双紫色的眼瞳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血红。
咚。
沉重的身体撞击地板发出的闷响,如同一记警钟将愣怔的众人敲醒。
“皇上,胜负已分,这场决斗是我大应胜了。”
祈修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按照规矩,大丽必须无条件地答应我们的要求,是这样吧?七殿下?”
宇文礼有些懵,愣愣地瞧着决斗台上那抹染血的倩影。
血溅在她身上,染重了戾气,回眸中的杀意未消,对上时令人莫名的战栗。
“不算!不算不算!”
郑秉德一跳三尺高,顾不得什么规矩道理,怒冲冲地站了起来,对高座上的宇文雍嚎道:“这巴根自小跟着难民来到大丽,追根到底不算是我大丽的人,这场决斗算不得我大丽战败!本王要求重赛!”
输了已经很难堪了,输了还赖账就更丢了大丽的颜面。
就连大丽的使者也没料到郑秉德会这般无赖,个个脸色难看,却又因其身份不敢多说什么。
“按照五皇子的做法,我想大丽应该从未有过败者,毕竟战败之人都算不上大丽人呐。”
祈修看似笑容满面,言语间却充满了讽刺,臊得郑秉德身后的使臣个个面红耳赤。
宇文毓眼底闪过不屑之色,转头看向龙椅上的父皇,见他并无任何异议,遂道:“既然五皇子认为此赛不算,那下一场要派谁上场呢?”
“他!”
郑秉德身后蹿出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人一直都在?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曲如笙惊愕万分,瞅着那笔挺的身影看了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的身手算不上一流,但因为自家狼崽子的关系,敏锐度比常人高出数倍,再细小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然而就是这样也没有察觉到那黑影的存在,可见那人的身法有多么诡秘。
祈修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人的气息隐藏得太好,若非他自己现身,连祈修都很难察觉。
郑秉德身边竟然还卧着这样一条暗龙。
这是出乎他意料的,若银舒和这个人交手,胜负如何,着实难料。
若他威胁到银舒的生命,那么……
腰间的银铃轻轻摇晃,镂空的铃铛内飘出轻微的声响。
枯叶蛊开始躁动不安,银舒下意识看向祈修,对上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眸。
少爷的意思,她明白了。
轻轻按住铃铛,对他展露轻柔一笑。
正是这抹笑容,惊艳了在场众人。
尤其那郑秉德,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倩影,露骨的侵占欲溢出眼眶。
这女人,他要定了!
“孙少安!给本王拿下她!”
如此绝丽的女子,他定要带回去,好生享用才算不枉此生!
银舒瞧着台下那男子,这不是之前潜入军营的细作吗?!
原来他还是郑秉德的贴身护卫,这倒是有意思了。
“银校尉。”
孙少安轻身一跃上了决斗台,对银舒拱手行礼。
朗朗白日之下,除去一身黑衣的他剑眉星目,浑身透着凛然的正气。
这感觉倒是和周成凌那小子有些类似,银舒不禁想起远在边疆的混小子来。
“看来大丽还是有长相周正的。”
轻笑调侃间,少年郎的脸上泛过不自然的表情。
“哟,看来丫头对那小子不反感啊。啧啧,难得看她调侃旁人,你不吃醋?”
曲如笙笑得贼兮兮的,一心只想看祈修反应。
银舒明显对这姓孙的小子有了兴趣,这还是自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丫头对除祈修以外的人有这种反应,真刺激。无聊了这么久,总算来了点有意思的事情了。
反观祈修,虽面上看不出什么,依旧那般儒雅随和的模样,但熟识的人却能明显感受到他周身的温度已经降了不少。指尖轻捻,似有冷光攒动,然而细看过去却又是什么都没有。
后颈有些刺痒,孙少安猛地一拍,掌心躺着一点红还有一只细足蚊蚋。
“准备好了吗?”
银舒提醒道,腰间的匕首已出鞘。
这个少年和刚才那个叫巴根的莽夫不同,对付他得认真点才行。
“银校尉,得罪了。”
握拳的手松开,下一刻便如离弦之箭冲到银舒面前。
速度之快,迅如雷霆!
与之相抗衡的,是同样疾速如风的银舒。
对招拆招游刃有余。
双方对战激烈,速度飞快,招式凌厉,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未有一丝犹豫。
交战者,酣畅淋漓,观战者,激情澎湃。
就连一向不齿动武的文官们,热情都在这一刻被这场对战给挑了起来!
屏气凝神,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决斗,整个决斗场除了冷兵相接的铮铮声外没有一丝杂音。
“何等了得的功夫…”
周承昊叹为观止,此时此刻,打心底对银舒拜服。
难怪二弟对此女赞不绝口,他说得对,大应得此女将,是大应之福啊!
噗!
正当决斗已经进入最为激烈的巅峰时刻,孙少安突然口吐鲜血,坠落地面,神色痛苦地捂着腹部。武器早已脱手,顺着惯性飞出场外,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了郑秉德脚边,吓得那魁梧的身躯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孙少安你搞什么鬼!?想死吗?!”
郑秉德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银舒见孙少安如此,心中疑惑,轻盈落了地蹲在他身侧察看情况。
“这是……”
注意到他后颈处一个极其细微的血孔,银舒凑近些闻了闻,心中了然。
神色复杂地看向台下的祈修,眉宇间竟有一丝愠怒。
“大丽殿下,这次的结果已经出了,此人是您亲手挑选上台的,您总不能不认了吧?”
没有注意到银舒的视线,祈修与宇文毓相视一眼,一同向郑秉德施压。
“这…”郑秉德气结,狠狠剜了眼倒地不起的孙少安,“废物!连个女人都打不过!本王要你何用!”
话落,便拔出自己的佩剑刺向孙少安。
砰!
然而剑还没碰到孙少安半分,只听清脆一声,剑身绷断!
脖上一凉,顺着匕首看去,正对上银舒森冷的目光。
紫瞳因为怒火的原因而渗出血色,显得越发诡秘骇人。
“大胆!妖孽!这可是皇宫大殿!你竟敢当着朕的面用兵器威胁邻国皇族血脉的性命!反了天了你!来人,把这妖孽拿下!如有不从,立斩不赦!”
宇文雍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当即下令,势要将这个银发紫瞳的妖物就地正法!
皇令之下,禁卫纷纷涌入大殿,将银舒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铁盾竖起,长枪所指,面对这样的抓捕架势,银舒握匕首的手又紧了几分。
人影攒动之间,紫瞳中倒映出祈修那俊朗无双的脸。
少爷,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