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霜》菊下徘徊

4、蔓延

　　她不是没有想象过见面的无数场景，甚至还试过该如何面对他，可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却反而表现的冷静，一刹那的电光火石后，埋头只顾吃早餐，好似跟她无关。
　　梅丽惟恐她没听到，点着叉子再一次重复道：“汪子旭！”虽然对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没什么头绪，但这一刻，她不知怎么就笃定一定有些什么。
　　果然，汪子旭进门后并不急着找空位子，眼神迅速打量着店里的环境，内敛的商人派头。他扶住门，轻轻放开手，脉络分明的一双手。他往那边看过来，焕息背对着他，可他看着她，满眼的熟悉。纵使十年，她的身形变化仍不大。
　　焕息感到有人往这边走来，脚步生风，她再熟悉不过。手一僵，叉子停在半空。
　　黑色风衣掠过她的余光，停着便不去了。头顶上传下一个声音，稍有些老了，主线却未曾变化太多。“焕息？”他毕竟没有绝情，未念出她的全名。
　　焕息抬起头，无比精准的对上他的眼睛，边角轻轻向上翘起，分明的一双桃花眼。当年，是如何为他欢喜荡漾。他还丝毫未显老，没有发福，这很难得，面容依稀那般，只两颊稍稍瘦了些。
　　她轻轻绽了个笑，斜仰着头对他说：“你好。”看他稍微怔了怔，又接着说：“没想到还有见面的这一天。”
　　汪子旭笑得更深了，眼睛弯了起来，说：“想见面的话，还是见得着的。”
　　想见面的话，还是见得着的。焕息快速的品会着这句话，她对着汪子旭，拿捏不透他的心思，心里蓦的晃过一阵叹息，颤颤悠悠。
　　老站在这里说话不是回事儿，梅丽反应过来，让出身边的位子，请他坐下。汪子旭笑笑，却说：“我就不坐了，打扰了。”
　　焕息“哦”了一声，勉强一笑说：“哪有。”
　　汪子旭眼里带笑，一点头，翩然离去，在靠吧台的地方找位子坐了下，背对着焕息。
　　梅丽松出一口气，从汪子旭身上收回眼，打量着焕息说：“果然是有些什么！”焕息自嘲的冷笑一声，岂止是有些什么。可是拿起了杯子，便不再作声。梅丽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不会轻易松口，暗自咋舌。
　　焕息虽然拿起了杯子，目光却忍不住瞟向汪子旭。他真的丝毫没有显老，这十几年，报纸上的人看不真切，如今见到真身，却带着一身过去的气息。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忽的涌上心头，生生地堵在那里。就是这个男人，让自己挂了这许久。
　　她撑着表情，一口一口的吃早餐。样子都是做出来好看的，天知道这屋里的空气紧的人喘不过气。梅丽狐疑的表情更是逼得她哭笑不得，好好的一顿早餐，就吃成了鸿门宴。
　　汪子旭的身子一动，她唬得赶忙收回了目光。这时梅丽也磕磕巴巴的吃完了，边用餐巾擦嘴角，边询问的说：“可以走吗？”
　　焕息狠命的点点头，屋里真是闷得她要喘不过气了。可是那边，要怎么说？
　　她顿了顿，走到汪子旭那边，腿有些僵。
　　该怎么称呼？她心里打了一个问号，大大的问号。子旭？好是亲昵，他可以那样称呼她，偏她就不可以这样回过。汪子旭？陌生得像路人，冷冰冰的。
　　“汪先生？”她到底这样称了，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不是没有心虚，凭他们曾经的情分……她眯眯眼，不要去想。“我吃好了，先走了。”撑起笑意。
　　“嗯？”汪子旭刚塞进一口事物，睥着眼瞧她，三下五下咽了进去，擦过嘴角又站起身。“这么快？”嘴角有笑，眼睛微微弯起来，忽的说：“不过你吃饭一向很快。”
　　一句话正击中焕息，她愣了一愣，牵扯出一丝一缕的痛感，既而充满整个胸腔，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可她还是笑了，就像习惯性展示出来的无数个笑容一样，没有任何实质，不代表任何心情，“那我就先走了。”
　　汪子旭的眼中蓦的闪过一抹难以攫取的情绪，表情黯淡了许多。可也只是一瞬间，随即他也回笑道：“好。需要我送你一程吗？我是说，我的车就停在外面。”
　　焕息忙回到：“不必了，我就在这楼上上班。”
　　汪子旭的笑容有些滞，眼神掠过她的发际，一晃而逝，“好的，那再会了。”
　　焕息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攥成一团，笑道：“好，再会。”谁知道这个再会里面，有多少真真假假。她转过身，快步走离了他身边，攥着的手始终没有伸出去。幸好刚才没有伸出手去，否则不知要多尴尬。
　　梅丽已在门口等她。焕息大口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肺里灌满了冷气，却反而清醒了许多，一洗缺氧一样的状态。对面是日安大厦，牌子已经更了。她瞄了一眼，“再会”？汪子旭的话，恐怕不只客套那样简单。她绝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偶然。
　　在电梯里，焕息始终不发一言，但感觉得到梅丽的目光像要穿透她。到了十楼，电梯停住了，门缓缓拉开。这一当隙，焕息忽然开口道：“他是我以前的男友。”说完，就走出了电梯。
　　梅丽瞪大了眼睛看她，虽然猜得八九不离十，但这话从焕息口中说出，多少令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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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好饭回校时，便有人作伴。他守在街边，等我穿过街时，忽的跳过来，挂着狡黠的笑。我还来不及欢喜，一个本子伸到面前，米奇在封面傻乎乎的笑着。他本是在学校吃饭的，原来特地出来为我买本子。
　　我把小老鼠窝在心里，喜欢的只知道说：“谢谢。”他看着我笑，眼神里忽然有了一种近乎宠溺的味道。
　　可我还来不及回味，抬头时正看到苏蕴，她冷眼看着我，但没有跟我打招呼，冷冷的走开了。气氛并不好，但我故意忽略。
　　果然，晚上就收到她的信。劈头盖脸的就说我傻瓜，她说，我一看到你们在一起就知道完了，他又骗上一个，还是你！她说，他跟多少人好过，好的时候跟什么似的，第二天就够了。最长不超过三个周。他就像一辆公交车，谁都可以上，但到站就必须得下车。
　　很长的信，说了这么多，是不想我受伤。关于他的种种传闻，不是没有听过，私立学校出来的，总是有着习性。我要忽视这所有，苏蕴非要把我拉回来，正视现实。
　　天知道我还是没有多少恋爱经验，还没有学会如何去珍惜一个人，忽的就开始退缩了。只为她说，你们不会超过三个周！
　　我捧着信，那样难过。我那样胆小，胆小到开始退缩，我没有理由陪一个人这样玩。
　　第二天写了一封信。晚上我们在那个路口将要分手时，我把信递给他，说回家再看。他接过信，傻愣愣的在欢喜，却让我那样心痛。
　　我笑着说，你先走。
　　他就真的转过了头。我看着他穿过那条大马路，那么宽的大马路。我看着他的背影，依然是我初见到他那样。我看着，就把他永远记在了心里，再忘不了。
　　信里写了很多，但记得的只有，如果真的要好下去，那么毕业之前不能分。我真想哭，我没有多少把握。
　　晚上回去给他发短信，说第二天早上给我答复。
　　那晚月亮清亮。我的爱情还没开过就要死了。
　　早晨见到他，依旧是双好看的桃花眼。我说，你要怎样决定。他转过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答应你。
　　我看着他，忽然就想哭了。
　　晚上放学一起走，月亮那样好。他还没有碰过我的手。我们在路边一排排的松树下走，闻得到松树的清香。我在想他的手，那么好看的一双手，脉络分明。
　　在走路的晃荡中，我的手指碰上了他，温暖的感觉四散开来。
　　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勇气，攥住他的手指。他笑了，有些惊异的低声说，这么大胆。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我还可以记得那样清楚。我羞愧到无法面对他。
　　可他温暖的大手却随即握住了我的手，攥在手心里，紧紧地攥着。
　　我闻着他身上一贯的清香，甜蜜的就笑开了。

作者有话说

　　正在听naomi的new song，正好听到what's to be in your eyes。正好是现在的心情。说不出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