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天堂》希游

8、N08

　　二楼，有一个奇怪的景象，一个身型纤细的男生偷鸡摸狗地竖起了贵宾狗的耳朵贴着206号房的房门，仔细地偷听着里面的丝丝动静。
　　走廊纷纷从他身边走过去的人也只好向他投来“他是偷窥狂”的目光。

　　段凉也正满脸黑线地怔怔地望着成俊颖跪在地上张着顺风耳偷听的搞笑模样。
　　他轻叹着走到他身边。
　　“你在干嘛？”
　　被吓得心咚地跳了一下。
　　成俊颖慌张地“嘘”了他一下，小声地说：“刚刚我和小柔回来的时候，华姐忽然把小柔叫到她房间，还说有话要跟她说——”
　　一听他的话，段凉也紧张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完全不在乎自己完美的形象。
　　可是里面却死寂一样没有什么声音。

　　灯管闪闪地亮了起来。
　　华姐背对着董梓柔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叫她坐下。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董梓柔却没有领情，她现在可是全身骨头散架耶！本来就很累了想马上冲到浴室泡个热水澡舒服舒服的，没想到又是这个女人！每次她想享受些什么的时候她都出现妨碍她！
　　天杀的！
　　有话快讲，没话就闪！
　　“看来你并不知道我跟小凉的关系——” 华姐忽然转过头盯着她，那双眼是那么的犀利，仿佛要把董梓柔刺伤。
　　“不就是老情人的关系吗？”董梓柔却不以为然地说。
　　看见她的态度那么轻视冷漠，华姐眼神先是一沉，又马上扯高姿态说。
　　“可是他那时候却那么热烈地爱着我，当我说我无法再跟他一起的时候他甚至试图自杀……”
　　“然后呢？这有什么好骄傲的？”董梓柔冷笑着不懂为什么大人比小孩还要肤浅。
　　“你还不明白？……小凉比同龄人要成熟，又懂事，又善解人意，又理性，这样子的他也肯为了我而自杀，你晓得他对我的感情有多深厚吗？”
　　“那又怎样？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炫耀他有多爱你？”
　　“你别太得意了。”
　　——啊？得意？
　　“什么意思？”不着边际的话确实让人无从考察。
　　“就算你在我背后耍手段叫小凉不要跟我在一起，也不见得他会跟你在一起！”
　　更加一头雾水了。
　　“他只是一时之间没想清楚而被你迷惑而已，你不要搞错了，他现在喜欢的还是我！”
　　“我什么时候耍手段？”问号妹妹乖巧地在董梓柔头顶蹦跳。
　　“你就是用这种无辜的眼神来迷惑小凉的吗？”华姐笑得不屑。
　　难道真的因为她在瑞士待太久中文变差了？怎么她现在完全听不懂华姐在说哪国语言啊？
　　“在我面前……不必装无辜……”华姐锐利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离开过。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要再装了……我一看就知道你喜欢他！”

　　门外的成俊颖和段凉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没想到华姐竟然会误会小柔！他那天向华姐提出不再喜欢她不会再跟她在一起，叫她以后不必再来旅馆找他的事，她却以为是小柔搞的鬼？
　　段凉担忧得不知所措。

　　——小柔……喜欢小凉？
　　这句话仿佛一个禁忌，他想忘了的时候，又恰恰地提醒着他，心头有种万箭穿心的难受在折磨着。

　　“你说……一看就知道我喜欢他？”
　　华姐冷笑着点头。
　　“那为什么我却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喜欢小凉呢？”

　　昏沉沉的低气压在房间四处奔窜。
　　华姐怔怔地望着她。
　　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华姐。
　　四目相对，隐藏的电光火石在激烈地舞动。

　　“听说你还没离婚……就回来找小凉了。”
　　“那、那又怎样？只是手续还没办好……”华姐慌张得口吃，“你、你看！”她忽然举起手指示意她已经把结婚戒指都脱掉了。
　　“藏起了结婚戒指不代表你跟你老公的关系就告一段落了，也不代表你喜欢小凉。如果真的喜欢小凉你就应该先离婚再带着离婚纸回来摆在小凉面前告诉她你想跟他复合的决心。如果做不到那你就不是喜欢他。”
　　“你——”
　　“你只不过是把小凉当成避风港罢了，当你跟你老公有什么矛盾的时候或者很寂寞很烦恼的时候，就想找小凉来慰藉你不是吗？”
　　被她锐利而愤怒的视线看得有点恼羞成怒，华姐很想辩驳，可是却无言以对，好想说一个“不”字，却又被她刺激的言词刺得说不出话。
　　“因为小凉年纪轻对人又体贴又善良，而且他还那么喜欢你，所以让你很有成就感，甚至可以跟你老公示威让你老公为了挽回你而回心转意，你只不过是在利用小凉，我有说错吗？”
　　虽然她说的话并不好听，可是却是那么地让人无法反驳，她正正道出了华姐最不愿被踢穿的鄙陋的心。
　　“小凉也许比同年人还成熟，但是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最起码在我眼中是。不要说得那么有苦衷，不要为了掩盖你们的贪婪就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小凉不是你玩弄的工具！别再伤害他了！”她痛苦地看着她，她多想段凉可以过得幸福，就算她过得那么悲惨，但是她还是希望他可以比她幸福，“他好不容易才把你放下，如果不喜欢小凉就放开——”
　　“啪！”

　　为什么大人们总是那么自私？为了保护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发现被人拆穿了，就死不肯承认，还要把罪名欲加在不关事的小孩子身上。
　　大人们总是用“你懂什么？”“明明是你的错却不承认！”的话来搪塞，就像现在华姐对她的怒骂。
　　来来去去的几句台词以为可以掩饰他们丑陋的心，以为可以把丑陋的真相淹没，就像掩耳盗铃。
　　可是小孩子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笨，其实他们都懂！

　　被掌刮得头发都甩乱。
　　董梓柔甚至懒得去呵护那被刮得通红的脸颊。

　　是不是每个大人都有害怕赤裸的心情？
　　觉得被看穿了就好像□□赤裸裸地被看光光所以只会恼羞成怒？而不会自我检讨？
　　哼，真可笑。

　　门被“吱”地推开。
　　段凉跨过因为失去依靠的门而倒在门槛的成俊颖的身体，走了进来。
　　华姐气得通红的脸在他看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变得那么狼狈。
　　他静静地走到董梓柔身边，轻轻地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小、小凉？”华姐尴尬地想把自己刚刚掌刮完董梓柔的有点肿痛的手藏起来。
　　“我离开你这件事跟小柔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华姐不相信地抬头看他。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们总是拉拉扯扯，抱来抱去的，一定是她恬不知耻地缠着你，迷惑你，你才会——”
　　“不是的。”

　　段凉的手不大，可是却把她握得很紧。
　　她清晰地感到他的手正在颤抖。

　　“她甚至说如果我喜欢你就把你从你老公那里抢过来，可是问题是你喜欢我吗？这个问题缠绕了我好久，我情愿相信你喜欢过我。”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只有痛苦和哀伤。
　　“喜欢……过？”
　　“嗯，这个游戏我没有办法再玩下去了，就这样结束吧，华姐。”
　　“你可以就这样把我忘记吗？”华姐瞪红了眼睛。
　　他哀伤地低下头：“也许……现在还不行……但是记忆是可以随着时间而冲淡的，将来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忘记的。”
　　最后的微笑，最后的道别。

　　如果说人跟人的感情只是一种习惯，那是不是无论投入得深浅，只要把习惯改掉了就可以忘记那份感情？是不是就可以把曾经的伤心和痛苦也忘记？
　　也许没有人知道答案。
　　可是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才懂得后悔，这是无法改变的习惯。

　　段凉从冰箱拿来冰敷用的袋子，轻轻地贴在董梓柔的脸上。
　　他心疼地撩着她棕色的头发。
　　她呆呆地用那双褐色的眼瞳望着他。
　　他笑得很无害，问得很温柔。
　　“还痛吗？”

　　成俊颖坐在一旁咬唇看他们，心底的热烫如电流冲击全身细胞。
　　他无知地捂着胸口，寻找着答案。

　　“不会痛，习惯了……”
　　难道是错觉吗？为什么她笑得那么悲哀？

　　成俊颖呆呆地看着她。

　　段凉怔了怔，压在眼眶底下竟然有那么多苍凉。
　　他心疼地抚着她的脸蛋，露出怜悯的目光。
　　“那个人是不是经常打你？”

　　成俊颖怔了怔，什么叫做“那个人经常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又慌忙看着董梓柔。
　　她只是无奈地握住段凉的手掌，尽情地贴住脸，闭着眼睛，仿佛那股温热才能抚平她的心。
　　“我没事的，因为我已经回来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忽然拍案而起。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那个人是指谁？为什么他要打小柔？”

　　段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怒张的怒火，没有说话。
　　董梓柔的手机又肆意地响了起来。
　　她也没有回答成俊颖，只是在接听了电话之后，又准备离开了。

　　“对你来说，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是吧？”他低着脑袋，看不清他的神色。
　　董梓柔讶异地定在门口，她担心地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你才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小颖！你别这么孩子气——”段凉倒责怪起他来，“每个人都有他无法说出口的事啊！”
　　“可是她却什么都告诉你了！是因为你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就什么都告诉你了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也不可能成为男女朋友！”
　　“少来！”他忽然对他怒目而视，“我不是笨蛋！”他又忽然转过头向小柔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目光如冰，手机的铃声不断地催促，似乎已经是心烦意乱了。
　　“随便你怎么想。”她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话，转身就离开。

　　——什么叫做随便我怎么想？我只是……
　　成俊颖痛心地咬唇。
　　——我只是希望能从你口中听到你跟小凉不是男女朋友的话而已……
　　——我只是想你否定我的猜测而已……
　　——不然，你让我怎样处理现在这种锥心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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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心底的烦躁和不安。
　　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地飞奔着。
　　不忍心看到成俊颖一副伤心的表情，可是……
　　站在斑马线的一侧，等待着红灯转绿灯，她实在很躁动。
　　如果让他知道了她过去的一切，他会不会看不起她？
　　不经意间忽然看到对面有一个拼命挥动的手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原来是南宫逸。
　　她浅浅地笑了笑。
　　可是他却神经大条地忽然在仍处在红灯状态的情况下，冲出了马路。
　　急促的汽车鸣叫声不断地尖叫着。
　　董梓柔惊得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