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长终》橙井冰

4、梦境

　　大概是初中时代背过的诗句，雪拥蓝关马不前。蓝关山。有些窘迫地扯了扯凌乱的头发，看着青年娴熟地打开医药箱。冰凉的手附在额头上，他笑眯眯地说：“退烧了，今天不用打针。”
　　我松了一口气。不是怕疼，我有点晕针。
　　“感觉好点吗？”蓝关山捏捏我的脸，“夏侯也是，大半夜地给你灌酒，也不知道是成心还是有意的。”
　　“……”分辨了一下这两个词的区别，我默默揉了揉脸，下意识地维护，“他很好，还给我熬粥喝。”
　　“你啊……”蓝关山盯着我愣怔一下，无奈地笑着轻叹，“他有什么好的。”
　　“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蓝关山挑了挑淡漠的眉，“谁想和那种人交朋友啊。”
　　“…哦。”我接过他开的药瓶喝起来。藿香正气水……苦味和口腔里残留的甜味交织在一起，太酸爽的感觉。蓝关山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捏了捏我另一边的脸颊：“你这个人，还真是和他说的一样可爱。”
　　“？？？”我一脸懵逼。啧，两边脸都被捏了，不用担心左右不对称的问题了。
　　“诶，还有半个月夏侯就结婚了，你打算怎么办？”蓝关山神秘地撞了撞我的肩膀，“看你傻不愣登的，还真让他结？”
　　“？”我喝完最后一口药，“不是他发了请帖让我来参加婚礼的吗……”
　　“你这人…”蓝关山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突然神情微妙地变了变，然后猛地站起身，“咳，夏侯，你来了啊。”
　　我转头，站在门口的夏侯冲我点了点头。
　　“吃了粥吗？”
　　“嗯。”
　　“烧退了？”
　　“退了。”
　　“粥很好吃，谢谢你。”我补充说。

　　夏侯微微笑了下，蓝关山坐不住了，收拾好东西又捏捏我的脸：“那我先告辞了，下次见小林子。”
　　怎么就从林先生变成小林子了？还有，为啥又捏脸？我扯了扯自己没几两肉的脸蛋，手感也不怎么好啊……
　　低头捏脸的我并没有看见夏侯看向蓝关山时候的满脸寒气，以及蓝关山挑着眉意味不明的微笑。
　　两个人之间的暗自较量并没有持续太久，总之在我回神之后，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夏侯。夏侯几步走到我面前：“他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有一点吧…”但似乎没有恶意，只是结婚，捏脸，可爱之类奇形怪状的描述和动作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但都没怎么听明白。”
　　“…别理他，那家伙就知道到处搞事情，唯恐天下不乱。”我似乎是明白过来了，这两个人原来是互相嫌弃的好友类型。那我和夏侯呢？想象不出我和他互相嘲讽对方的画面。

　　头还残留着颠簸的晕眩，又不想继续躺在床上，于是在沙发上铺了毯子看电视。夏侯拎着保温桶到厨房里洗碗，电视上传来爆笑，窗外面下着雨，秋刀鱼沉甸甸地结在树顶等着掉下熊的网兜。
　　一阵晕乎乎的，这三年几乎没怎么做过梦，要不然就是梦见了醒过来却不太记得，淡淡的空落感和抽痛。也许是赶路以及醉酒生病的缘故，和往常一样一夜无梦的我窝在沙发上却断断续续梦起一些片段来。
　　梦到夏侯说的骑着单车，大学城边上的小吃街每天香气蔓延。物理课堂上昏昏欲睡，午后的光线很好地敲在桌上，顿挫着割裂清醒。一圈一圈骑着车走，身边的人看不到面孔，但我知道那是少年时候的夏侯。突然前面猝不及防一个陡坡，我来不及刹车，横冲直撞下去。看到车轮摔在地上咕噜咕噜转动，浑身都疼，心疼碎了。另一辆车停下来，沉寂很久，而脚步声渐行渐远。没有人来，没有人。少年和眼前的清晰光线全部逝于光点。

　　是被夏侯叫醒的。他的剑眉蹙起来形成一个川字，神色说不出紧张：“芝麻，你好些吗？”我有些错把梦里的情绪带出梦外，无可自抑地淌起眼泪：“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救我……”你已经是我在深井里唯一的希望了，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我？！突然跳上来的内心独白炽热地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负荷的熟悉陌生感堆积起来，化成洪水从泪腺汇聚决堤。
　　他抱着我，安抚性地顺着我的背。身上的古龙香水味道被厨房的油烟味冲淡，胸膛温暖又沉默。我哭够了，也从恍惚中脱离出来，却看见夏侯的表情有些犹疑且怪异：“芝麻…你，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想起了什么？我摇摇头。夏侯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做噩梦了吧。”
　　“嗯。梦到骑着车摔进不知道哪里，喊着让你救我你却自己走了。”我有点抱歉地理平方才他被我扯皱的衣襟，“睡糊涂了，对不起啊。”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夏侯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莫名想到专属单车 三四年前的那时候 也是我们的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