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天堂》希游

9、N09

　　汽车突兀地停在了斑马线中间，伴随着司机不堪入耳的怒骂声，两个跌倒在一旁的孩子惊魂未定。
　　马路上行人不多，夜晚的街灯昏黄。
　　司机持续地骂了一会，看见他们两个似乎神游哪个太空，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无趣地开车离开了。

　　慢慢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董梓柔才紧张地连握住他手臂的手都在颤抖。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可以站起来吗？”
　　他明显地感到她的担心，忽然觉得心底暖暖地，傻傻地笑着。
　　董梓柔惊了惊，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说：“笑什么？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要不是我冲过去把你拉回来你可能——”
　　“因为我看到你的出现太兴奋了，想要快点跑到你身边，没有注意到交通情况——”
　　“你啊！”她狠狠地蹂躏着他细碎的发丝，“也不差那一会片刻啊！吓死我了！”
　　他还是笑嘻嘻地，仿佛一个单纯的孩子。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救我的，就像那一次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搂着她，甚至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愣在空中的双手，不知道该不该放在他的背上回抱他。
　　董梓柔内心挣扎着不知道该如何做。
　　她知道，其实他只是一个既孤独又可怜的孩子。一方面很同情他也很心疼他，可是，有些东西，她却无法给他……
　　“你知道吗？被你赶走以后，在没有你的这段日子里，我难过得快死了……”他轻轻拉开她，含情默默地看着她，“在摄影棚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太想念你而出现了幻觉……不过……”目光渐渐回复成小时候的那种柔和，他也许还是那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我不会……再让你推开我了……”

　　夏天提着裙摆静悄悄地离开。
　　秋风趾高气扬地掠过。

　　一个鬼祟的人影捂着惊得张大的嘴巴，羞红了脸看着那两个渐渐融合的影子，实在太激情了！不敢再看下去，撒腿就跑！
　　一路飞奔至家，震惊地直冲到大厅里，一看到矗立了两个呆瓜，她异常兴奋地大叫起来。
　　“哥！小凉哥！我刚刚看到小柔姐——”一看到那两张死灰色的脸，成美美就无法说下去了，那两位好哥哥看来刚刚好像有过一场激烈的争吵。
　　段凉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一看到成美美，才又回复了他一贯的标志性笑容。
　　“美美，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她看了看成俊颖不太好的脸色，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决定不管他，她的大发现才是重点呢！
　　“我刚刚看到小柔姐跟南宫逸在街口接吻耶！！！好刺激哦！！！！！！小柔姐也太幸福了吧！！！！南宫逸好帅哦！！！！！”
　　成美美自顾自地机关枪一样大放厥词，完全没有注意到成俊颖已经是一副被宣布死亡的表情。
　　段凉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他却低着头，低垂的刘海遮盖了他的神色，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忽然晃晃荡荡地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哥，你回房间了？”成美美果然是个不懂得查看别人脸色的人。
　　“我很累，想睡……”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到。

　　段凉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离开，只剩下成美美懵懂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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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晃就步入了冬季，仿佛曾经趾高气扬的秋天并没有出现过，直接就跳到了无情的冬天。
　　今年的冬天似乎也来得太早了。

　　成俊颖百无聊赖地踩着自行车，似乎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一个晃神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健身俱乐部楼下。
　　他咬咬牙，真不明白他是发了什么疯！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地来到这里呢？难道他真的有被虐待的倾向？竟然心地善良地想要充当那个大魔头的柴可夫斯基？
　　他惊恐地摇摇头。
　　可是……
　　盘旋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总是她的身影。
　　她每天都那么辛苦地打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好像真的好辛苦的样子，而且最近听说她除了在健身俱乐部打工之外，还到附近的餐厅打工去了，她那么拼……是为了什么？有时候经过看到她明明已经累得连走路都抬不起胸膛了，可是却还是不舍得花钱坐车回家，情愿走回去……
　　正当他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叫声，换走了他的专注力。

　　“请问……”

　　他缓缓地抬起头。

　　一身粉红色的套裙，在初冬的气温下显得有点单薄。
　　她轻缓地把被风吹起来挡在面前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手上提着粉色小可爱包包。
　　桃红色的嘴唇微微地向他展露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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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华丽的欧式建筑。
　　从外到内，贯彻了重重冷入心扉的冰霜。
　　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伴随着“噼噼啪啪”的藤子声，在诺大的空间回响着。
　　瑞士1月的气候是那么的寒冷，就算屋里装了暖炉，她都无法感受温热。
　　背上刺痛的痕迹消失了又重新出现。

　　那只残酷的手挥在空中，她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一双怒视的瞳孔不断地放大——

　　腿上的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吭吭锵锵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清脆回荡——

　　她难熬地呼吸着——
　　皮开肉绽的疼痛从背部隐隐传来——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刹那，仿佛折磨又要开始了——

　　唯一看得到的那片狭窄的天空，竟然是灰色的——
　　……

　　断断续续的片段残忍地不断地在睡梦中快速地闪过。

　　“呼——”
　　她满额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
　　那种疼痛的感觉仿佛依然清晰，那个放大的瞳孔仿佛就在眼前。
　　“你怎么了？”
　　南宫逸弯下身子，温柔地询问。
　　董梓柔既惊恐又无助地也管不了那么多，失控地抱住他。
　　他惊了惊，很少看到她会那么主动地抱着他，心底掠过一丝甜丝丝的感觉。
　　“怎么了？又梦见那个人了？”
　　她用力地点点头。
　　“没事的！”他心疼地揉着她棕色的发丝，“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会永远保护你……相信我……”

　　在楼下等得焦虑的成俊颖不耐烦地冲了上来，可是……他真的没有想过竟然会看到这一幕。
　　相拥的两人看起来是那么的甜蜜。
　　手心一紧，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那么白痴。
　　脑袋里混乱地充斥着很多零零碎碎的记忆和声音。
　　段凉说，他和小柔不是情侣，也不可能成为情侣，他不明白。
　　美美说，小柔和南宫逸在街口kiss，他更不明白。
　　而他，现在这种痛苦得不能名状的心情，他也不明白。
　　握紧的拳头，嵌入掌心的指尖，时不时传来的刺痛总是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愚笨。
　　也许他们都说得对，他真的很笨，笨得无药可救。
　　明明知道她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为什么还要自作多情地想要过来接她回家？
　　为什么总是那么在意她？
　　到底是为了什么？

　　揪紧的心让血液倒流，止不住脚步，他头也不回地跑走。
　　跳上自行车，飞快地转动着轮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去哪里，只知道他想这样而已，就这样踩着车，直到累了的时候，直到不能再动的时候，他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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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柔，你回来了？”段丽君忽然紧张兮兮地向董梓柔的后方探头探脑，“小颖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董梓柔感觉奇怪地摇摇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刚刚打电话给小颖，正通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他一声尖叫，然后就断线了，再打就不通了，我怕他发生什么意外了——”
　　董梓柔一听，也紧张了，她安抚着阿姨先回屋里，然后试着拨通成俊颖的电话，但真的果然如阿姨所言，是关机的状态。
　　“怎么办？”阿姨无助地向她投来求助的眼神。
　　“先别担心，再等一下看一下情况……”虽然董梓柔也非常担心，但是在比她软弱的阿姨面前，她只能坚强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众人都已经回家了，也都大致了解了情况，纷纷担忧地看着墙上的钟，可是仍然久久都不见成俊颖人影。
　　当三条指针同时指向12点，正敲响了钟声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细细的声音，接着一个脏兮兮的人影推门而进，满脸沮丧。
　　看到他人没事，大家才松了口气，纷纷围着他。
　　董梓柔虽然担心可是却不改顽劣，故意戏弄他说：“你还真以为你自己是灰姑娘啊？”
　　一看到董梓柔笑嘻嘻的脸，不知怎么的，那副画面又再次漫上了脑海里，他痛心地别过头，故意忽略她，也没有回答她。

　　段丽君紧张地握住他脏兮兮的手问：“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突然听到你的叫声……”
　　“没事！我只是踩自行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连手机都摔烂了而已。”
　　他面无表情地甩开段丽君的手。
　　“摔倒了？那有没有摔伤哪里？”她还是不死心地抓住成俊颖十分关切。
　　“啰嗦！我都说没事！”一个无情力，本来只是想摆脱段丽君的掌握，没想到会把她推倒，他还没意识到他自己并没有控制好力道。
　　这下可好了，一下子气氛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小颖！妈妈只是关心你！”段凉看不过眼上前一步扶起段丽君。
　　成俊颖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可是在众人面前，他拉不下面子，故意赌气地说：“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都长那么大了，会出什么事？少担心！”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可是有人却不打算这么轻易地饶恕他。
　　“不准你对阿姨这么没礼貌！你知道能有阿姨当妈妈的你是多么的幸福吗？”
　　成俊颖皱着眉头看向她。
　　她正张牙舞爪地瞪着他。
　　本来的怨恨无处可发，现在正好。
　　“你凭什么指责我？”
　　“阿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你知道你自己有多幸福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求天求地都求不到吗？”她愤恨地咬咬牙，把她心底最渴望的都冲口而出了。
　　“她有多好？”他倒不示弱，看了段丽君一眼，干脆撇过头，“她才不是我妈妈——”

　　这一句话马上换来了一瞬间的沉默。
　　安静得只听到时钟的滴滴声。

　　“要不是她介入爸爸和妈妈中间，他们就不会离婚——是她硬生生地破坏了我的家！”他咬牙切齿地怒吼。
　　“小颖！！！”段凉怒气冲冲地一下子冲到成俊颖身边。
　　可是成俊颖却忽然在他面前被揍倒在地上，原来小柔比他更早地冲了过去。

　　成俊颖怔怔地倒在地上看着她怒张的瞳孔。

　　“不准你这样说阿姨！！！！”

　　段丽君和成美美都在一旁怔得说不出话。
　　平常的小柔总是笑脸迎人，没有看过她生气。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气得连讲话的声音都在颤抖，瞪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关系，竟然蒙上了一层雾气，“有多少人盼都盼不到……阿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最好的……”
　　“小柔……”段丽君终于反应过来，她急忙跑过去拉开她，怕他们两个再纠缠下去会闹出家爆来。

　　她不甘心地咬咬唇，低着头看着发亮的底板，垂下来的刘海遮盖了青白的脸蛋。
　　“我多想……阿姨是我的妈妈……”

　　花白的灯光落在众人懵懂的脸上。
　　偶尔几丝风从窗户爬了进来，掀动那颗不完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