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天堂》希游

12、N12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
　　推着自行车一路上跟莉莉并肩走着。
　　莉莉阔然开朗地侃侃而谈。
　　可是成俊颖却无心装载。
　　从学校门口到旁边的便利店，又从便利店一直往车站方向走，都引来了不少旁人羡慕的目光。
　　也对，俊男美女，天生一对。

　　“咦？”

　　忽然一个声音高昂地响起。
　　在莉莉还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巴掌就落在她干瘪的背上。
　　“小柔姐！你今天怎么会穿裙子——”
　　成美美本来蹦跳着欢乐地想要捉弄一下董梓柔，毕竟难得地看见中性化的她会穿裙子嘛！
　　可是……
　　成美美惊异地眨了眨眼。
　　“啊！不好意思……我……弄错人了……”她疑惑地看了看莉莉。
　　“你是谁？”莉莉冷眼看她。
　　“她是我妹妹……”成俊颖抢先回答。
　　“哥……你们……”成美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暧昧，她鬼魅地笑了笑。
　　远处穿着跟成美美一样校服的女生招呼着她。
　　她兴致勃勃地回头应了声，又识趣地对成俊颖说：“哥，我不打扰你约会啦~~o(∩_∩)o…我今晚跟同学去唱K！告诉妈妈我不回家吃饭了……”
　　待成美美跑远了，莉莉才轻轻地笑了笑，说：“你妹妹……挺可爱的……只是……”眼光差了点……
　　后面那句话她没有说出来，被误认为是董梓柔也不是第一次了。
　　成俊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把莉莉送到了车站，结束了一天的浪漫。
　　他踩着车，漫无目的地四处游逛。

　　天色越来越昏暗。
　　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
　　街灯忽闪忽闪地亮了起来。

　　他不知道他等在这里多久了。
　　只觉得手已经冰了，嘴唇也在微微地发抖。
　　对面的楼梯偶尔有几个人成群结队地走了下来，又在楼下分道扬镳。
　　偶尔孤零零地一个人，有的听着ipod，有的在打手机，有的到处张望……
　　直到看到了那个蹦跳着下楼的身影，还有跟在她后面那个笑得好好看的段凉……

　　她笑容满面地在楼下跟段凉挥挥手，然后向反方向走去。
　　这时他才发现，他又不知不觉地来到她打工的地方。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慢慢地踩着车，目不转睛地跟随着她的身影。
　　走了没多远，她就走进了一家咖啡厅。
　　格调高尚的咖啡厅用落地玻璃窗当作一堵墙。
　　她笑嘻嘻地跟里面的员工打了个招呼，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然后套上了围裙，放下了书包，走到了店面。
　　一直孜孜不倦地工作着。

　　——我……为什么……

　　夜幕比深沉的大海更宽容。
　　把渺小的他整个包得密不透风。

　　他站在这里已经多久了？
　　都快成化石了。
　　冻得他全身都僵硬了。

　　对面的咖啡店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落下了布幕，灭了灯。
　　几个店员散乱地走了出来。各自打着招呼分头而去。
　　成俊颖下意识地踩着单车，追了上去。

　　“喂！”他忽然冲到她身边喊道。
　　她稍微惊了惊，转过头一看，原来是成俊颖。
　　“你怎么会在这？”
　　糟了，这——
　　他还没想好借口！
　　“我、我、那个、因为、因为我社团活动太晚了，所以——”
　　“可是这边不是回家的路啊！”
　　没想到谎言一下子就被拆穿，他红了红脸，恼羞成怒地干脆耍赖。
　　“你、你管我！我转过来这边买东西不行哦？笨蛋！”
　　“你！”董梓柔也被激怒了，“买东西就买东西，那么大声干什么？还有！你凭什么骂我笨蛋！”
　　一番唇枪舌战，终于发觉两个人都像白痴一样。
　　可是……
　　成俊颖反而呆呆地笑了起来。
　　“你、你在笑什么？”董梓柔感觉奇怪地眨了眨眼。
　　“你终于正常了……最近你总是傻乎乎地对着我笑，完全不会吐槽，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哈哈！”
　　他笑得像个孩子，抑制不住笑得身体都在抖动。
　　董梓柔怔怔地看着他。

　　冷冽的寒风呼啸而来。
　　抖擞了一身哆嗦。
　　她定了定神，身手敏捷地跳上了似乎已经成为她专属的车尾架。
　　“快走了啦，很冷耶！笨、蛋——”
　　“什么嘛！好心载你一程还说人家是笨蛋，真是好心没好报……”
　　他不断地呢喃着，虽然嘴上一直都在唠叨，可是他的脸却不期然地漫上了愉悦。

　　晚风吹拂。
　　既干燥又冷冽。
　　夜晚的街道十分幽静。
　　他和她都没有说话。
　　这样子的路程显得比平常还要漫长。

　　“怎么了？”董梓柔忽然轻轻地笑着，用力地揉揉他细碎的发丝，“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啊！我的宠物也有忧愁的时候？”
　　他依旧没有说话。
　　耳朵冻得红红的。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他明显地手心一紧。

　　“她长得真漂亮，你有福了！呵呵！”她勉强地笑了笑。

　　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摆，露出鬼魅的笑意。
　　董梓柔看着眼前不断向后倒退的景物，似乎想到了什么。
　　莉莉忽然的出现，提醒了她一个不可能的事实。
　　本来不想承认的心情也毫无防备地被捅破了。
　　然后，在还没有来得及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宣布失败了。
　　她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你应该好好地珍惜她，小小的吵架算什么，女生是应该被哄的……”她悔恨地咬咬唇，“先跟人家道歉吧——”

　　“吱——”

　　成俊颖忽然急速刹车，害得她一个防备不及，活活地撞上了他的背，鼻子都差点歪掉。
　　“你、你干嘛！”

　　他静静地不说话，握紧车把的手死死的。
　　董梓柔无法从他干硬的背看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仿佛气得全身颤抖。

　　“小、颖？”
　　“你真的觉得——”他似乎咬着牙而问的，“我应该跟她在一起？”

　　偶尔几辆赶路的汽车亮着车头灯哔哔而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心里好慌。
　　“小颖……”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她低着头，低声地说着：“她是你选择的……不是吗？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滞留在眼瞳里的不明液体，在夜空显得无痕。

　　“我明白了……”
　　他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
　　“我明白了……”
　　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又重新踩着自行车。
　　这一条路，走得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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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难得的阳光明媚，正好缓解一下寒冷，最好可以融化那两位不知道又为了什么事而在冷战的仁兄。
　　成美美无奈地看看成俊颖，又无奈地看看董梓柔。

　　“咳咳。”成俊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董梓柔看在眼里，有点担心。

　　可是他却视她如透明人，忽视她的关心，甩了甩书包，径自与她擦身而过。
　　扬起的一点点涟漪，触动了心底一点点的痛。

　　“哥！你走那么快干嘛？你不载小柔姐了？”成美美完全不懂得察言观色，直率得让人觉得可怕。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的那个刹那，董梓柔以为看到了一个陌生人，那种既冷漠又残忍的目光……

　　“我要到车站载我女朋友。”他把“女朋友”三个字讲得非常重，意在强调，“以后……”
　　不知道为什么，他颤动着双眼，定定地看着董梓柔。

　　“以后……”
　　冲到嘴边的话，忽然又哽咽着说不下去，他怔怔地看着她无辜的眼神，不知怎么地心底忽然凉凉的。
　　他再也说不下去，轻轻地咬了咬唇，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倔强的背影留给她的只是无声的抗议。
　　她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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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着眼前的人来来往往，仿佛只有他一个人静止了。
　　心里既烦乱也复杂。
　　他不想承认那个事实。

　　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站在喷水池前等待他们的，竟然是那张脸！
　　心乱如麻。
　　她也极度不想承认那个事实。

　　“今天我们要好好地玩一顿哦！”莉莉兴高采烈地说。
　　南宫逸浅笑着应答。
　　只有董梓柔和成俊颖黑沉着脸，完全提不起兴致。

　　坐了两轮云霄飞车，头晕晕。
　　四人均露出疲倦的笑容，坐在茶座喝着冷饮。
　　对面那种温馨浪漫的情景，实在让人很火恼。
　　董梓柔轻轻闪身，就跑去了洗手间。
　　待她走远，莉莉才笑着故意问。
　　“小逸，你们是不是订婚了？”
　　她这句话惹来成俊颖一阵惊讶。
　　南宫逸只是浅笑着没有回答。
　　“你、你在说什么？别、别开玩笑了，呵呵……”成俊颖脸皮抽搐地对莉莉说。
　　“我哪有？我只是看到小柔手上的戒指猜的……”
　　“戒、指……”
　　——对啊！他竟然没有留意到，她的确不同寻常地戴了戒指，而且……实在中指上……
　　落日西下，金黄邀月。
　　隐隐若现的那轮苍白的月，似有若无地躲在了稀薄的空气里。
　　透露出点点苍凉。
　　他懊恼地低下头，抚弄着衣角，冷冷地笑着。
　　果然是个白痴，干嘛还要去追求那种已经失去的东西？

　　天，很快地就暗了下来。
　　原定计划他们是要住在莉莉订好的在半山上的极有特色的房子。
　　可是天公不作美，一下子轰隆隆地一个响雷，大雨就无情地倾盆而下。
　　前找不着路，后没有退路。
　　转了好几圈，竟然是迷路了！
　　成俊颖绅士地拖着莉莉的手，紧紧地。
　　南宫逸也与董梓柔互相扶持着。
　　走了不少路，可是好像还是原地踏步一样。
　　众人都已经被雨水洗涤得够干净了。
　　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湿透了。
　　董梓柔停了下来，看了看天。
　　漆黑得看不到一颗星。
　　再看看前方，树林中隐约有点灯光。
　　“你们说，会不会是在前面？”
　　众人顺着她的手势看去，的确有一点虚弱的光。
　　“也许吧……”
　　“那我们跟着那个光走——”
　　她正踏出一步，话音刚落，人就忽然失去了落脚点，山坡的泥土居然松弛了！
　　她整个人失重地往下沉去。
　　在众人的叫喊声中，还有成俊颖冲过来的那种惊恐的脸……
　　眼前一黑，周遭瞬间死寂……

　　恍恍惚惚中，挣扎着动了动。
　　发现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处不痛。
　　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到处碰撞的关系吧！
　　就算轻轻一动，都痛得咬着牙喊痛。
　　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张皇地左右顾盼着。
　　借由天上月亮的清淡的光，隐隐约约还是可以看到一些枝叶，前方还有一条细细的河流。
　　往左方动了动，碰到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他立刻惊呼：“谁？是谁？”
　　对方没有说话，可能还在昏迷。
　　他紧张地摸索着，碰到了她的手指，碰到了那颗冷冰冰的戒指。
　　他一惊。
　　马上紧张地把她抱起来。
　　“小柔！小柔！醒醒！”
　　她痛苦地张开眼睛。
　　“小柔！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她忽然听到他的声音，本来很想回答他，可是……
　　——等一下……他……在叫谁？
　　“小柔？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她轻轻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那就好……”
　　昏昏沉沉地看不清眼前的她。
　　“吓了我一跳……”他沉重地呼吸着，额角冒出冷汗。

　　天空已经停了雨。
　　可是身上的衣服却仍然湿润。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全身发烫，一瞬间无力，整个人倒在了她身上。
　　“小颖！”她吃惊地扶住他。
　　摸摸他的额头，天啊！怎么这么烫？！
　　“呵、呵呵……”他意识模糊地笑了笑，“小柔……你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同……”
　　她怔了怔，扶他坐好：“好了，别说话了……你在发烧……”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快步地走到了河边，湿润了手帕又走回来，心疼地放在他额头上。
　　额上的温度刚刚冷却了一身燥热，舒服多了。

　　没有星的夜，没有风，没有云……
　　只有她……
　　紧张地陪在他身边，温柔地照顾着他……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她明显地怔了怔。
　　“小柔……”

　　一声虚弱的叫唤。
　　一只灼热的手。
　　一个湿润的吻……

　　她惊得一下子说不出话。
　　唇上的温度，比他手掌的温度更烫。
　　仿佛要把她烧伤。

　　抚脸的秀发，热乎乎的气体。
　　鼻尖碰着鼻尖。
　　他难过地呼吸着。

　　“小柔……”他轻轻推开她，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胸前。
　　她可以感受到他心跳的律动，一下一下……

　　“我……”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她不知所措的脸，似乎有点红润，“好像……喜欢上你了……”

　　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背上的温度很暖和。
　　缓慢的步伐，一上一下的颠簸。
　　靠着那个暖和的背，他轻轻地转过头，看到了董梓柔那张苍白的脸。
　　然后……
　　又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