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思氓

2、你不累吗 蔷薇久久地

　　蔷薇久久地望着眼前涌动的人潮，眼睛泛酸。她拢了拢零乱的发丝，转身向反方向走去。走到出口才看见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丝儿，地上已蒙上一层薄薄的白。蔷薇穿的单薄，外面的空气冷的让她不由打颤。“手心的蔷薇，是带刺的纪念......”手机响了。蔷薇不情愿的把手从温暖的兜里掏出来，“宋琦......”蔷薇按了接听键，“下雪了，你在哪儿？”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在车站，......宋琦......我遇见他了。”
　　“......”宋琦听到电话那端的声音，握紧了手机，没有开口回应。沉默了片刻，宋琦吐出一口叹息，“在车站对面的咖啡厅等着吧，外面太冷，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了。”蔷薇没有停下脚步，雪花仍在飘着，地上留下一串串长长的脚印。
　　“对了！”宋琦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的样子，电话那端传来他的欢欣雀跃，”你有没有戴手套，我给你买了一副。小凌陪我看的，你应该会喜欢。水蓝的，是你喜欢的颜色吧，嘿嘿，那个手套......”
　　“宋琦。”蔷薇停下来，无奈地望着前方。长街在前面向左转了个弯儿，遛进了钢筋混凝土筑成的林子。“谢谢你，但是我真的不需要。”
　　“你还嫌多啊，很漂亮的，你一定会喜欢的。凌子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啊，她说......”宋琦边说边走到卧室，拉开床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包装静美的盒子。宋琦抚着盒子上的缎带，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
　　蔷薇走出稍显喧嚣的街市，拐进安静的小巷。月光清冷，路灯昏黄，蔷薇孤单的身影被拉长。夜风吹动树影，最后一片叶子凋零。她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几分不耐。
　　“宋琦，你不累吗？”
　　宋琦一脸的喜悦尴尬的僵在空气里，收不回来。嘭！左手一抖，盒子跌落在地上。盖子滑落，露出水蓝色手套的半边。卡片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 “gloves for rose......”
　　“曲薇，你不累吗！几年了？就你们俩那点破交集你怎么就放不下了呢！一厢情愿这么多年，连句喜欢都不敢说！你就是个胆小鬼！”宋琦红了脸，脑子一充血，把压抑多年的话一股脑吼了出来。
　　蔷薇握着手机呆在原地，宋琦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无力反驳。她也没想到看似傻傻的宋琦，原来都懂。她的懦弱，她的委屈，她的心酸，他都懂。冬风夹杂着雪花儿，凛冽后化为冰冷。她咬住下唇，红了眼眶。
　　“蔷薇，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话一出口，宋琦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子，怎么没忍住呢！
　　“蔷薇，你说话好不好？”听见电话那端的沉默，宋琦有些焦急，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紧张的听着电话另一端的动静。
　　关房门，蹬蹬蹬下了四楼，蔷薇还是没有一句回应。“蔷薇，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开车去找你。”宋琦打开车库门，走了进去。
　　“蔷薇，你别这样，我心疼。”宋琦站在车门口，一手扶着车子，突然感觉有些无力。
　　“我没事，你说的挺对的。你不要来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到家给你回电话，挂了。”蔷薇说完挂了电话，眼眶里早已超载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漫天雪花，白了她的长发。
　　白雪覆盖的漫漫长路啊，消失在另一端无边的黑暗里。路上行人两三，擦肩而过，渐行渐远。蔷薇忽然觉得空气压抑的让人难以呼吸。她停下脚步，一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氤氲的白气上升，飘散在飞扬的雪花里。
　　“曲薇，你不累吗！不累吗......”宋琦的吼声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其实明明知道，他不会是你的呀。
　　记得遇见你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昏暗啊，月光清冷，却不见星星的踪影。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依稀可见的远山是家的方向，那是第一个离家的夜晚。隔着时光的长河回望，我记得那个夜晚里有忧郁地坐在座位上，固执地扭头望着窗外的，十三岁的我。还有安静腼腆地坐在座位上的，十三岁的你。回忆起来，我却觉得，那个不谙世事的十三岁，是最好的年纪。也许是因为，我遇见了最好的你。
　　“我叫曲薇，曲艺的曲，蔷薇的薇......”
　　“我叫江哲，江水的江，哲理的哲，就是上面一个折叠的折......”稚嫩的对白穿过布满尘埃的旧时光，到达这个寒冷的雪夜。“江水的江，哲理的哲......”你是否都还记得？
　　那些年，真好！幸运每个夜晚身旁都有你-美好的存在。尽管你从不曾属于我，哪怕片刻。你一定不记得了，第一次断电的那个晚自习。突然降临的黑暗，像是同学们等候许久的朋友。年少的我们，莫名的兴奋起来，也许是因为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用逼自己埋进作业里。仿佛油滴进滚烫的热锅里，噼里啪啦炸开了。教室里一瞬间沸腾起来，怪声怪气吓唬小女生的淘气包，跑来跑去的猴子，还有忍住兴奋想镇住局面的小班长,大叫的，大笑的，大闹的......乱哄哄的教室里承载着我们回不去的鲜活的青春。
　　直到班主任赶来，断电的教室那么黑，看不见他铁青的脸。“都回座位坐好！”那个时候的班主任呀，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老师吼一吼，教室抖三抖！同学们乖乖的回到座位上做好。班主任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几根蜡烛，分给各个小组。大家几个人聚在一起，点燃一根小小的白色蜡烛。记忆里，烛光星星点点，摇曳在那个不安分的夜晚。
　　“待在教室不准出去！不准大声说话！不准离开座位！趴在桌子上睡觉也可以，杨奕，你管好，不听话的记下来给我。”班主任哒哒哒说了一通就离开了教室。余威没有持续多久，整个教室再次陷入喧闹。班长管不了索性也不管了，抱着板凳找小伙伴里聊天去了。同学们拿着蜡烛，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堆，讲故事，唱歌，在角落里打打闹闹。不一会儿，座位上没剩几个人了。
　　还记得啊，我们俩肩并肩挨在一起。一根小小的蜡烛放在我们俩中间，烛光忽明忽暗的亮着。周边的位置都空了，只有黑暗留了下来。小小的人儿都汇入了一片片欢闹之中，好像只剩你我。
　　在烛光营造的那片小小光亮里，你安静的看书，我安静的写字。没有什么言语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时的沙沙沙沙。好像时光踮脚逃走，脚步轻轻、匆匆。
　　偶尔有夜风莫名吹过，烛光忽闪的厉害，像是眼眶里忍得太久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书页暗了下来，你赶忙伸出双手，挡住忽来的晚风，捂住闪烁的烛光。我抬头看你，不由弯了眉梢。忽闪的烛光映在你清秀的面庞上，一闪，一闪。微蹙的眉头，清澈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暖。
　　“还行吗？”
　　“不知道哪儿来的风。”你看着我，微微一笑。
　　“拿本书立在这边试试，换我来捂住，你去放书！”我凑过来。
　　“哎哎，小心小心！要灭了，小心......”
　　江水的江，哲理的哲，你一定已经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