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又八年 ...
-
乔抑书最后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和另外一个孩子把乔笙笙慢慢地背回家的。乔笙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脸色发白,嘴唇不断颤抖,眼睛睁大,狼狈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死去。
乔抑书没有钱,他也不知道谁能救她,只能每天守在她身边,熬在孤儿院学会煮的稀粥。
乔笙笙昏迷了三天,高烧加上伤痛,也被她硬生生的熬了过来。
醒来之后,她又恢复了半天,在力气好一些之后,硬生生地给自己截了肢。
乔抑书从外面弄食物回来时闻到的就是浓浓的血腥味,看到的是乔笙笙左小腿处空荡荡的裤腿。
一瞬间他的心都空了一块,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乔笙笙虚弱地笑了笑:“……哭什么呢。”
乔抑书走上前去,乔笙笙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
乔笙笙没提过那天的事情,乔抑书小小的年纪也不懂其中会不会藏着什么渊源。他只是没有再去过孤儿院,然后开始在家附近捡垃圾卖废铁。
乔笙笙还是在家里帮着照顾一下附近的孩子,开始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单词来补贴家用。生活过的很拮据,乔抑书的身体对比起同龄人显得很矮小,曾经白皙的脸已经开始变得蜡黄,乔笙笙也被毒品磨得日益消瘦。
乔笙笙看着这样懂事的儿子分外心疼,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小书……如果,我找到了爸爸,爸爸的条件很好,你愿意和他一起生活吗?”
“那妈妈也会跟我一起吗?”
乔笙笙脸色一僵。
乔抑书再问:“那妈妈开心吗?”
沉默。
乔抑书很认真的盯着地板,“我只待在妈妈身边。
”
乔笙笙眼眶红了,紧紧抱住他:“好。”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下去,虽然辛苦,但是乔抑书还是觉得很满足。他们已经在这里定居了下来,生活平静安定。
乔抑书有些满足地想,或许一辈子这样普普通通的也不错。
这时候乔笙笙就会取笑他,让他去外面多交点朋友,多和小女孩逛逛街之类的。
转眼一年匆匆而逝。
生活,好像真的平静了啊……
直到那一天。
天有点黑,乌云密布的,看来是要下雨了。乔抑书回到家,看见乔笙笙在灯下给他织毛衣。黑白相间的毛衣衬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显得分外好看。
乔抑书刚准备熬粥,突然街道外面传来几声闷响。
之后就是一群人的尖叫声。
这种闷响乔抑书永远不会忘记,因为一年多以前他还听过。
这是——枪声。
乔笙笙手里的毛线团掉了下去。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惨白了脸,对着乔抑书大吼道:“小书!躲到床下面!”
乔抑书也明白过来了:“妈妈!”
“小书快听话!无论如何,听见什么都不准出来,听见没有!”乔笙笙把他拽过来塞到了床下,她看着乔抑书凝着泪摇头,剪开一块布,手颤抖着,却是麻利的塞住了他的嘴。
她飞快地亲了他的脸一下,满眼温柔,苍白瘦削的脸颊还是掩盖不住她的美丽。
乔抑书哭着听着她柔声开口。
“——小书,妈妈永远爱你。”
-
六年后。
美国纽约布鲁克林的“亨茨-庞特”。
巨大的涂鸦板围成的一条街内,一盏盏红灯亮了起来,有些甚至毫不避讳的挂在摇摇欲坠的电线上,放眼望去,一片灯红酒绿,麝香糜烂。
一些街头工作者已经画好了妆,穿着暴露地站在街头搔首弄姿,夹在手指间的烟灰细细地抖落下来,沿着光裸的大腿掉到了细高廉价的高跟鞋上。
时不时的有一些顾客走近来,她们也不争着迎上去,调笑一般地嘲弄经过的色鬼们,然后在谈好价钱后被说着荤话的他们牵着走近屋内。
没多久,一声声拔高的尖叫从街内传出来,湿漉漉的空气中传来一种恶心的情欲的味道。
满脸餍足的的约翰推开小门,却在经过后院时一脚踢到了一个铁制的脸盆。
他痛得满脸扭曲,“shit……”盆里的水渍洒出来,沾湿了他的旧皮鞋。
这时候,盆边一个小木柜后面慢慢的走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旧抹布,衣衫褴褛,白皙却有些蜡黄的鼻尖上沾上了一层灰,但这依旧无损于他的美貌。
在这种一堆次品的红灯区,这样一张脸实在算得上极品。约翰看得眼睛都直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满脸冷漠,眼神冰锐。
约翰顿时心里的气全消了,他猥琐的笑了,走近去想要摸男孩的脸。男孩冷冷的避开,一语不发地盯着他。
“小宝贝,别怕…告诉我,你想要多少钱?”
少年冷冷的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暗沉,下一秒却慢慢地笑开来。
他的笑一点也不柔顺和魅人,却有另一种惊艳的味道。
约翰走过去捧住了他的脸,男孩没有一点反抗地任由他动作。
可就在下一秒,街内传出一阵惨叫。
乔抑书狠狠地踩住了男人的命根子,另一只脚踹上了他的下巴。牙齿碎裂的声音传来后,乔抑书才把抹布扔在了男人脸上,然后端着盆子走进了后院。
-
当天晚上。
一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胖女人身后带领着一群或大或小的男女,堵住了在后院的乔抑书。女人把玩着她油亮亮的红指甲,胖而白皙的手指上戴着一个银亮的戒指,她眯着眼看着乔抑书,用不太纯正的当地口音说:“乔,这是你第几次弄伤我的客人了?”
乔抑书抬眼,沉默地不说话。
女人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她只能对身后人吩咐道:“给我打。”
她身后的人立刻熟练且兴奋的冲上来对着乔抑书拳打脚踢。乔抑书被踹倒在地上,但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挣扎过。
有几个人故意踹得特别用力,他们早就看不惯他了,明明都生活在这么低贱的地方,只有乔抑书不需要跟那些人虚与委蛇,每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就更显得他们有多不堪似得。
乔抑书自然是感觉到了,但他不反抗——这一顿打,是他该挨的。
至于那几个人,乔抑书只看了一眼他们的脸,就全部记在了脑海里。
等到他的呼吸慢慢弱了下去,女人才慢慢说了句:“行了,别打了。”那一群人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女人有点怜惜似得看了眼乔抑书,然后转身走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也跟着她渐渐远了。
乔抑书躺在地上,他的眼睛和嘴角都肿的厉害,却是从嘴巴里吐出一口血沫,轻声说了句“谢谢”。
之后几天,这附近都没人来惹他。乔抑书的伤一好,他就偷偷地找到了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人,挨个的揍了回去。这六年来,他没少吃苦,打架越来越凶,敢私下惹他的人越来越少。一群人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乔抑书也没好到哪去,脸上有了两道血痕,眼神却是畅快明亮的。
他轻轻地呵笑了一声。
这时候,有一个少年匆匆忙忙的从街角跑了过来,看见一片狼藉也没有惊慌,只是扯着乔抑书说:“乔!外面有个男人找你!”
乔抑书皱起眉头,“谁?”他结的仇人不少,觊觎他想包养他的更多。
麻雀脸的少年苍白着脸,双手比划着:“黑发,黑眼睛,是…中国人!”
乔抑书的脸瞬间冷了。
他想起六年前的一片血海,指尖忍不住的发抖。
他低下头,很久以后才抬起来,一双眼睛已经通红。
“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