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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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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今天是日安的剪彩礼。
焕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热闹,大红的彩缎子四处张结,停车场上泊满各色小车。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的挤在内外。
汪子旭与市长在一旁闲谈,满面春风,气度非凡。他到底已经不是毛头的小男人了。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倦了,好在外面虽然热闹,但并不喧闹。她想起大学那会儿,汪子旭也曾尝试做过生意,卖过些锁。吃过不少苦头,日日起早摸黑,为进货摊位的事不知忙活多少,尚且只赚了些蝇头小利。如今他到这样的地位,不知在这些年的时间里,他在商界摸爬打滚,付出了多少。
小乔敲门进来,笑微微的说:“黄小姐,后天晚上律所要开宴会哦,在元都花园酒店。”说着,在桌上留下一封淡粉的邀请函,幽然的香。
“好,谢谢你。”焕息点头示意。
“对了,傅先生刚才有打电话过来,问你元旦如何安排。”
“哦?”焕息挑挑眉,“怎么没有接进来呢。”
“傅先生说不必了,说完就挂了。”
焕息有些不解傅向声的举动,但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他有自己的手段,她也懒于揣测他的心意。
小乔出去不久,她就接到一个电话,由加一的。当年的初恋,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她好的要命的朋友。
“焕息啊。”那边是慵懒的声音,拖的老长的尾音,好像日高晌午仍未起床的散漫。但声音里有笑,他叫她时总喜欢用儿化音。
“怎么由大少爷,有时间想起我了。”她反身倚在桌上,回望窗外。
“这么说就不对了,焕息时时在我心中。”由加一开始耍赖,像猫一样的喜欢撒娇。
“无事不拨三宝电话,说罢。”焕息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随着汪子旭的走动而飘移。
“想你是主要的,小事就是我半个月后去你那儿出趟差。”
“需要我负责接待工作吗?”
“这倒不用,堂堂西南地区总代理岂能丢这架势。”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去看看你是不是还跟个怨妇一样。”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焕息听了,觉得这家伙真是欠揍,这大把岁数了,还死性不改。于是狠狠回道:“好啊,你倒是来看看我有多么生龙活虎,我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得了,谁不知道谁啊。哟,小美女要向我汇报工作了。你人老珠黄的,怨不得我不给你优先权啦。”无赖的强调,三十多岁的人怎么就这么个臭脾气。
“好,你就无良罢。这年头,小姑娘都不是吃素的,人老珠黄的也不见得是软瓜。”
那边“哈哈哈”的笑起来,说声“挂了”就匆匆扣掉了电话。
焕息放下手机,汪子旭正在接受采访,踌躇满志的样子,头发依然还是从前那样,整理的短,显得很有精神,富有活力。这是他已经有很成熟的男人风范了。虽然她曾在报纸上无数次的端量过他的模样,然而当他突然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眼前时,却当真让她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汪子旭转过身去,说笑着与市长等政府要员走入大厦。她注视着他的背影,月夜松树下那个清冷的背影忽的念起,与眼前的重叠,纷繁复杂的错觉让她刹那失神。她忽然觉得这世事不过是个圈套,结局早就写好,就等着他们心甘情愿往里跳,上演一幕幕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她觉得心烦,重新整理了案宗,为27日的开庭理一个头绪。
从傅老先生的遗嘱看,显然是经过谨慎斟酌的,力使双方平衡。然而为何临终前又匆匆改变遗言,衍生出这许多的纷争。豪门家的恩怨错综复杂,暗涌多少说不清的曲折。傅向声波澜不惊的外表下,难免隐着一颗别样的心。
然而对方也并不示弱,请的亦是本市有名的大律师。对于遗产纠纷的案子,焕息十分驾轻就熟,但说不好这次有多大把握,只有尽力而为。人际关系自有傅向声打点,她无需担心。
潜意识里,她也许对他是有些依赖的。
可巧这时傅向声就打进了电话来。“中午有时间吗,请你吃顿饭。”是他一贯明朗的声线,温和如三月暖风。
焕息没有理由拒绝,当即答应了下来。
十一点半的时候,傅向声准时来接她。银灰色的辉腾,不饰声张的奢华。不似寻常的富家子弟,不是宝马就是奔驰,那是暴发户的行径。身世优厚的人懂得如何不动声色。
“先带你去个地方。”傅向声转头向她,表情里有许多认真。随即又扭开CD,正是麦当娜的imagine。
焕息一愣,不料他这样上心。傅向声与她对视着,忽的又笑了,柔和的启动了车子。
车子行在密林间,甚是悄寂。虽说是西山,不过是隆起的小山丘,环境却清幽,别墅群散于林间溪边,设计很是美观,如童话故事里的奇境,小木门一开,随时可以走出着这蝴蝶结的爱丽丝。
她有多久没有看过童话了,最后一次是看《小王子》,恍惚是记得聪明又孤独的小狐狸,自怜自怨的玫瑰,稀奇古怪的行星,上面住着各式各样的人。
“在想什么。”傅向声瞄她一眼,目光落在焕息纤长的手指上,心里动了一下,又收回眼看着前面的路。
焕息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树,漫不经心的回道:“也没什么,都是些劳心什子的事。”
傅向声听了就笑,却不再深问。
车子转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阔,好大一片湖区,静谧的似无人一般。几栋别墅隔得远远的,沿着湖岸漫开。
傅向声放慢了速度,在离其中一幢别墅约二十多米的路边停下。“到了。”他直盯着眼前的房子,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焕息随他下了车,湖边风稍有些大。她扯紧风衣,往前走了几步。傅向声却不再眼望那幢房子,只背靠在车上,掏出烟来点着,一手抄在裤袋里。
“这就是西山的宅子罢。”没有询问,轻描淡写的语气。三层的洋房,新的不像有人住过,却依然干净,经常有人打扫的结果。大片的石楠簇在房前屋后,草坪一年四季的湛绿。湖边拴着小舟,随着水波荡漾。
傅向声“嗯”了一声,吐出烟圈,样子有些颓然。“这是他送给我妈的。”他称傅老先生为“他”。
“是个好地方。”焕息拾起一颗小石子,往湖心扔去,迸起细小的水声。
傅向声掐灭了烟,撂下一句话:“就算不要本宅,我也要这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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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点点小事起了争执,不知道那时候的年纪,怎么就总是磕磕绊绊的。
中午在一起走的时候,横竖都是不开心。然而好在,无论怎样,都是在一起的。我抱着文件夹,低头走在他身旁。他那该死的体味,仍是那样蛊惑人心。
我们走在那个路口,他要穿过那条马路走开了。回家的路有两条,但他宁愿绕一绕路,与我多走一段,所幸今天并不例外。
他闷闷的说,我走了。他亦有不快。
我止了步,看他要离去的身影,很怕他就这样走开,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慌乱之中,文件夹掉在地上,里面的纸页散了一地。
我看着他,左右不是。待要去捡,又怕他走掉。
他回过身,叹了一口气,很轻,悠悠的。然后蹲下身子,帮我一页一页的都拾回来。我也蹲了下来,从他手里接过。可看着他时,突然忍不住,不可遏的笑了起来。
他也笑了。他笑起来时,总是好看的。
我们蹲在路边,身边的人呼呼的走过一群又一群。我说下午跟我翘课。他正着脸色说不要。我尝试着撒娇的语气,跟我翘课罢。
他起了身,说道,我不会跟你翘课,你也不准翘。
我看着他的一副冷脸,哼了一声,兀自走开。天知道我对他有多任性。恋爱中的女孩子总是恃宠任性,但我并不知道这种任性会最终毁了全部。
我真的翘课了,跑在书店里躲着。跟他发短信,说我在这里等你。
想他真是无可奈何。
我端着一本无聊的搞笑书,书本身并无什么趣味,可我心里想着他,就荡漾起女孩子的欢喜。正看着尽兴,书页被一张大手挡住。我忍住内心的窃喜,抬头看他,正对上一双桃花眼,满山满树招摇着三月桃花。
我被他拎出了书店。想来最笑他出门时还让我跟他一块儿上学去。这般情势下,哪儿还容得他呢?
我被他攥着手,被他握在掌心,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摩挲。我们沿着马路走,这样招摇。5月19日,太阳好到那样,让人心里溢着欢欣。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个小山丘上。山丘上是蜿蜒的小路,我们顺着小路走,走到尽头,又顺着小路回来,正对着西边的太阳,晃着我眼睛。
他说话那样有趣,他跟我说了那么多那么说,说他小时候的事,上学的事,关于他的许许多多事,我被他逗得直前仰后合。奇怪,走了那么多的路,竟然都不觉得累。
我问起他曾喜欢过的女孩,他便给我讲,那样平淡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那时我就知道,他真的已经放下了她,唯有这样,才能毫无负担的追忆一个人。后来我也真的看过那女孩的照片,她并不美,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曾帮助过他。我那时想,我也会守在你身边,在你困难的时候帮助你。可惜,老天并没有给我太多这样的机会。
我们整整走了一个下午,从日中到日落,他将我送回家,我攥着他的手,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明白了爱情的感觉。
后来,我也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到,也就是自从那天,他将我当作真正爱惜的人,他把我攥到了手心,就没想再放开。
那天我跟他说,我最喜欢的男生,他该留着短短的头发,不甚十分平整的板寸,但很清爽。我瞄了他一眼,他那时留着不长不短的头发。
可是不久的一天,我在教室里,他叫我。出了门去,他却又躲在门后,羞于见我。我转过门,终于找到他。看到了他,不可自抑的仰天笑起来。他将头发剪短,当真留起了板寸。我看着他哈哈哈的笑着,笑到泪都要出来。
可我满心都是高兴,仿佛这世界,一切都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