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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家的路 蔷薇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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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背着包挤上了回老家的巴士。车上拥挤的厉害,蔷薇站在两排座位中间的过道上,紧紧地挨着一辆山地车。人潮之中,回家的喜悦爬上那些写满皱纹的脸。灰扑扑的衣服,等车时被风吹乱的发丝,杂七杂八的行李,此时却都在欢呼雀跃。车子开动,久违的乡音在狭窄的车里“咕嘟咕嘟”沸腾,温暖的热气开始缓缓升腾。蔷薇侧着身子站着,久久的望着窗外,故乡的山山水水缓缓地在眼前流过。倒带的场景,越来越熟悉。道旁的村庄,闭上眼睛就是一幅图。她望着车窗外的山河,像是对着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一点一点擦拭,记忆渐渐清晰,显现出童年的自己。
小时候,每个寒暑假蔷薇都会和哥哥来到这里。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拥抱最浩瀚的星海,听书上没有的稀奇故事,跟小伙伴赤脚跑过大街小巷。从不安分做一个淑女,大概是那个时候野性被释放出来。回想起那些童年趣事,蔷薇不由“噗”的笑出声来。然后她不好意思的环视四周,车上的人三三两两的说笑着,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突然笑出声的傻姑娘。蔷薇看了看外面,好像快到了。几分钟后,司机师傅停下车。蔷薇挣扎着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车子欢声笑语又慢悠悠的驶向了远方。
蔷薇站在路口抬头仰望,道旁白杨枯干的枝桠纵横交错,在湛蓝的天空连成一幅意味深长的画儿。小姑娘沿着长长的大道慢悠悠的溜达,摆脱了城市的聒噪,脚步轻快了许多。道路不宽,很少有车辆经过。在这个天气寒冷的冬日,除了蔷薇,路上并无其他行人。空荡的道路远远地望着,更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蹦蹦跳跳,左拐右拐拐进了远处的山里。此刻的蔷薇觉得自己恍惚间又回到了那段赤脚奔跑,追逐打闹的小时光,好时光。没有江哲,有的是无尽的快乐,连空气都是甜的。她望着路两旁的白杨林,想起少不更事的自己。是很多年前的夏天了,依稀记得是一个午后。知了躲在高高的树荫里,用最嘹亮的声音向夏日表白。小蔷薇站在老屋的院子里,咿咿呀呀的唱起歌来。世界都安静下来,她觉得院儿里哗哗作响的白杨,是在给她伴奏。风儿是最热情而又最不安分的听众,一会儿跑到这儿,一会跑到那儿,偶尔还会客串个舞者。麻雀在房檐上一同歌唱,彼此心有灵犀。随口而出的调子,与整个自然却是那么的合拍。也许世界最美妙的音符,恰是无规则,无章法。
一路上走走停停,每一处都有过去的足迹。蔷薇更像是坐上了时光机,过去的场景一一掠过。绵长的记忆一经点燃,便熊熊燃烧起来。心里像是燃起一团火,又像是飘过一缕风。她此刻,全然忘记了那些悲伤。快乐的记忆如洪水般将那夜记忆的余烬冲刷,好像又重新做回了小孩子,不谙世事,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人一天天长大,看似懂得的东西越来越多。可不过是给心灵钉上一道有一道枷锁。有时候,在条条框框拘束下,连呼吸都觉得压抑。都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这所谓的“方圆”,又由谁、又如何去评判呢?二十岁的蔷薇常常觉得迷茫无所适从。有时候,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怀疑。蔷薇望着故乡九曲回肠蜿蜒的前路,真想就这样,在这孩童的记忆里一直一直走下去,不止步,没尽头。
然而路再漫长,总会到家。蔷薇站在斑驳的木门前面,迟疑着不肯推开。柏油马路更宽了,路边的梧桐不见了,老屋还是那个样子。像是躺在摇椅上迷糊入梦的老人,任风儿在身边流转,群鸟落下又飞还,他就睡容安详的躺在和煦的阳光里,不受一丝打扰,做着自己的梦。蔷薇站在门外,鸡鸭在门内欢腾。透过宽宽的门缝,她看见一只黄白相间的猫踱着细碎的步子正在走来。走到离门半米的地方,它站住了。蔷薇屏息凝视着猫,猫瞪着眼睛盯着蔷薇。对视了几秒,猫“嗖儿”的一下蹿上了低矮的石墙。蔷薇轻轻推开门,走进了院儿里。她四处张望,墙上已不见了猫的踪影。,屋内传来大声说笑的声音。蔷薇快步走近堂屋,推开房门。
“爷爷奶奶!”
“哎!回来了吗,你这小孩,怎么没让你哥哥去接你!”奶奶站起身来,一把握住蔷薇的手。爷爷也颤颤巍巍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家子人围着蔷薇嘘寒问暖,问长问短。屋里更加热闹起来。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一家子人围坐在那张老龄八仙桌前吃晚饭。古稀之年的奶奶下厨,做了一桌子孩子们喜欢吃的菜。像小时候一样,奶奶依旧把鸡翅夹到蔷薇碗里,而哥哥曲皓还是抱怨奶奶偏心。继而拿着筷子去蔷薇碗里抢,两个人在饭桌上打打闹闹。妈妈笑着对爷爷奶奶说,都二十多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蔷薇正拿着筷子和哥哥拧在一起,听见妈妈这样说,她真想永远做哥哥的跟班小妹妹,爸爸妈妈的小棉袄,不会长大,不会分离。
饭后哥哥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忙着跟小女票煲电话粥。爸爸听爷爷聊一些战争年代的往事,奶奶和妈妈聊着家长里短。蔷薇走出房间,寒风刺骨,扑面而来,她不由缩了缩脖子。热闹了一整天的小村落变得安静下来。蔷薇又看到了白天的那只猫,在夜色里穿梭,飞檐走壁,像一个潇洒的侠客。抬头仰望,星星点点,有几颗像孩童的眼睛,忽闪忽闪,半月躲在云间温柔的笑。在钢筋水泥里穿行,夜色总是躲着满街的霓虹灯,只是探头探脑的望一眼,从未真正降临。不夜城里待得太久,这样寂静美好的夜色真像好久不见的老友。
在老家待了些日子,回归自然般,蔷薇的心里愈加平静。偶尔想起江哲,她觉得七年,足够了。用七年的时间去缅怀逝去的青春和那时青涩的单恋还不够么。事实上,分别后的许多年,蔷薇不知道自己念念不忘的是青涩的自己、年少的岁月还是那个他。曾经美好而青涩的感情,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玫瑰,那么美,握在手里,也不介意花刺扎进手心的痛。后来,花儿已经枯萎,只剩那根带刺的花茎和伤痕累累的手了。光阴流逝,手心的鲜血滋养了很多花儿,很多人却依然执拗而勇敢的继续寻找一朵常开不败的花儿。但是你还愿意捡起那朵只剩花刺的玫瑰,像以前一样把它捧在手心吗?
年少的时候,谁没在心里放过一个人呢?曾经放过,也许现在该放过,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