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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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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过得也倒还算安稳。伍昀越来越融入芜郡这个小桥流水的地方,现在出门对街的孙大婶、巷口的刘屠户,甚至再远些的赵郎中,都认识这何夫子家多了一位叫阿武的表亲,人长得老实还能干。
伍昀却没有真的打算在芜郡苟且偷生的做个老百姓,他还没忘外头的墙上贴着自己的大头画呢。平日里不用进山打猎的时候,他一直在绞尽脑汁寻找给自己洗清罪名的方法。
他常常飞鸽传书的只有一人,是同他交好的朋友大理寺卿严穆。严穆通过书信告诉他朝中之事,在京城也帮他搜寻些蛛丝马迹。
要说这伪信诬陷,定是有写信之人,也定是有施计之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八月秋闱,许多秀才都上赶着乡试,这派去临川的主考官正是集贤院大学士、伍昀的姐夫张明正。阅卷的时候,张明正发现有蹊跷,一位郑姓秀才字迹颇有点像伍昀的风格。更奇怪的是,两位副考官都极力举荐此人,说其文章写的如何之绝妙,可以入正榜为举人。张明正并未觉得那文章有何过人之处,但种种反常状况让他还是招了那秀才来问话,那秀才支支吾吾地回答说自己从小就是这字体。
张明正把这事告诉了严穆,严穆便偷偷派人去临川查了一查这位郑秀才。这秀才家境贫寒、资质一般,乡试了多次亦不中举。去年乡试之时临川的主考官是大学士王青,这郑秀才本是没有中举,但周围邻居都说他后来却依然入了一回京。入京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严穆不得而知。
但可惜的是,严穆派去的人还没来得及审一审这郑秀才,就得知他在家暴毙身亡的事情。临川的县令派人去他家搜了一搜,一贫如洗也自然没有什么偷盗迹象,更何况一个秀才能有什么仇家。
严穆真要以为这条线索要断了的时候,张明正回京告诉他,那秀才临死前一周左右让人递了封信给自己。信中阐明了自己入京是应王青要求,去右丞相府上写了封信诬陷当朝一位将军。右丞相等人予他银两宝物让他安安分分回临川,待来年秋闱,保他中举。信中说,那伪信应是带着一份敌国王室之玉作为物证,一同上交皇上。
这秀才估计写信之时已是知道自己难逃一劫,就算不被杀人灭口,日后也难逃欺君之罪,信中唯求张明正帮忙安顿他老母。
严穆把这事情的进展悉数书信告诉了伍昀,伍昀看了之后大喜。在将军府单单只搜出伪信是绝对没有说服力的,右丞相等人必是将那玉也一起塞到了他家里,再派人搜出当作物证以逼迫皇上下令捉拿他。既然这敌国之玉并非伍昀自己弄来的而是右丞相栽赃,若是能查出这玉获得的来头,这事情也就大概水落石出了。
心情很不错的伍昀,晚上吃饭的时候从院子里舀了碗酒就着菜吃得格外香。
何岂哲还没来及问伍昀今日为何有如此雅兴,就听到一些嘈杂的动静。叫喊声、孩子的哭声,还有椅子踢倒在地的声音。何岂哲赶紧出门看个究竟,就瞧见四五个官吏在挨家挨户的搜人,已经搜到了对街。
何岂哲吓得赶紧关上门回身,找出一包上次治风寒去药铺开剩下的药煎上。让伍昀速速把碗筷收拾掉躺到床上去盖上被子,自己搬了凳子坐在堂屋里扇扇子煎药。
不一会儿,何岂哲家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官吏们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中药味,一人皱着眉头给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三个人就进屋去了。为首的官吏抖出一张纸,喝到:“你见过画上的这人吗!”
何岂哲如何没见过,这人在他家吃吃喝喝呆了快小半年了,现在躺在里屋装病。
他强作镇定,假装凑上前看那悬赏令,说:“黄金千两啊!要是见过我能住这屋子吗?官老爷里头坐、里头坐。”
正这么说着,里头那几个官吏喊着:“头儿,里头还躺着个人!”
为首的官吏瞥了何岂哲一眼,抬脚进了里屋。何岂哲匆忙追上去,一边跟着一边说:“榻上的是我表亲阿武,街坊们都知道。这两日生了病,在床上歇着,还请官爷们莫要为难。”
那头头并不理他,径直上前掀开被子,何岂哲背后一下就全是冷汗。那官吏盯着被窝里人的脸瞧了一会儿,看到确是个闭着眼普普通通的汉子,放下被子,回过身对其他官吏们说:“给我仔仔细细搜!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何岂哲看他掀了被子也没认出来伍昀,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一来是伍昀闭着眼,二来何岂哲平日里总是注意着给伍昀补补脂粉,怕他露馅。
这官吏们仍然在搜屋子,不是为别的,何岂哲早已见怪不怪。他们一年到头总要有这么一两回借着搜查的借口进寻常人家搜东西,免不了要为难百姓以搜刮些民脂民膏。
何岂哲立刻就转身从橱柜屉子里掏出一袋银钱,放到官吏头子手上,说:“官老爷,这都是我攒了以后娶妻的本钱,今日都拿来给几位爷,您拿着一会儿上个好馆子点几个菜。”
官吏头子接过钱袋垫了垫,满意地点点头:“还算识大体。”对着外面几个官吏喊了声:“你们几个出去吧。”又扫了圈里屋,正要转身走,突然顿住,看着何岂哲身后榻上的伍昀:“榻上的人,喝了酒?”
何岂哲心中大惊。刚才伍昀高兴,吃饭的时候去舀了些酒喝。本以为中药的味道盖过了这酒味,但这药没煎多久味道都已散的差不多了。而伍昀一直呆在里屋,仔细闻的话真能闻出些酒味。
眼看那官吏头子又要走近伍昀,何岂哲赶忙上前走至伍昀榻前,虚挡住官吏头子的视线,解释道:“阿武这病是外伤感染,郎中给了些药酒说可以给他时刻涂敷。”他顿了顿,说:“这伤口虽不大但有些可怖,可要我把他衣服脱下给官老爷瞧瞧”
拿到钱的官吏头子也无意管太多,随意挥了挥手说:“不必了。”就出了里屋。
等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何岂哲心中这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心中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他腿一软,一下就跌坐到伍昀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