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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决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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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宇文雍挺直了腰背坐在龙椅上,睥睨着殿下的臣子。
大丽皇族的轿撵在侍从的拥护下被抬进了殿内。
文官们皆低头弓腰,恭顺地像个小绵羊。
武将们则昂首挺胸,怒瞪着这个外族皇子慢悠悠地走出轿撵。
蛮夷外族,入大殿竟然将轿撵都给抬进来了!这成何体统!
有武将气不过,张口便要训斥,被周允及时拉住,按了回去。
太子作为皇室钦定的接待者,自是要出席的,待大丽皇子出了轿,便扯出友善的笑容迎了上去。
“五殿下,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本宫?”
来者是大丽五皇子,郑秉德。
身材魁梧,长相粗犷,胡髯遍布下颌及两颊,更显粗蛮。
宇文毓在八岁那年与郑秉德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大丽第一异姓王刘子言离世,他代替父皇宇文雍出使大丽吊唁,便是在葬礼上,认识了他。
“你?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时在葬礼上的那个小毛头。”
郑秉德看了许久方才想起他来,二人年差十岁有余,那时的郑秉德哪有心思在意一个八岁的小娃娃,只记得他是大应派来哭丧的,至于姓甚名谁,从未了解过。
现在看他长得玉树临风,再瞅瞅自己这膀大腰圆的样子,相形见绌,心里着实不痛快。
“你们大应的男人,怎么都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难怪还要女人上战场!”
一嗓子吼得整个大殿回响不断,场上的男儿大多都黑了脸色,这番话,委实是对大应的折辱。
“说起战场,那寒江战役的主将呢!不是说要把她送给大丽赔罪的吗?!人呢?!”
数十年来,大丽卧据北方大片土地,兵强马盛可谓闻名四方,从未有哪国敢对大丽如此放肆,今次寒江一役不仅输给一向孱弱的大应,开元大将霍启还被俘虏了,这着实狠狠打了大丽一巴掌!
此番大丽皇帝派遣五皇子郑秉德出使大应,便是要给宇文雍一个下马威,不仅要带回主将霍启,还要大应亲自处决了那带兵的大应将领!断了大应任何可以崛起的后路!
“五皇子莫要着急,人即刻就带上来。”
宇文毓虽打心底鄙视这个五大三粗的蛮夷,但掂量着大丽背后的强悍兵马,表面上还得做得谦逊有礼。
粗大的铁链撞击地面,发出哐当的响声。
银舒双手锁于身前,被宦官拉着一步一步迈向大殿。
“走快点儿!磨蹭什么呢!”
嫌她走得慢,铁链那头的宦官不耐烦地用力拽了拽铁链。
“诶诶诶!哎哟!疼死了!你这贱人竟敢戏弄咱家!”
银舒哪是这些宦官管控得了的,稍一用力,那铁链便像蛇一样缠绕上宦官脚踝,将他绊了个底朝天。
“不让你尝尝苦头,你是不知道咱家的厉害!”
那宦官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对着银舒举起手中的长鞭便要落下。
然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颗石子,狠狠落在他脚踝,只听一声凄厉惨叫,人就歪在地上起不来了。
“公公这是怎么了?”
祈修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带着笑意的眉眼瞧着地上嗷嗷哀嚎的宦官。
指尖轻拈,将那抹清浅的灰尘拭去:“大殿那边已经来催了,公公这人何时能够送过去?”
“哎哟,祈二公子,不是奴才偷懒,实在是这个贱人太过阴险,几次三番与奴才作对,看,奴才现在都被她整得站不起来了。”
方才如何摔倒的,宦官本人也不清楚,反手便将这口黑锅扣在了银舒头上。
“是吗?”冷色从祈修眼底扫过:“既然公公不宜行动,不妨让祈某代劳,如何?”
“那…那就有劳祈二公子了。”
思来想去,自己现在确是行动不便,若是耽误了时辰届时圣上怪罪下来自己承受不起,遂点头应了祈修的建议,把铁链递到了他手中。
“少爷,对不住。”
离大殿还有一小段距离,银舒看着面前的背影,忍不住唤出了声。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应该叫他的,可分离了大半年,她想他想得发疯,好不容易重聚,却是这样的处境。
明明自己说过要成为少爷的助力,可现在一不小心就可能拖他的后腿。
越想越愧疚挫败。
清新熟悉的气味将自己狠狠包裹,一抬头便对上那温柔的目光。
“无需自责,我们的路本就荆棘坎坷。”
大手轻柔地顺着她的鬓发,含笑的眉眼格外俊逸,只有对她,祈修才会有如此笑容。
若说愧疚,该是他对银舒。
论处境,银舒比自己更艰辛,她做到今日这一步已是不易,他又怎舍得让她自责愧疚。
腰间一重,刚在城门口被没收的匕首重回银舒身上。
“少爷,这……”宫中不得私带管器,少爷这么做,莫不是……
“防身之用,待会儿指不定会用得上。”
余光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低头,在那思念已久的红唇上轻啄一下。
温软的唇瓣相接,女子的冷香入鼻,若非顾着这里是皇宫,祈修真想现在就吃了她。
“原本及笄时候的礼物,先补偿一点给我吧。”
靠着强大的定力稳住面色不改,心脏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只有祈修自己知道,他现在是多么的激动。
唇上温热软绵的触感在分离之后还能感觉得到,银舒摸着自己的唇,甜甜地笑了。
半炷香的时间,当银舒出现在大殿上时,全场鸦雀无声。
便是那刚才吼叫得最起劲的郑秉德也噤了声,直勾勾地瞅着殿中央的妙人儿。
“嚯!想不到这战场上的女人竟然这么漂亮!本皇子之前还以为是个母夜叉呢!本皇子最近正巧缺个暖床的,这女子我看正合适!”
在见到银舒以前,郑秉德还在寻思要如何折磨拷打这个让大丽颜面尽失的女校尉,现在看来,如此美艳之人,理应收为己有,享尽温香软玉之福。
失礼的视线,粗鄙的言语,郑秉德成功将大应一向水火不容的文臣和武将统一到了一条战线上。就算银舒在大应看来是个银发紫眸的祸水,可好歹也算是大应人,而且现在还是大应的校尉,他这般当朝轻薄便是对大应的不敬。
“殿下慎言!”
周承昊最不能忍的,便是忠武之士受辱,即便银舒是陛下认定的祸水,可镇守边关有功,又是寒江大捷的主将,他不能眼看着旁国的人,对此等忠将出言不逊!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你们大应皇帝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对本皇子指手画脚?!”
被当众呵斥,郑秉德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脸色巨变,对着周承昊厉声怒道。
“五殿下息怒,这位是我大应中郎将,兵部尚书长子,周承昊。武将嘛,没那么多讲究,礼仪方面自是不怎么注意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宇文毓连忙打圆场,余光瞥了眼周承昊:“中郎将,还不快给五殿下道歉赔罪?”
“……”周承昊喉结一紧,一口气憋闷在心头。
明明就是大丽皇子肆意辱没大应忠将,凭什么还要他们给这等蛮夷低头道歉?
紧握的拳头咔咔作响,迟迟不肯低头。
直到背上突然蹿上一道力,蓦然回头,只看到祈修那含笑的眼眸。
“中郎将一身铠甲,鞠躬许是有些不便,便让祈某为之代劳,向五殿下请个罪吧。”
眼看着祈修向那张狂的郑秉德行礼作揖,周承昊心里不是个滋味。
这个祈修,作为太子身边的谋士他一直是看不起的,可今日他却替自己向大丽的皇子低头……
寒风中,一股凛冽杀气一闪而过。
周承昊顺着杀气来源看去,银舒腕上的铁链正微微颤抖。
方才的杀气……是她?
再仔细观察,却又感觉不出任何异样。
莫不是自己多心了?
“这才像是懂礼数的,很好,很好!”
祈修的请罪让郑秉德十分满意,本来挑起的怒火,在看到那俊美容颜之后缓和了不少。
“大应当真是出美人啊,男人女人都这么漂亮。”
郑秉德微眯的眼中透出猥琐,他男女不忌,只要是美人都可以。
灵巧避开面前不安好心的肥猪手,祈修依旧满面笑容:“适才听五殿下的意思,是要带银舒校尉回大丽?”
不理会郑秉德那令人作呕的打探,祈修直击重点。
“当然,你们大应若不愿与我大丽开战,这女人必须交给我们!”
“倘若是平常女子,殿下自是随意带回,但此女乃我大应校尉,军中主将,断是带走不得的。试问殿下,若是大应要求你们将霍启将军割舍,可否愿意?”
“休想!霍老将军乃是我大丽启元大将!岂能像个物件一样给予他国!”
“如此看来,殿下也应该明白银舒校尉之于我们的重要性了。”
几番拉扯之下,银舒之于大应,被祈修提高到了霍启之于大丽的高度。
武将们也都纷纷意识到银舒现在是他们之中的一份子,如若一国校尉都能被他国轻易带走,那么大应武将的未来就只能剩下一片惨淡。
一时间,武将们接连开口为银舒说话,局势很快脱离了宇文雍的控制。
看着大殿之上,武将们维护银舒的景象,宇文雍恨得牙痒痒。
这个祸水,就知道她会把大应搅得不得安宁!
原本他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她和霍启一并送去大丽,以平息寒江一役的后患,现在却闹成这样,这让他如何向大丽那边交代!
“够了!”龙椅上传来的一声怒吼,让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五殿下,这里是大应的皇宫,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宇文雍第一次对大丽的人这般大声讲话。
想想也是憋屈,自大应建国以来就一直饱受大丽边境的威胁压迫,好不容易寒江一役大捷,总算是能扬眉吐气,给了宇文雍挺直腰板的勇气。
郑秉德一下子怔愣住了,从来都是周边小国都是对大丽恭恭敬敬,这次宇文雍陡然怒喝着实给他唬得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大应皇帝许是忘了当年我父皇对你的恩情了吧!”
过了许久,郑秉德方才缓过来,颐指气使地指着宇文雍破口大骂:“就算是条狗也应该懂得感恩!当年你还是北庆皇子的时候是怎么求我父皇出兵助你夺取皇位的?!你可还记得你向我父皇承诺过什么!?”
宇文雍脸色骤变,惶恐地扫了眼殿下众人,方才怒斥郑秉德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不止是他,宇文毓、周允等人的脸色也变得格外古怪。
银舒默默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态,再看向不远处的祈修,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意,但只有她懂得,那抹笑深邃入骨。
“五殿下,方才的情况过于躁乱,父皇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这才稍有失态。咱们还是说回方才的话题吧,你说想要银舒校尉是吧?”
局势如此尴尬,自是有人要出面缓和的。
宇文礼看准了时机,抢在宇文毓前面开了这个口,将话题再次引回到银舒身上。
看了看银舒,又若有所思地瞧了眼祈修,计上心头,笑如蛇蝎:“本王记得大丽有个传统,对于这种裁决不断的事情,通常会以决斗的形式来解决。”
所谓决斗,便是双方各派出一人武力相斗,直到决出胜负方才罢休。
胜者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必须得到满足。
“七殿下,这大丽的规矩用在大应皇宫,恐怕有点不太合适。”
祈修“友善”地提醒道。
“合不合适,那是父皇说了算,只要父皇觉得可行,旁人又有什么资格置喙呢?”
望月楼,礼部尚书之位,这个祈修三番两次和自己作对已经让宇文礼格外忌惮厌恶,看得出来他对这银发妖女格外在乎,那他怎能放过这个整治她的机会?
“朕觉得可行。牝晨校尉,既然此事由你而起,那决斗便由你上阵吧!”
原本宇文雍就想除掉银舒,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若她能决斗胜出,那便可挫一挫大丽的锐气,大应也可找回点颜面,若她决斗失败,便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