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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温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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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后端坐在高位,头顶的凤冠庄重而耀眼,一袭黑底红纹的凤袍衬得未显老态的她雍容华贵,绝代芳华。
旁的祁豫修今年刚满十四,身量修长却尚显单薄,黑底金色龙纹袍服披身,略稚嫩的脸上已然有了帝王的气场。
殿内众宾已携眷归位。
祁豫修笑道:“今日乃新年家宴,众爱卿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座下的众臣却都安静地等待着开宴,偶有小声地交谈。新帝继位不久,根基未稳,谁也不知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有些大臣甚至偷偷打量着高座上的沈太后和下座首席的定王祁豫儆。但也有些心里打着不同的小算盘,暗忖着如今后位空悬,后宫也仅有一位文惠妃和一些低阶的嫔妾。
祁豫修暗自打量着众臣的反应,未再言语。
祁思祺自偏门而入,殿堂内乌压压的已坐满了人,内眷的席位区里仅剩下祁晴上首的一个位置。
正欲由着岁星搀过去坐,一只白色的猫儿突然窜到那个位置的桌上,叮铃哐啷一阵欢闹,果盘酒水洒了一桌,甚至滚落在地,污了坐垫,一片狼狈不堪。
“珍珍!”旁的祁晴一声惊呼,忙让宫女将自己的爱猫抱走。
立即有宫女上前收拾残局。
高位上的沈太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祁晴一眼。
殿内鸦雀无声。
后跟上来的温然恰好目睹了这场闹剧的全过程,然而前方的祁思祺却毫无表示,没有恼怒,亦没有委屈。
“祺儿,来这儿。”高位上的祁豫修笑着招了招手。
祁思祺定住脚步,携着岁星辰星二人转身,在一众人复杂的审视中款步走向高台,安然地与祁豫修挤在一个席位上。
沈太后隔着祁豫修瞟了眼他旁边那个年仅八岁娇小的身影,漠然未语。
宴席开始,众臣子寒暄着吉利的话语相互敬酒,一同观赏着殿中的歌舞。
祁晴狠狠瞪着高台上依偎在祁豫修身边的祁思祺,心中郁结之气愈发沉重,赌气般的举杯向着高台娇声道:“晴儿还未恭喜思祺皇姐觅得良医呢,晴儿久闻温神医大名,本以为是位和蔼可近的老人家,不曾想温神医如此高俊修美,思祺皇姐真是好福气。”
殿内再一次陷入沉寂。
有些人还在愣神,似是未察觉到此话的内蕴,有些人却时不时瞟两眼祁思祺与温然,似是想从中找出什么猫腻。
祁思祺依旧不停地抬手往嘴里送着东西,内心向着祁晴翻了个白眼,温然长得如此娘炮也能被称为高俊修美,我看眼瞎的应该是你才对。
沈太后皱了皱眉头。如此沉不住气的丫头!看来日后还需要多加管教了。
沈太后沉声道:“温神医确实年轻有为,气质非凡。哀家听闻,温神医与皇儿可还是故友?”三两句话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祁晴暗自攥紧拳头,今日朝堂上坐的全都是三品以上的高官,能让祁思祺那臭丫头出丑的机会,母后为何要替她解围!
温然利落的起身,拱手道:“回太后的话,神医之名,愧不敢当。在下与皇上确有故交,在下乃大祁子民,今日受君所托,为君分忧实属份内之事。”
祁思祺蓦然停下往嘴里塞点心的手,心中暗奇,这人会有这么无私?
祁豫修笑着接过他的话道:“‘圣湖医仙’乃是百姓赐予你的名号,溯之为神医,确是实至名归。国有溯之,此乃朕之有幸。”
温然笑道:“皇上言重,溯之不过一介草民,能得皇上青睐实在是溯之的福份。”
祁豫修举起酒杯,对温然此话不以为意。
温然亦举杯回敬。
祁思祺淡淡的打量着祁豫儆下首位置上那道突兀的素白剪影,实在是信不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沈太后称乏唤祁晴一同离去。
歌舞继续。
众臣明面上依旧敬酒作乐,心中的天枰却不知倒向了哪方。
祁思祺眼瞅着沈太后与祁晴离去,终于嘴一咧,歪倒在祁豫修怀里。
“皇兄,今年我们还一起守岁吗。”
祁豫修揉了揉祁思祺的脑袋,忍着笑道:“哪一年不是你早早就睡熟了。”
祁思祺振振有词道:“睡熟了不也是陪着你的吗。”
“好好好,你出嫁之前每年我们都一起。”祁豫修无奈道。
“不要,出嫁后我也要同皇兄一起守岁。”
“出嫁后就要和你家的小丈夫一起啦。”
“那我不要出嫁了,永远都不要出嫁。”
“祺丫头难道还想赖在宫里不成。”
“就是要赖着你,把你的皇宫吃穷!”
……
温然望着高台上依偎在一起嬉笑的两人,嘴角不觉也弯出一道暖人的弧度。
当然祁思祺最终还是早早的窝在祁豫修的怀里睡熟了,谁让皇兄的思政殿炉子烧的太暖,谁让皇兄讲的故事总让人有昏昏欲睡的感觉呢。
祁思祺心安理得的在思政殿用着早膳,顺便将一年到头来仅有三日年假的祁豫修轰去补觉。
只是瞪着身后某道悠闲的大“尾巴”,祁思祺不乐意了。凉凉道:“温卿好生悠闲,跟着皇兄一同守岁就罢了,现在莫不是还要随本宫回思祺殿。”
温然随祁思祺一同停下,笑眯眯道:“既然公主都诚心诚意的邀请了,在下也实在不好推辞。”
祁思祺猛翻一个白眼,继续走路。这人难道是傻的不成?
祁思祺回到思政殿,撒丫子扑向躺椅,缩在里面打算再补一上午的觉。
不曾想温然竟真的悠悠闲地跟了进来。
一阵静默。
祁思祺无力道:“这是我的寝宫。”
温然轻笑:“在下知道,把思祺殿的偏殿收拾出一间吧,你的眼睛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
祁思祺惊掉下巴,却并不是在关注自己的眼睛是否能恢复,沙哑艰涩的声音陡然带出一丝尖利:“这……这可是后宫。”
温然挑眉,上下打量一番缩在躺椅上的小身板,调侃道:“豫之让在下留在思祺殿照顾你,莫非……你还怕我对你有所企图?”
“……”祁思祺无语,就算自己还小,可不代表后宫没有成年的妃嫔啊,皇兄是怎么想的,扔这么一个大活男人在后宫。
且不论皇兄那边如何,祁思祺心下估量着,温然其人,朝堂上看来温和有礼,风度翩翩;然而与自己对话时,什么“你”啊“我”啊的全冒出来了,还有“豫之”,他叫谁!皇兄吗!
总之此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温良恭俭让!莫非,连皇兄都被他骗了?
这可不行,且先将他困住,若他只是个神棍……哼!
祁思祺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哗啦哗啦响。
“岁星,去把外院东厢的高阁收拾出来给温神医住。”高阁位于思祺殿的东南角,虽阁高位尊,平日里又收藏尽了先皇赏赐的众多玩儿物,但高阁离祁豫修的寝宫最远,出入也仅有与正殿通路的小道,最便于监视。
而对于其名字的由来,因阁中遍布不常用到的东西,祁思祺便将“束之高阁”里的“高阁”借来亲自题下了匾额。说到底,还是因为懒得起名。
岁星闻言,狠狠瞪了眼门口立着的素白身影。边走边心下抗议着,我是暗卫不是宫女不是宫女不是宫女……天知道高阁里塞得满满的珍玩儿饰品根本无处下脚好吗!
眼瞅着躺椅上的小女孩歪到一边不想再理自己,温然三两步走到她身前,立起她的上半边身子,“来,跟我读,啊——”
“……”祁思祺忍住即将炸毛的愤怒,被“他是个大夫”的理智拉回了现实,不情愿的张开嘴,“啊——
突然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瞬间化为清凉的液体伴随着淡淡的馨香,祁思祺下意识的闭上嘴,竟不自觉的咽了下去。伸手指着面前的罪魁祸首,愤然道:“你……”
温然看着她恼怒的模样哈哈大笑,摊摊手道:“好吃吗,不过一天只有一颗哦,多了没有。”
祁思祺知道那可能是医治被熏坏的嗓子的药丸,看在味道还不错的份上……冷哼一声,心下嘀咕道,幼稚。
接着又乖乖的配合了温然检查眼睛的各项举动,扒扒眼皮、捏捏眼睑、戳戳脸颊……
“皮肤倒是挺好……”某人似呓语道。
“……”
淡定的吩咐镇明去“看好”温然,淡定的将岁星拖过来的一干饰品玩儿物扔在墙角,淡定的与死皮赖脸缠过来的温然一同用完午膳。然而,当饭后辰星端来一碗黑糊糊的不明液体时,祁思祺陡然不淡定了。
温然专门命人搬了张摇椅搁在祁思祺躺椅的对面,悠闲地捧着本书轻啜香茗。
谁给他沏的!祁思祺暗戳戳的想,下次定要将荧惑研制的“泻千里”撒进去,叫他得瑟!
淡淡的清香与刺鼻的苦涩阵阵交替袭来,祁思祺胃里一阵翻涌。
温然撂下书,指了指自己的双目,笑道:“眼睛。”
祁思祺咬牙,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将吐未吐之际,身边突然靠过来一个人,一手捂住祁思祺的嘴,一手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祁思祺只觉来人身上总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药香,却异常好闻,胃里也渐渐平复下来。
不料耳边传来一声低喃,道:“这么贵的药,可不能浪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