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天堂》希游

11、N11

　　离拍摄的日子越来越近，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为了赶上进度，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南宫逸专业而稳定的台风，早就把自己的部分拍摄完毕了，他正安逸地坐在一旁。

　　旁边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原本南宫逸是没有这种八卦的心情，可是竟然从她们口中听到了董梓柔的名字！

　　“你觉不觉得小柔跟莉莉长得很像？”
　　“哪里像？”
　　“我不是指她们的样子，当然五官一点都不像，可是她们的身材、高度、发色、肤色从后面看根本就分不出谁是谁……”
　　另外一个女生想了想，说：“好像是耶！上次莉莉迟到的时候，为她订做的衣服小柔竟然穿得非常合适，就好像为她订做一样。”
　　“你看……”那个女生忽然指了指董梓柔说，“她为什么穿了莉莉的衣服？她那件衣服就给了莉莉穿……”
　　“你不知道吗？”另一个女生到惊奇得瞪大了眼睛，“刚刚我在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听到小柔跟小玲在争吵，说不要穿露背的衣服，然后成俊颖还扯掉更衣室的那块布跑过去替小柔讲话——”
　　“嘘！”那个女生忽然制止她，用眼神示意了南宫逸的方向一下，故意压低声音说，“别说了，等一下被他听到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不停转动的大风扇呆头呆脑地吹起烦恼丝。
　　镜头底下的她笑得灿烂，跟那次见到的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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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跑了几里路……
　　天空昏暗得如同深夜的海，笼罩着渺小的人影……
　　气喘吁吁地跑着……
　　跑着……
　　不断地回头，仿佛被什么猛兽追赶……
　　一辆汽车从身边仓皇地疾驰。
　　他惊慌失措地一个闪身，跳进了旁边的草丛。
　　待车辆离去，他顶着满头的树叶枝丫，从草丛探出头，四处张望，没发现什么。

　　他轻轻地吁了口气，按捺着紧张颤动的胸口，正想站起来离去的时候，忽然一个鬼魅的人影瞬间窜到他背后，他倒吸一口冷气，惶恐地慢慢转过头。
　　跃入眼睑的是一张比他还狼狈的脸，惊得撑大的眼瞳是褐色的。
　　她衣衫褴褛，脸上还沾染了几丝血丝，活像刚从一个杀人现场逃了出来一样。

　　一阵暴动之下，一群穿着围裙的女性神情慌张地冲了过来，一看到那个鬼魅的人影，就好像发现猎物的豺狼，口水蔓延地扑了过来。
　　“你还想跑！”其中一个胖大婶怒气冲天地吼到。
　　他极度不知所措地下意识拔腿就跑，可是才发现那些人并不是来捉他的，旁边那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挥动双手，想要摆脱那群人的擒拿，他拼了命地想要爬到草从外面，可是无奈一个人的力量是那么的渺小，不消几分钟，就被五花大绑起来，完全不得动弹。
　　她怒张着双眼，不断死死地盯紧胖大婶，仿佛要把她咬死。
　　“你恨我也没用……”胖大婶的眼神闪过一丝愧疚，“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她轻轻地哀叹一声，“别怪我……大小姐……”
　　“妈！”忽然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女孩扯了扯胖大婶的衣角，指着大小姐旁边的他，“他是谁？”
　　胖大婶这时才发现他的存在，她认真地打量着他。
　　看起来只有8、9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衣服也脏兮兮，就像个叫饭的乞丐。
　　“喂！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们主人的院子里？”
　　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胖大婶，也不说话。
　　“你是哑巴吗？”胖大婶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死乞丐！快滚！别弄脏我们主人的庄园！”
　　“妈！别赶他走嘛！”年轻女孩忽然出口制止胖大婶的粗鲁对待，上前一步蹲在他面前，好看地笑了笑说，“既然他无家可归不如我们把他留在这里好不好？”
　　“小月！你别碰他，他很脏！”
　　“可是……你看……”她突然举起双手，用力地把他脸上的污垢擦去。
　　时间静静地流淌，天空开始亮了起来。
　　“他长得好漂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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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以为可以逃出一劫，却没想到又误入了另一个地狱。
　　可是他却比以前多了一份期待，因为在这里可以看到她……

　　偶尔经过大厅，会听到悦耳的钢琴声。
　　还有藤条挥洒在空中发出的噼啪声。

　　他偶尔还会在那个“收养”他的小月的房间看到她正趴在床褥上，敞开了背部的衣服，小月正为她那仓夷满目的背敷药。
　　他一开始还觉得震惊，那不堪入目的痕迹如藤蔓斑驳。
　　但是慢慢地好像已经熟悉了，他总是靠着房门静静地看着她。
　　她也只会面无表情地与他对望，那种眼神里根本看不到任何光亮。

　　她看上去年纪跟他相仿，8、9岁。
　　皮肤苍白得如同从没接触过阳光的尸体。
　　棕色的头发永远都是乱糟糟的。
　　褐色的眼瞳空洞得像没有了灵魂。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星期。

　　这天，他睡眼朦胧地从小月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恰好被一个娇小的身影撞到。
　　他惊恐地眨了眨眼，又是那双褐色的眼瞳。
　　她正慌慌张张地跑着。
　　“你……要去哪？”他好奇地问。

　　阴糜的天色透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
　　竟然笑了！
　　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弯弯的嘴角如彩虹，既好看又迷人。
　　原来……她也会笑啊？

　　“我正在逃跑！”

　　她二话不说，牵起他的手撒腿就跑。

　　慌乱中一路上不知道被她拖着跑了多远。
　　他们没有跑到大门，反而来到一个小门，那扇门锁上了。
　　可是她却没有失望，反而是越来越兴奋的表情。
　　他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猜想他该不会看错了吧？
　　“走这边！”她向他挥挥手，然后就从门下面那个供小狗进出的可以开合的小木门钻了出去。
　　她装出了小狗的模样，四肢趴在地上，弯下身子尽量贴着地面，还示意他跟着她学。
　　慢慢地一步一惊心地往草丛那边爬去。
　　守卫的人刚好一个转身，他们两个就惊险地跳进了草丛。

　　呆在草丛里凝住呼吸。
　　她的眼神变得既兴奋又顽皮。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说：“每天这个时候，门口的警戒都会比较松懈，我们只要等待时机，就可以逃走了。”

　　——每天？

　　他感觉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她只是不动声色地躲在草丛里屏息静气。

　　等待了大约十分钟，两人都异常沉默，躲在草丛里紧盯着门口守卫的行动，仿佛等待猎物的鹰。
　　“你……”他忍不住好奇，压低音量问，“你为什么要带我一起逃跑？”
　　被他这样问，她反而疑惑地反问：“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被小月虐待吗？难道你不想逃脱她的魔掌？”
　　他心一惊：“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她无奈地摇摇头：“这里还有谁不知道？”
　　他尴尬地扭过头，一阵红一阵青的脸看在她眼里十分可怜。
　　她傻乎乎地拍着他的脑袋说：“没事的！只要这次逃出去了，你就安全了！”
　　他提不起心情地把头埋在卷曲的双腿上。
　　头上那只小手好冷。
　　可是，却能温暖他已经支离破碎的心。

　　天空开始弥漫了一股薄雾。

　　她认真地抬头时刻注意着天色的转变。
　　可是守卫却一刻也不敢松懈，也许之前她差点逃走了所以不得不警惕起来。
　　只能等了。
　　在那个人发现她消失之前……
　　只能等……

　　“你……”她忽然轻声问，“小月对你的凌辱……”
　　他忽然微颤。

　　“会痛吗？”

　　他轻轻地抬起头，隔着半尺高的草丛，他能从紧挨着的草儿的细缝里看到守卫不完整的身影。
　　仿佛在自嘲，他冷冷地笑着哼了一声：“还好……习惯了……”

　　——习惯了……

　　什么时候起，这个词已经变成了无奈，也许只要说“习惯了”，那一切都会好起来……
　　习惯就好……
　　应该要习惯……

　　可是……
　　习惯……
　　又是多么的刻薄……
　　多么的残忍……

　　“那你呢……”他轻轻转过头看着她。
　　她只是浅浅地笑着，视线不知看向哪个领域。
　　“我也……习惯了……”

　　同病相怜的人也许只要一个拥抱，心就连在一起了……

　　他眼尖地看到她手腕上那些斑驳。
　　她似乎感到他的视线，看了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的手腕，她举了举手说：“这个吗？我曾经自杀过三次，可是最后都被救了回来……”她讲得很轻松，好像这并不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样，压在底下的是谁也不可能了解的哀伤，“时间久了……习惯了……就连自杀也放弃了……”

　　这该是从一个只有8、9岁的孩子口中说出的话吗？
　　那双褐色的眼瞳把孩童该有的天真、纯洁都淹没了。

　　天空依然弥漫着一股阴冷的色调。
　　棕色的发丝随风飘动，眼前的她逐渐被雾气所迷蒙，变得朦胧，变得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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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这次的拍摄，众人聚集在酒楼的包房，尽情吃喝。
　　南宫逸一直都冷若冰霜地静静盯着成俊颖。
　　旁边的董梓柔却神经大条地不顾仪态地猛啃菜肴，好像刚从深山逃出来的野人。
　　成俊颖一边看着她吃得狼狈的模样一边偷笑。
　　“哈哈哈！”他忽然忍俊不住大笑，“你看你！吃得满脸都是！”
　　他正想拿起纸巾为她擦拭的时候，一只手却比他更快地出现在她面前，亲密而又温柔地为她擦拭嘴角的饭粒。
　　“你看你……”嘴角笑起来的弧度迷倒众生，他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竟然猖狂地把头凑近她，暧昧地舔着她嘴角边的饭粒。
　　几乎与惶恐地推开他的董梓柔出于同时，成俊颖暴跳如雷地拍案而起。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他身上。
　　他咬唇握紧了拳头，怒视南宫逸那种不分场合不分好歹的行为。
　　可是南宫逸只是一脸不屑地回望着他。
　　董梓柔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他气红了脸，扭过头，转身就离开。
　　剩下众人尴尬地你眼看我眼。

　　他气呼呼地跑到洗手间，用力地锤了洗脸盆一下。
　　“可恶！”

　　“丧家犬。”
　　忽然一个冷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大惊失色地转过头，南宫逸正交叉双手靠着墙壁高傲地看着他。
　　“你在吃醋吗？”
　　“什、什么！谁、谁在吃醋”他恼羞成怒地怒吼。
　　南宫逸却没有理会他的怒气，他站直身子朝成俊颖的方向冷漠地说。
　　“你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既然是这样就别对小柔出手，把你已经表露无遗的感情收起来吧！”
　　他的话如一把刀，无情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我……对小柔……
　　他惶惶不安地揪住胸口，一股怎样也抑制不了的感情直直地冲到了喉咙。
　　他低下头，垂下来的刘海也阻挡不了晕红的脸。
　　——可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