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思氓

3、再见，江哲 回忆比长

　　回忆比长夜更长，走着走着，好像天都要亮了。蔷薇回过头，大雪纷飞，走过的那段路了无痕迹。
　　蔷薇的脑海中闪现出无数个熟悉的陌生的他的身影：某个起风的黄昏，背道而驰的路上，你弓着身子骑着单车，风一样的闪过，尘土飞扬、笑声回荡、那是骄阳似火的八月，我记得；某次座位调整之后，我炽热的目光搜寻到你，你眼神躲闪、手足无措，我以为你也爱我，那是春风醉人的四月，我记得......某个风轻云淡的午后，站在第三排右数第七个的你，海蓝色衬衫，有腼腆的笑；站在第二排左数第二个的我，月白色长裙，淡淡的忧伤。时光定格成旧照片，那是分别在即的六月，我记得。
　　那些年，打闹玩笑，你被我逼到墙角。我踮起脚尖，一把扼住你的脖子，凶神恶煞、气势汹汹，你佯装害怕，低头看我，狡黠的笑。彼时的你178，我158，我记得。
　　雪越下越大了，前路渐渐变成艰难的跋涉。重新开启与他相处的旧时光，让蔷薇时而傻傻扬起嘴角，时而有泪滑下。开始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记忆的碎片不断随着滑下的泪珠散落，散落在溯雪纷扬的夜里，同走过的脚印一同被掩埋、融化。
　　蔷薇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不断地哈气取暖。寒气从脚底慢慢蔓延至全身每一个毛孔。起风了，扑面而来的北风粗暴的吹落含在眼眶的泪花，一寸一寸，在脸颊上枯萎。但每一个深深嵌进雪里的脚印，都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踏实。风儿肆意的玩弄着这个白色笼罩的世界，残暴的撕碎漫天纷飞的雪花，卷起一片白沙，用力抛洒出去。然后“呜哈呜哈”恐怖的大笑。蔷薇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无比熟悉却始终没有拨出去的号码。头像是他的背影，高高瘦瘦，清清冷冷。泪眼朦胧里，他有些许模糊，像极了这些年的记忆。蔷薇伸出手指，冰凉，通红，僵硬。她颤抖着按了拨出，紧张到不能呼吸。好似这些年的记忆都堆在嗓子里，如骨在喉。雪花在眼前飘下，蔷薇眨了眨眼睛，眼泪结成一层冰霜。
　　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声音，像添了一把烈火，嗓子里的记忆开始沸腾。叽叽喳喳，恍恍惚惚。
　　“江哲，今夜几里长路，越走越孤寒，你看，多像我喜欢你的这些年。”
　　“江哲，雪好大，你看，飘飘洒洒，可是总会融化，对吧。”
　　“江哲，从前默念你的名字都会觉得幸福呢，呵呵。”
　　“江哲”蔷薇握着手机呢喃，“可是”她紧紧咬住下唇，仿佛舍不得那些将要溜出口的记忆，“就让那些破碎的记忆埋葬在这个雪夜，也许明天，也许后天，随积雪一起消融吧。”
　　“喂，哪位？”长久的嘟声后，江哲温润的声音打破蔷薇的思绪。
　　“咳”她清了清冰冻的嗓子。
　　“是我，曲薇。”蔷薇抬起头，闭上眼睛，任雪花三三两两的散落在她冰冷的双颊，额前，发丝。
　　“哦！有什么事么，这么晚了。”江哲有些惊异。
　　“额......”记忆相互推搡，争着挤着冲出口。
　　“没事，就是问你到家了没？”
　　“恩，早到了，准备休息了呢，你也回了吧。”江哲边说边掀起被子，挤进温暖的被窝。
　　“哦，我也准备休息了。”蔷薇声音沙哑，而风儿戏谑的卷起蔷薇的发丝，抽打着她的脸颊。
　　蔷薇全身冻得麻木，她深吸一口凉气。“路途劳累，你休息吧，再见！”
　　“哦，好，谢谢你，你也早点休息吧，再见。”江哲斜躺着，拉紧背角，困意袭来，挂了电话。
　　“嘟嘟嘟......”
　　“再见了,江哲。”蔷薇对着忙音呢喃。泪水倒流，记忆消散，从此不回头，不再见。蔷薇放下电话，该回家了。
　　白色的世界，单薄的小小背影，越走越远，一片，一点......
　　“if you feel my love,can you hear my thought......”蔷薇伸出手在枕边无意识的四处摸索，“啪！”好像是手机掉到了床下。尽管经过一次重创，但是它依然固执的叫嚣，歌声还是在小小的房间里横冲直撞“oh！”蔷薇恼怒的坐起来，眯眼看着静静的躺在地板上的手机。
　　“do not come back and cry for me,cause you have gone too far......”手机静静地躺着，灰头土脸但仍一脸得意的冲着蔷薇自嗨。蔷薇弯身捞起手机，结束了它的闹剧，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几分钟之后，被窝里呼吸渐趋平稳。
　　窗外有风轻叩，飘了一整夜的雪花安静下来。它们在寒枝上、房檐上、泥土上......栖息，相互依偎。天色茫茫，寒气笼罩着四方。不久之后，太阳一如既往上了岗，温柔的看着世间万物。朦朦胧胧的雾白色也渐渐消散。
　　雪后的清晨对于人们而言，来的格外晚。阳光散落一地，映在雪上的稀疏脚印才渐渐多了起来。蔷薇睁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泪滴被挤出眼眶。细碎的阳光从玻璃窗的缝隙里遛了进来，跑到床单上，镜面上，蔷薇的发丝上，还有她昨夜哭湿的面颊。蔷薇呆呆的盯着窗外，失了神儿。看着阳光一缕一缕，成群结队的手牵着手，肆无忌惮地闯了进来。冬日的阳光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声音温厚，拉着你的手，轻轻的温柔问候。
　　此刻的蔷薇半坐着，蜷缩在床上，像极了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儿。阳光温柔的舔舐着她的伤口，轻轻掸去一夜的疲惫与忧伤。蔷薇脑袋空空的，昨晚被冰雪迷醉而麻木的肢体早已恢复了知觉。只剩心里空落落的，许多记忆被赶出，清理出的空间亟待填充。蔷薇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残存的记忆碎片叮当作响。模糊可闻的声音依旧被囚在心底，挣扎，呐喊。
　　蔷薇呆坐了半天，起身下床，端起床边那杯隔夜的凉茶，“咕咚咕咚”，大口灌下。酝酿了一夜的冷气顺水而下，瞬间惊醒全身每一个细胞。她放下杯子，甩了甩头发，拿起手机。“已经这么晚了。”蔷薇对着手机言语。十点一刻，手机显示。蔷薇走到窗子边，推开一条三指宽的缝儿。北风等候已久，抱了个满怀。氤氲的温湿气息被闯进来的北风赶走，室内空气干净舒服了许多。
　　在窗边站了片刻，清醒了许多。她转身走出了卧室，“啪！”卧室门被重重关上，一室空气沉默着静静流转。蔷薇对着镜子，撩起杂乱的发丝，咬起戴在腕儿上的头绳随意地挽住。她用手指轻轻撑起眼皮，贴近镜子。眼白上有些许血丝儿。拧开水龙头，水柱冲出来，“唰唰”的流淌。蔷薇伸手接住一捧水，扑在脸上，水花四溅.....
　　宋琦穿着棉拖，双手抱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昨晚在外面走了那么久，不知道她会不会感冒。”
　　蔷薇正刷牙，泡沫淘气的在齿间奔跑。“手机好像响了”，蔷薇端着杯子进了卧室。“果然有人给我打电话，谁呢？”她将杯子放下，拿起趴在床上的手机。“宋琦，”蔷薇咬着牙刷含糊不清的嘟囔。
　　“你嘛呢？”宋琦在电话那头一脸困惑。
　　“你等一下！”蔷薇扔下手机，端起杯子冲出卧室，哗啦哗啦的水声传来。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卧室，拿起手机。“还在呢？我刷牙呢，刚起床。
　　“哦，你昨晚睡得晚嘛。”
　　“恩，找我啥事？”蔷薇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打开衣柜翻翻找找。
　　“蔷薇！”宋琦欲言又止。
　　“恩？”
　　“昨天......”
　　“昨天怎么了？很好啊，对了，我后天打算回老家了。”蔷薇蹲在地上，打开了行李箱。
　　“恩，好，用不用......没事，回家好好放松放松吧。”
　　“恩，不说了，我忙着收拾呢，拜拜！”蔷薇夹着手机，抱着一堆洗漱用品往回走。
　　“拜拜！”宋琦挂断电话，静静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当”的一声敲响，余音在空气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