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花》日尧辰露

8、第 8 章

　　与蓝相处了一段日子，发现他其实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变态”，他的那些无理取闹的行为，似乎都是伪装，他在装什么，藏什么，我不知道。我想应该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过问别人的事，可为什么我会有点在意。
　　清风微拂，视野辽阔，草坪上星星点点的都是些野花，花香随风摆，树影多斑驳。两名少年躺在山坡上，眺望天空。
　　“是因为那些孩子吗”蓝突然抬起头，问道。
　　“什么”我并不是不明白蓝的意思，但如果回答是，就好像承认小虎他们是我的累赘。
　　“我是问，你是不是为了那些孩子才去朱雀楼的”。
　　我笑着回答“他们是我的家人”。
　　蓝握住我的手，一反常态“跟我走好吗，我会找人照顾他们，还有千千的病，我会找最好的药师给她治”。
　　我有点吃惊，又有点生气，甩开蓝的手“别开玩笑，我跟你走做什么，我的家人，我自己会照顾”。
　　蓝似乎并不打算放弃，更用力地握上我的手“跟我走有什么不好，孩子们会得到很好的照料，你也不用再为了钱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那种地方怎么了”我心里苦笑，没想到蓝也会嫌弃我的出身“我靠自己的努力赚钱，没什么可耻的，而且，千千的病，如果有钱就能治好，也不会拖到今天”。
　　千千得的并不是什么大病，只因为体质比较特殊，一般的药材对她起不了作用，日积月累，才成了今天的样子。曾让老师给看过，可连老师都找不出病因，心里其实已经十分明白，和这个小生命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
　　鼻尖有点发酸，干脆扭过头，不看蓝。
　　蓝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放开我的手，真的很慢“明天有空吗”。
　　“不知道”。
　　“没关系，有空的话，就来这里，我等你”。

　　第二天，我没有去见蓝，不是故意想失约，而是去了萧虏家。
　　“伯父伯母，我来看你们了”眼前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和一名温文的少妇。
　　两人见了我分外高兴，邀我进去坐，好吃的，好喝的，纷纷拿来招待，弄得萧虏都有些不是味道。
　　“爸，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琉帜才是你们儿子呐”。
　　萧母双手叉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不是吗，琉帜就是我儿子，你呀，是你爸捡回来的”。
　　屋内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用过晚餐，萧虏送我出门“爸，妈，我去送送琉帜”。

　　夜里的风有些凉凉的，林间小道上忽闪忽闪，想到小时候经常一起半夜出来捉萤火虫，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琉帜，我不在的时候，我爸妈就靠你照顾了”萧虏勾住我的肩膀，黑暗盖住了他的表情。
　　“怎么了，说的那么严重”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我可能要去参军”萧虏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那么突然，灵兰，灵兰怎么办”灵兰是萧虏喜欢的女孩，两人相识了很久，就差谈婚论嫁了。
　　萧虏的身体微微颤了颤“她说，愿意等我”。
　　“真是个好女孩”。
　　“可我让她别等我，有合适的就嫁吧”。
　　我明白萧虏是真的喜欢灵兰，因为喜欢，所以不想耽误人家，可灵兰有何尝不是真心喜欢着萧虏，因为喜欢，所以即使是一辈子，她也愿意等。
　　兄弟俩又闲聊了几句，在路口分了手。

　　回到家，孩子们照例已睡下，我点上灯，却被蜷在墙角的人影吓了一跳。
　　“心见”我惊讶地看到心见埋头蜷缩着，身体在瑟瑟发抖，两年前的一场霍乱夺走23条小生命时，他也是这个样子，我知道他又做梦了。
　　我将心见揉在怀里“好了，好了，没事了”。
　　心见放开蜷起的身子，一把扑进我怀里“帜哥哥，他们要走了”。
　　“谁要走了”。
　　“萧哥哥，千千，武文，还有蓝哥哥他在哭”。
　　心见的梦通常都会变成现实，两年前的那场灾难，他也梦见了，当时他一个一个地报出即将死去的名字，我的心也一层一层地被剥落，为了不吓到其他孩子，我告诉心见不能把梦见的事说出去，如果梦到了什么必须马上告诉我，而且只能告诉我。
　　如今他又梦见了，又有人要离我而去，萧虏要去参军，这我已经知道，武文老是离家出走，也没什么奇怪，至于千千，莫非指的是，不，我不能往下想，还有蓝，他为什么会哭。
　　“蓝哥哥好可怜，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树下，从太阳升起，一直到月亮升起，还有武文…”心见继续说着，可我的心已经乱了。
　　这么说，蓝等了我一天，他真的等了我一天。
　　我打断心见“好了，心见，剩下的事，你晚点再说，帜哥哥有事要出去，你乖乖睡觉，明天我们再谈”。
　　我飞奔出家门，外面没有月光，已经非常熟悉的路，此刻走来却格外困难，时不时地会被树枝划伤，或是被石头绊到，可这些我都感觉不到，只想快点赶到那个人的身边。
　　“蓝，蓝，你在吗”我大口地喘着，大声地呼唤着。
　　没人回答，树林的野鸟被我惊起，乱叫了几声。
　　“蓝”。
　　依旧没人回答，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我抚摸着那棵蓝平时喜欢靠着的树干，手指触到一阵异样的感觉，从怀里取出火折，点燃。
　　“琉帜，我走了”。

　　不该得到的得到了，不该付出的付出了，不想失去的失去了，生命的轨迹为什么总是按照自己的规则前进，一点都不受控制。
　　这天，蓝走了，带走了一棵刚萌芽的友情；第二年春天，萧虏走了，留下了年老的父母、可爱的未婚妻和旧时的好友；第三年，千千也走了，她走得很安详，最后的时刻她几乎都睡着，没有痛苦，没有不舍；再后来，武文丢了，不是偶尔玩失踪，而是真的失踪了，我发疯似得找了他三年，可是，音信全无，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武文离开的原因，我把重要的人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