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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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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mary Holmes夫人是次日凌晨离开的,和她来时一样不让人有太多察觉,都城就是这样,一个多年不在此地的王女的离去不会引起什么震动,就像水滴在大海里一样,根本留不下此行的痕迹。
从塔楼回到家里的第三天,Mycroft明显好多了,他昨夜再次睡着时已经很晚,Mycroft猜测那时也许早已过了午夜,他醒的也很早,当他扶着手杖走到凸肚窗边拨开窗帘时,启明星还挂在天上,像一颗银白的宝钻,Mycroft靠近那片玻璃,霎时玻璃便蒙上了一层白雾,接着便是玻璃散到身上的阵阵寒意。
昨天的国会会议上Samuel Simon一事必然尘埃落定,按理说现在他应该安安心心的等着Anthea的报告,可是此时他却无端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安和焦躁,Mycroft回头抚了抚眉心,却发现Greg正坐在床上看着他。
“妈妈回去了。”Mycroft刚刚在雪地上看到了新鲜的四轮马车的车辙印,Greg从床上下来取过一条斗篷披在Mycroft身上,“再去躺着吧,我去把壁炉的火生起来。”
Greg去换了身衣服,又到掉火盆里的炭灰重新点了一盆炭火,这个时间不方便叫仆人们起来,他自己出去弄了木柴来生火,当他都忙活完了的时候,Mycroft招呼他过来,“Greg,找身衣服帮我换上。”
“你要去哪?”
“我哪也不去,但我总不能穿着睡袍坐在床上见我的下属。”这几乎是Mycroft最大程度的玩笑了,从昨天开始,Greg就在疑惑他的丈夫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致他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这多少让他有些心里发毛,他找出一身Mycroft的茶色的日常服帮他换上,一边换又一边听Mycroft问道:“这次的是最后在陛下面前父亲也出力不少,Anthea来了之后一起听听结果如何?”
Greg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下去在雪里打几个滚看看冷不冷或者猛踢马车的车辕看看脚疼不疼,以此来确定这真的不是他做的白日梦,“Greg,趁还有时间快去厨房偷着拿点司康饼,榛子馅的。”好吧!Greg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崩断了,这居然是真的!国会里有五大臣之一的席位的、权势盖住整个东部沿海的、手里握着全国所有暗探的一位Holmes,从未关注过他的丈夫——Mycroft Holmes先生,正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姜黄色头发,指使他去厨房偷榛子陷的司康饼。Greg又有点担心,难道是他的丈夫发烧了,以致损坏了那精妙绝伦的脑子?Greg差点就伸手去摸Mycroft的额头了,幸好他的理智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他的手,“否则他说不定会找人半夜把我的手剁掉。”Greg的脑子里现在才真的是发烧似的胡思乱想,他伸手抓了抓头发,半刻也不敢耽搁地下去找吃的。
然后他就在楼下遇见了满脸黑灰的John。
“我的主啊!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还是问问你丈夫的好弟弟吧!一宿不睡觉和他的好兄弟研究案子,还不让我和Sebastian睡觉!”John把手里拿着的雪狐毛皮的长斗篷挂在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这两个小崽子要画图,嫌平时用的炭笔挂不住色,Sherlock说家里用的香料里有松香,炉灰做炭笔能挂住色,让我大早晨跑回来给他挖炭灰,我刚挖完一股大风吹过来就把我吹成这样了!”John一脸黑灰喋喋不休的样子,真是说不出的滑稽,Greg咧开嘴笑了起来,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穿着睡袍在大厅里哈哈大笑有多诡异。
“你怎么这副模样跑下来?”这回轮到John反问了,John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决定把Mycroft的原话告诉John,“他让我去厨房偷着拿几块榛子馅的司康饼。”
John用一种仿佛看着精神失常者的目光盯着Greg,他的额头因为这个眼神泛起一层褶皱,“你确定,这话不是你杜撰的?Holmes先生、天没亮透的早上、让你帮他偷甜点?”这个讯息让John如同□□燥空气包裹的鱼,他的脑子在无法呼吸的干渴中迅速硬死了。
“毕竟Hudson太太管他管得很严。这是Sherlock的斗篷吧?他让你拿过去?”
Jogn的脑子还在死着,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哦!啊……对,他没拿斗篷,Moriarty那里只有她的旧衣服没有斗篷,如果白天出去没这东西的话说不定能冻死。”
Greg对约翰这种一边骂夏洛克乱支使他别别扭扭拿斗篷的行为不发表任何看法,他笑着朝厨房走去,黑脸的John被留在原地晃了一会儿,也转身去找布巾抹净了脸后启程回去找夏洛克了。
Greg端着一壶沏好的热茶和一碟昨天没动的榛子馅的司康饼走进卧室时,发现Mycroft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床上下来跑到窗边的茶桌旁坐着去了,他很自觉的把适才Greg披在她身上的斗篷裹在了身上,一截相对纤细的脖子贴在橙红的狐狸毛上,正用手掩着嘴打着一个浅浅的哈欠,Greg把茶和甜点放在他面前,Mycroft抬起头让他坐下,从斗篷底下伸出手来把碟子里的五块甜点拨出两块放到Greg那边,“这是你的,剩下的是我的。”
现在Greg的脑子也在Mycroft温柔的微笑下和他诡异的行为中像干燥空气中无法呼吸的鱼一样硬死了。
“我记得你今天不用去巡逻。”Mycroft裹着斗篷捧着茶杯挑着眉看向Greg,这副模样,使他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狐狸,Greg咽了下口水,小心地回应道:“嗯,今天是亲卫队的Dimmock。”
“明天呢?”Mycroft放下杯子,拿起一块甜点放进嘴里,Greg看着他的丈夫像只松鼠似的飞快而优雅地咬着那块司康饼,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明天……是Owl,晚上是我。”
Mycroft没有作出回答,他安静的吃掉了手里的东西,然后用一口茶漱净了口中残渣,这才又开口道:“过几天上Owl和Charlotte过来做今年的衣服吧,你也告诉父亲今年家里人的衣服一并过来剪裁。”
Greg现在云里雾里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他的丈夫就从一个冷傲的联姻对象变成了一个坐在床上要甜点,先还关心配偶的家里人的好丈夫,他一边拿着吃的慢慢咬一边看着Mycroft,但显然他的观察能力不足以搞清楚这状况的缘由,于是,她只能和丈夫一起窝在椅子里,直到帝国的太阳越过群山升上天空。
Mycroft让这等待的时间变得甜蜜起来,他花费了珍贵的两刻钟教他的丈夫如何处理诗集中拗口诗句的断句,并且欣赏了他丈夫舌头打结的困窘像,中午Mycroft让哈德森太太准备了军人比较喜欢的微焦的烤肉,他猜测身为军士的Greg的爱好兴许不会例外,在下午茶时,Hudson太太发现他给女佣们存在食橱的司康饼不见了,因此被Holmes夫人授权看顾长于健康的Hudson扣掉了Mycroft下午茶中加糖的茶点,于是Mycroft就偷偷地与丈夫分享了书房暗格里私藏的乳酪。然而言归正传,他们做这一切都是在等待的时间内,但他们等待的人——Anthea,她并没有来。
这对于Mycroft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此事真的节外生枝,那么无需Anthea,Anthony就会直接来报,而现在没有任何一个部下来此,便只能证明这件事的善后出了点问题,也就是说尘埃落地了,是没有落定罢了。
在一天的等待中Greg对Greg试遍了几乎所有他知道的如胶似漆的贵族伴侣之间的小动作,然而他清楚地明白,他的心并未因此有什么波动,如同现年十九岁的Sherlock热衷于实验一般,他把这视作一场孩子气的实验,而且很明显他的假设是正确的,伴侣间的陪伴行为不足以使他动情。
但这次实验无疑害苦了Greg,他陷入了丈夫温柔甜蜜的表现里,战战兢兢却又喜欢这种甜腻,这让他潜于内心的对Mycroft的情感呼之欲出,他已然迫不及待地要从丈夫口中得到对这情感的答复。
整整一天在Mycroft的等待与Greg的惴惴不安中过去了,Holmes家养在阁楼里的信鸽已经全部飞回,日光收回了它播撒在冬日大地上那稀薄的温暖,Mycroft才开始落日时就回到床上躺着去了,他不是Sherlock,为了活长点自然要遵照医嘱。Mycroft拿起他的诗集,展开手掌在羊皮纸质的封面上摩挲了几下,最终还是克制住从早晨开始愈演愈烈的焦虑把它放到了一边。
在寂静中人的观察力总是十分敏锐,Greg发现了他的动作,于是转身去书房拿了一本《帝国史诗》来递给自己的丈夫,“母亲说你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看的书。”
Mycroft把书放在腿上,问道:“你看了这是第几册了吗?”
Greg简直要开始骂自己的粗心,这套书摆满了整个暑假,他居然忘了拿来之前数一下他是第几册,就在他懊恼的时候,Mycroft已经翻开了这本书,“噢,是第六册。”
“你真是博闻强记!”格雷格对丈夫看一眼就能辨认着史册的能力十分惊异,只听Mycroft继续道:“小时候父亲总是给我和弟弟念这本书,这是维多门拉斯帝国的史书,已经是隔着前朝的帝国了。”
“我对此知之甚少。”Greg看着Mycroft专注地翻找着,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对的,这一段:维多门拉斯帝国这来自地狱的女王,她以血为洗礼而加冕,第一天使兰切斯堡覆灭,第一年征服艾眠,第二年踏平海德瑞拉,她的血腥胜过撒旦,而她的仁爱胜过神明,第三年的夏季上帝收去了她的灵魂,她魂往何方?她又在何处称雄?”
Mycroft诵读诗文时的声线有种能要人性命的力量,Greg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他吸走了,“真的,很好听,她……我是说那个女王,她听起来很厉害。”
“她被写在史诗里的三年经历是很辉煌,不过在这之前身为女大公的她活得极其失败,十九岁时愚蠢地拒绝了一个可以助他攻占整片大陆的联姻而固执的爱上了她的卫队长,交换戒指私定终身,在和她弟弟出去练兵使他的公国被她的宿敌Ariy公主趁虚而入,但那个因为一个男人而仇视他的公主显然也很笨,他被公主要求与之在高台上击剑决斗,否则饮药自尽,Ariy公主制定规则,若女大公伤她一下却未能击杀,就砍下女大公情人的一块肢体,若Ariy伤女大公一件却未能击杀,就杀死一个高台下的百姓,结果女大公瞻前顾后,她的情人为了让他无顾忌就把准备给他的毒药喝掉了,女大公诈死偷袭了Ariy公主,一剑杀了她,这时她弟弟正好带着援军赶到,带着已故国王的诏命给她加冕,如果没有巧合,又何来史诗上如此恢宏的赞颂。”Mycroft双目深沉,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格雷格猜想那些对维多蒙拉斯女大公的评价也是已故的麦考夫的父亲,Lastert Holmes大公说的,他听说过这位现在应该叫父亲的人的事迹,也看过他的画像,这位上任Holmes家家主四年前去巡查约走时死于雪崩,连尸骨都没能找回,之后便是约瑟叛乱,不到一年,Eric因向约瑟领主Oswald Sidey出卖军情而被绞死,他明白这一切是Mycroft永生难忘之痛,于是,他凝视着自己的丈夫,静静地,勇敢地,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Mycroft,hxD家的心弦,听上就刻着这句话,你讲这事情也无非是想说这个,感情丰富是失败者的生理缺陷,是吗?不会的,Mycroft你今天做的一切都让我很幸福,那不是缺陷,从来都不是!”Mycroft被Greg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仍旧不动声色,但这无法改变他被Greg眼中清澈的真诚拨的心弦一颤,这真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