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天堂》希游

13、N13

　　空洞的病房里，点滴单调的声音规律地重复着。
　　他艰难地抬了抬厚重的眼皮，落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稍微动了动，全身骨头咯咯响，痛苦地喊了声痛。
　　马上就引来了一个声音。
　　“你醒了？”
　　他马上张望。
　　可是……
　　出现在眼瞳里的却是莉莉温柔可人的笑脸。

　　她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拨动他额上的发丝，忽然冷冷地说：“你这个眼神……好像在问……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她哦……”
　　她正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尴尬地转过头，否认说：“我……我没有这样想……”
　　莉莉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关系……看到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她无奈地对他笑了笑，就离开了。
　　旁边的病人都熟睡了，他张望着门口她离开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出了神。
　　他以为会有人推门而进。
　　他以为她会来……
　　他以为她会担心他……
　　他以为……
　　以为下一个推门而进的会是她……

　　护士小姐笑容甜美地走进了房间，巡视着。
　　看到他失望的眼神，并没有在意，反而礼貌地询问他的状况。
　　他只是呆住了，不知道神游哪个太空。

　　难道……
　　那个河边的记忆……
　　只是他的幻想吗？
　　是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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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纪人马哥的工作室。
　　四个人屏息静气，听着马哥的牢骚。
　　因为这次的短途旅行所遇上的波折，害得他们四人都全身伤痕。
　　让拍摄进度一度延后。
　　被骂也是活该。

　　可是成俊颖却无心装载，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董梓柔那张冷淡的脸。
　　那天果然是梦吧……
　　如果不是……
　　为什么她的态度这么冷淡呢？
　　好像从来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的态度跟以前也没有任何变化。
　　听着马哥的教训，真让人不耐烦，她无奈地转过头，一下子与他四目相对。
　　她愕然地回望着他。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他似乎是很愤愤不平的，难道……
　　她又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吗？
　　他为什么——

　　“你们两个！看够了吗？我看你们都快把眼睛看得掉出来了！”马哥生气地指着那两个“眉来眼去”的家伙大骂。
　　马哥的一声怒骂，引起了南宫逸和莉莉的注意力。
　　南宫逸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个家伙，没有说话。
　　莉莉也只是当作眼不见为净。
　　成俊颖那种望眼欲穿的神情她早就看腻了。

　　利用玲玲高超的化妆术，四人身上的伤口基本上都修饰好了，加上后期制作，应该看不出来。
　　完了一段拍摄后，到了更换衣服的时候了。
　　两个身材保持得很好的美型男处在同一个更衣室里。
　　只有冷清的气氛。

　　南宫逸背对着他忽然说话了。
　　“你跟小柔……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成俊颖换好了衣服，不在意地说：“什么也没有。”
　　看他无意说，南宫逸也就不问了，冷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没有最好”的话就走了出去。

　　走廊外面偶尔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
　　他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衣服，也离开了。
　　经过隔壁的女生更衣室，里面也是出奇的静谧。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迎面而来两个熟悉的工作人员，他熟练地摆出那个职业的笑容，对她们笑了笑。
　　她们兴奋地待他走后还不断地回头张望，叽叽喳喳。

　　“小颖好像越来越帅了呢！”
　　“对啊！跟莉莉站在一起挺登对的！”
　　“是吗？可是我听说莉莉之前好像很迷南宫逸的啊！”
　　“有这种事？”
　　“有啊！我听之前的工作人员说的，他们说莉莉疯狂地迷恋着南宫逸，为了追他还不惜牺牲一切，投怀送抱地……讲得很难听……”
　　“如果是这样……那她现在又怎么会跟小颖在一起了呢？”
　　“谁知道……”
　　两人喃喃地说着，目光不时地投向了正在镜头底下摆弄风情的俊男美女成俊颖和莉莉身上。

　　站在门后面，握住门把的那只手怔怔地僵硬着。
　　那两个工作人员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
　　——她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柔！”
　　忽然门被敲响了。
　　“差不多轮到你了，换好衣服就快出来了哦！”

　　苍茫的灯光，落在震惊的脸上，是那么的突兀。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游戏的主角是她……还有成俊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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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之后，他们他上了归途。
　　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好奇地看着她，她只是出了神地想着什么。
　　地铁快速地飞驰，室内闷热的氛围异常局促。
　　下班时间每个人都像在挤沙丁鱼一样，挤了进来。
　　他们不断地往后退去，其他人就瞄准了哪怕是狭窄的一条缝隙，都要不断地往里面挤。
　　背靠着门，她竟然想得入神得没有发现，他正好心地双手撑开围在她瘦弱的身体旁，以防她被人撞到。

　　距离近得仿佛可以听到她不匀称的呼吸声。
　　他忽然脸红耳赤地不敢用力呼吸，好像心脏诧异地跳动着，快要蹦出来。
　　她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伤口，额头也有用止血贴贴着的伤口，隐藏在稀疏的刘海里。
　　她的皮肤真好……
　　晶莹剔透，在光亮的光线下，显得有点透明。
　　鼻梁很高，眼睛大大的。
　　眼瞳的颜色竟然不是传统的棕色……
　　——褐色……
　　好漂亮的眼睛，好像晶莹的琉璃，水润的。

　　桃色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
　　他曾经……亲吻过她……

　　留恋不舍的唇上的热量似乎提醒他那并不是梦……

　　他迷情地弯下身子，把头凑了过去……

　　“小颖哥！！”

　　人群中，竟然有个人不知死活地冒出一声宏亮的叫声。
　　打破了该有的浪漫氛围。
　　董梓柔渐渐缓了缓神。
　　跟成俊颖同时向那个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高个子艰难地与人群碰撞着死命地挤过来。
　　终于让他得逞了，他还庆幸地叹着气说：“哇塞！太好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小颖哥！现在回家吗？”

　　成俊颖眯着眼频频向他发送死亡光线，他却如同绝缘体，丝毫感觉不到成俊颖的攻击。
　　阳光的笑容在她看来有点熟悉。
　　他终于发现了董梓柔的存在了。
　　眨巴着眼睛，怎么这个女生的眼神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
　　他左思右想，在脑海里搜寻着有她存在的记忆。

　　在一个遥远的日子里，一个小女生偷偷地笑着把一团用泥土做成的饭团递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他这是她亲手做的巧克力饭团。
　　他竟然天真地接过来，还很大口地咬了下去……

　　又一个遥远的日子，他参加了学校的绘画比赛，获得了奖项，兴高采烈地拿回家里，还得到了大人们的赞赏。
　　每天看着被挂在大厅里炫耀的作品都会让他信心倍增。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画竟然在一夜之间变了个样，马儿变成了牛，小女孩变成了大肥婆，太阳公公的眼睛多了几条眼睫毛。
　　而那个小女孩明明手指头都染满了颜料都还不承认是她做的，站在一旁风凉……

　　还是很遥远的日子，他睡得正舒服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脸蛋痒痒地。
　　醒来后到外面玩耍，可是大家却都纷纷指着他的脸嘲笑。
　　他本来不知所以然地，经过一家店铺的橱窗时，终于发现了他那张本应该帅翻天的脸！竟然被涂鸦了！！

　　——呼——
　　脑海里尽是那些不快的记忆。
　　他终于想起来了。
　　瞪着眼睛，指着董梓柔那张无辜的脸大吼：“是你！！！丑恶魔！！！”
　　她似乎也想起来了，左拳敲到右掌上，一副恍然大悟：“啊！是你啊！折断！”
　　“什、什么！我不叫折断！我叫段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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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好久没有团聚过这么多人了。

　　董梓柔好笑地看着他的脸。
　　他只是十分不爽地盯着她，怒吼着“看什么看！”
　　她哈哈地笑着说“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耶！”
　　“我并不想见你！”
　　“你还有没有化妆去玩啊？”
　　“化妆？”成美美忽然插了句话。
　　“是啊！”董梓柔忍耐着笑意说，“小时候他很喜欢化烟熏妆到外面去玩……”
　　“什么烟熏妆！明明就是你拿大头笔趁我睡着的时候乱画我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她再也忍耐不住，大笑起来。
　　段凉也跟着温柔地笑起来。
　　段丽君也似乎想起了那段往事，跟着笑起来，还说自己的儿子真有趣。
　　成家的人均你眼看我眼。
　　尤其是成美美，意有所指地看着董梓柔笑到抽筋的脸说：“小柔姐好像跟小凉哥和小哲感情很好呢……”
　　“是啊！”妈妈并没有听出美美话里的意思，大无畏地说，“他们三个从小就感情很好呢！”
　　“我跟她才不好！”段哲斩钉截铁地否认。
　　“哎哟！别不好意思嘛！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跟在我后面小柔姐前，小柔姐后的呢~~”董梓柔也大喇喇地开着玩笑。
　　“我那时是追着你要揍你好不好！”段哲坚决否认。
　　成美美的脸明显地暗沉了下去。
　　“真羡慕……”她低声地说着。
　　“想起以前的日子就觉得很开心，你们三兄弟妹总是聚在一起玩乐，看得妈妈好开心……”
　　“是哦……”成美美无趣地应着。
　　可是，不对啊——
　　她和哥哥成俊颖对看一眼，两人都觉得妈妈这句话怎么有点奇怪？
　　“三兄弟妹？”
　　“对啊！”妈妈眨巴着闪光的眼睛，天真无邪地说，“小柔跟小凉和小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妹啊……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
　　成家两儿女同时拍案而起。
　　“我们不知道！！！！妈！！你没说过好不好！！！”

　　云过天清！
　　这段日子的误会一下子冲向光明了！
　　原来……

　　——呵呵。
　　成俊颖笑着叹了口气，原来都是自己想得太多，他们感情之所以这么好，是因为……他们是兄妹……

　　——呵呵……原来是这样……
　　忽然自己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大家都不知所以然地看着他。
　　他最近很怪，这董梓柔是知道的，可是他之前对她不揪不采，让她胆怯了，不敢问他。
　　可是……
　　现在看他笑得这么灿烂，她才放心了。
　　自从上次旅行之后他就变得怪怪的，总是定定地看着她又不说话，偶尔露出那种被抛弃的小狗的可怜的眼神，好像她做了什么没心没肺的事一样。
　　害得她既内疚，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他。
　　现在看来，应该好了吧？没事了吧？应该……可以跟他讲话了吧……

　　“小颖……”她轻轻地叫了声。
　　他有点愕然地停止了笑意。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现，她笑起来竟然是这么好看。
　　弯弯的嘴角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星期天你有事情吗？”
　　“呃？！没、没有——”
　　“那——”她笑着说，“我想约你星期天出去，好吗？”
　　——她……她？她竟然约他出去？难道是因为上次的事吗？她果然听到了他的话，所以……想要给他答复吗？
　　“好！”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马上爽快地答应了。
　　“我星期天早上还有拍摄，我们约下午吧，约在外面见……”
　　“小柔，小颖！你们两个……”妈妈忽然鬼魅地笑了笑，看着他们两个说，“在交往吗？”
　　这句话顿时惹来孩子们的侧目。
　　段哲明显吃惊，嘴里喃喃地说“不会吧，小颖哥跟那个大魔头？”
　　段凉也明显地怔了怔。
　　只有成美美少根筋地摇头摆手说：“不是啦妈妈！小颖哥有女朋友了，我见过哦，挺漂亮的！”
　　剩下的三个孩子都被她这句不经大脑的话怔住。
　　段凉愕然地看着成俊颖，又看看董梓柔，看不清表情，看不透的心思，只是，她，只是不经意的，眼神流露出很小很细的一丝痕迹，他猜不透。是嫉妒？还是已经死心了？
　　果然呢！小颖……不适合小柔……
　　段凉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所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

　　“咦？真的吗？”妈妈似乎不相信。
　　段哲嗤笑着说：“当然是真的，我就说嘛！小颖哥怎么会这么没眼光呢！哈哈哈！”

　　这顿饭吃得特别难受。
　　头顶的灯光直直地投射在光亮的头发上。
　　董梓柔自嘲地冷笑着。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事实呢……
　　只是……
　　是的……她应该放弃了，就算攀山涉水地回来了，也是该放弃的，毕竟她就算尽了全力去追，他还是离她好远……
　　“呵呵……”
　　她忽然低声地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到一丝错愕的情绪。
　　“小颖的女朋友真的很漂亮呢……”

　　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动的情绪，他开始动摇了，他根本不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