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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再遇 ...

  •   又一段平安而富足的日子悠然而过,临近年关,祁王朝上上下下充盈在一片喜悦的氛围中。
      昨夜的大雪洋洋洒洒的堆积在皇宫的每一寸土地上,后园的莲歆湖早已结上厚厚的冰层。宫人清扫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响起,天空蓝得澄澈透明,柔和的日光倾斜在雪地上,到处泛着细碎的莹光。
      祁思祺慵懒的从床上爬起来,任岁星将自己上上下下都收拾妥当,又一头栽回床上,哼唧着埋在被窝里不愿再出来。
      “公主,您忘了皇上说今日会有重要的人来访吗?”岁星无奈的扒开被子,将祁思祺一把拉起来。“马上就要到午膳时间了,皇上一会儿见不到你要生气的。”
      “可似吾韧德惠场困,啊……”祁思祺胡乱的低喃着,沉沉地打了个哈且,闭着眼睛再不肯睁开。内心不满地嘀咕道,来访与我这王朝的公主有何干系,居然还要被迫前去陪吃陪喝。
      岁星轻叹口气,又为祁思祺整理好装束,最后将一条暗纹繁复的素色绫帛遮在祁思祺双目前,由她歪在自己身上,将她带到偏殿去用膳。

      岁星安静地为祁思祺布菜,辰星一脸茫然作壁上花,进出的宫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整个用膳的气氛低沉而诡秘,低气压的中心自然就在主位上穿着繁复宫装的少女身上,其皙白却阴沉的脸上写满了“我不爽”与交叠在一起的十字路口。
      祁思祺暗忖,绝不给那个“重要的人”一丝好脸色看。
      草草地用完早膳,祁思祺望着庭院内满目的莹白,心情顿好,撒丫子跑向屋外的雪地里。
      昨晚与荧惑一同鼓捣新品“三日醉”到很晚才睡,据荧惑在随手抓来的老鼠身上实验,其足足昏迷了五日有余,祁思祺迫不及待的想亲自试试此药效果如何。
      “公主!披风!”岁星急切的看着在雪地里印脚印印得不亦乐乎的祁思祺,内心已经忍不住要暴走了,自从祁思祺八岁那年在寝宫被灼伤双目,内院的众人统统被她赶了出去,如今内院仅剩下他们暗卫五曜再加上个头领青衣,笼统不过七人。她这暗卫做的,又当丫鬟又当侍卫又当嬷嬷,时不时还要操着娘亲的心,她明明只是个暗卫好不好!
      祁思祺轻快地在雪地里转着圈儿,心里寻思着午后就去趟上书院把“三日醉”用到那日欺负婉儿丫头的沈家小少爷身上,想到婉儿丫头又会瞪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崇拜得望着自己,祁思祺心里就忍不住得意。

      突然,祁思祺拉扯住欢脱的心情,皱着眉头向一个地方死死看过去。隔着素绫,长廊的拐角处正歪倚着一个素白的身影,似是早已融在茫茫雪幕中。下一秒,一把寒光凛冽的剑横在那人颈前。
      祁思祺嘴角轻抽,紧接着听闻一声悠悠的叹息。
      那素白长衫闲闲地拨开剑尖,阴恻恻地说道:“才三年未见,思祺小徒儿就将这些个暗卫调教的好生不知礼。”
      祁思祺的心跳跟着素白长衫的话一起狠狠地抽了抽。
      未再理会眼前一干众人,祁思祺扭头闪入屋内,“碰”的一声狠狠关上偏殿的大门。
      祁思祺想想就觉得嘴里泛苦,同时小心肝颤巍巍地抖个不停。
      温然其人,简直是个噩梦。

      故事还要从祁思祺当年经历的那场磨难说起。
      那年的父皇还未从母后暴毙的悲痛中走出来,那年的沈氏在群臣拥戴下被抬升为继后,那年的皇兄祁豫修年仅十四便被父皇催促着准备登基大典。
      那年的冬天将近年关还滴雪未落。
      那年的祁思祺即将八岁,尚是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

      凛冽的寒风自北而来从玄武门长驱直入扫荡着整座沉寂的祁皇宫。
      年关已至,却不似前些日子宫人洒扫时显得有生气。
      宫人们正在为今晚的宫宴忙碌地准备着,行色匆匆却各自默默无语,似是怕打破这平和的沉寂。

      “这天寒地冻的,本宫道是谁有这闲心在花园里赏雪呢。”御花园的赏馨亭外突然响起一声嗤笑,暗含着幸灾乐祸与报复式的快感,娇俏地声音似是响彻了整座花园,“思祺皇姐伤了眼睛,就应该待在屋里静养,怎么还让婢子领出来赏雪了。”
      亭内那团白狐裘包裹的娇小身体兀自扶着亭栏未有丝毫反应,旁边的一个身量较高的宫人居高临下地斜睨了说话人一眼,也未曾言语。
      祁晴怒瞪了亭中人一眼,冷哼一声道:“思祺皇姐的婢子好生没规矩,见到本宫都不知道行礼的吗。”
      白狐裘似是回过神来,打了个哈切,转过身来。素白的绫帛遮挡在双目前,表情沉静淡然,让人猜不透此时她心中所想。
      旁边的宫人忙上前搀住她,轻声道:“公主?”
      白狐裘用另一只手紧了紧领口,沙哑声响起道:“怪冷的,咱们回吧。”说完,两人缓步走出赏馨亭,踏上了另一条小路。

      祁晴咬牙切齿地绞着衣角,大吼道:“祁思祺!别以为你比我早出生一天当上长公主就了不起了!现在还不是个走路都要人搀着的瞎子!”
      有什么东西贴着祁晴的面颊一闪而过,耳边的碎发登时断了几根,祁晴惊呼一声,扫视四周却未发觉异样。将心中的不爽全都发泄在怒瞪白狐裘离去的那条小路的眼神里,却不敢再言语什么,气哼哼地带着身后的宫女离开了。

      过了片刻,一个素白的身影停在方才祁晴站立的位置,蹲下身子拈起一片枯褐色的残叶,若有所思。

      思祺殿里不见丝毫喜气。
      祁思祺歪倒在躺椅里,抬眼望向窗外,怔怔出神。
      岁星轻掩上殿门,转身却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下叹息,默默地往暖炉里添了些银碳,立在一旁也不言语。
      祁思祺抚了抚眼前的绫帛,眼眶感到一阵清凉,偶尔还会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伸出五指挡住眼前的光,迷迷蒙蒙的似隔了层浓雾一般,堪堪可以描摹出手指的剪影,却始终看不通透。
      闭上眼睛,渐渐感到自己置身于一片广袤的原野之中,头顶的星空明亮且耀眼,祁思祺又有种自己从未瞎了的错觉,因为明明隔得那么遥远,却能捕捉到每颗星星运行的轨迹。
      这样一片闭上眼睛才拥有的星空是祁思祺眼睛被灼伤后才出现的,似是隐匿着某些暗示,又似乎仅仅是一种安慰。

      母后才去世不过一年,自己又出了那样的事,父皇一心求仙问道不再理会红尘,皇兄几日前登基继位,想必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吧。祁思祺落寞的回忆着近一年来发生的事,心中有些空落落的。那个笑起来比春日阳光都温暖灿烂的母后,那个会将自己架在脖子上在皇宫里奔跑胡闹的父皇,都不在了。
      殿门被轻轻推开,寒风叫嚣着挤进温暖的屋子,顷刻间又被阻断。
      祁思祺不觉的缩了缩脖子,紧接着被一双单薄而有力的手臂环住。
      “皇兄。”祁思祺浅笑道,嗓音沙哑而艰涩。
      祁豫修轻笑,揉了揉祁思祺的脑袋,“祺丫头可是在屋里待了一天?”
      “哪有,我刚刚还和岁星去御花园转了一圈。”祁思祺摇头。还好,上天还留给我一个皇兄,留给我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使我们在这段艰苦而凛冽的岁月里得以相互依靠。
      祁豫修轻抚着祁思祺双目前的素绫,心疼道:“还疼吗。”
      祁思祺摇摇头,扭过身子抱住祁豫修,鼻子不禁感到酸酸的。
      “今日圣湖医仙已经赶来宫里了,祺儿不怕,他一定能将你治好的。”祁豫修抱紧祁思祺道,“倘若……皇兄会永远陪着你。”

      天色向晚,祁豫修因要同各路臣子周旋已先行离去。祁思祺又吃了些点心垫着肚子,由岁星搀着往前殿漫步而去,辰星手里拎着暖炉跟在后面。
      思祺殿本就位于皇城较中心的位置,距离前殿漫步而去也就一盏茶的时间,此时晚宴尚未开始,祁思祺踱到人际罕至的一处池塘,打算在这里耗一会儿。
      未化的残雪咯吱咯吱地发出声响,留下三串参差不齐的脚印。
      自从双目几近失明后,听力却奇迹般的愈发见长,前殿各处的谈论声,见礼声嗡嗡的萦绕在祁思祺耳边,若有似无,扰得她不禁皱眉。正想踱得再远些,前方却有一道素白的剪影忽然跃进三人视线中,沿着池塘缓步走来。
      祁思祺未欲理会,不想此人走至祁思祺身前竟停下了,刚好阻断了她的行走路线。
      祁思祺左右扫了扫,虽看不真切,但可以朦胧的感受到两边还有很宽的路任君随便走,随即心里再次掂量道,莫不是这人不愿绕道走不成。
      片刻僵持后,素白剪影拱手道:“可是永安公主?在下温然,受你皇兄所托来医你的眼睛。”
      祁思祺努力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袭素白的衣袍仿佛要与身后的雪幕融为一体,长发似是未束,几绺青丝随着拱手的动作滑落身前,声音清冽温润,看不真切的面容不见棱角,也应是白净柔和的。祁思祺心下嘀咕,未曾想竟低吟出声:“温然,不仅人长得娘,连名字都如此之娘呐。”
      温然定睛瞅了瞅面前的小女娃,轻笑道:“祁思祺,叫你的名字会莫名有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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