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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 精灵与龙眠之地 03 ...

  •   “你到底为什么还不去睡?”
      奎因用木棍拨了拨篝火,挑着眼角问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杜里,“我都没有给你安排值夜,你竟然还不肯老老实实的在帐篷里睡觉?”
      “我睡不着。”杜里拉了拉肩上披着的厚实斗篷,在奎因身边坐了下来,“或者说,”他注视着篝火平淡的说,“我都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法真正进入睡梦的了。”
      “所以你就经常这样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在你的法师塔里研究那些魔法?”
      在足够安静的深夜,即使是少眠的精灵也不会清醒着的午夜,奎因那阿尔法精灵特有的鲜红色眼瞳亮得惊人。“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这么快就把龙语魔法拆解成精灵可以使用的方式……虽然我也很想早点抄了那些龙的老窝,再把那条毁了半个阿尔法的龙骨剁成碎片。”奎因不满的嘟囔道,“但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脸色苍白,死气沉沉,像是随时就要回归星辰女神的怀抱一样。”
      他随即警觉:“你该不会是准备完成这事以后就真的去死吧?”
      “哈……”杜里喷出一团雾气,“我不知道,不过说不定呢?”
      奎因呼的站了起来,大力扇了下杜里的后脑勺,“别这么丧气!等到这一切结束你就能从这些繁琐又枯燥的研究中解脱出来了!我也总算能从没日没夜的魔法练习中解脱出来离开弗格回阿尔法看看了。”奎因皱皱鼻子,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但是很快又有些怀念的味道在里面。他感慨,“所以到底为什么即使我成为一个大魔法师了还是得被压着补习啊!不知道这么久了,最少也有快两百年了吧?现在阿尔法变成什么样子了。”
      杜里耷拉下眼皮,“是啊,两百年过去了,想必奇勒曾经被烧为灰烬的地方也该被森林重新覆盖了吧?连同那些坟墓一起。”
      “你到底能不能回忆点好的事情啊!”
      “你想让我回忆什么呢?”杜里无奈的问,“到底是和我一起进酒馆被当成小孩子,还是为了偷听八卦在人腋下钻来钻去?嗯?”
      奎因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倒吸了两口气,终于还是尖叫出声:“你看不起矮子吗——!!”
      杜里敷衍的摇头,“没有,星辰女神在上,我没有看不起你。”
      我只是羡慕你,羡慕你无知也无瑕的活着。

      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杜里迅速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打开自己从不离身的软皮包,从里面抽出一管深紫色的药剂,小心的抿了一口。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在多年挚友的注视下,杜里许久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倾诉的欲望。而他只是抬头看了奎因一样,对方就像触电般跳了起来、离开了篝火的范围,再出现时,奎因的手上拎着四瓶泛着泡沫的金黄的酒。杜里笑着接过来,扣开瓶塞大大的灌了下去。
      “我有的时候会感到无比痛苦。”
      感觉到脸庞变得滚烫起来,杜里才放下酒瓶说道。
      没有精灵会凭空出现这样的感情,他们出生和成长都处在天然的愉悦和欢乐中,不知悲痛的滋味。除非他们已经尝过了爱情的味道,找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对于精灵来说,只有深爱彼此的伴侣之间才会产生不可思议的情感共鸣,长久的分别,一方的受伤、难过甚至是死亡都会让他们感到心碎,无时无刻不在想去追随对方的脚步,当这种感觉过于剧烈时,他们甚至会提前死去。
      但是杜里的情况远比这要更严重,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与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所爱分离的心碎,其他看不见的悲剧缠绕着他——那是看不到尽头的煎熬所带来的麻木,和走到尽头会不知道以什么理由继续下去的生命。当所有的负面情绪混合在一起,巨大的浪潮淹没了他。头脑在漆黑的深海下全然空白,只剩下了一种声音,都在催促着你去死。
      杜里放开酒瓶,仰躺在雪地上,愣愣的说,
      “我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而由此带来的那种悔恨越来越强烈……很压抑,真的很压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自己快要窒息了。”
      奎因问:“你道歉了吗?”
      杜里下意识的点点头,但是他立刻意识到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能算作是道歉,他又摇了摇头。
      不过打翻了别人的食物可以用道歉解决,那么利用并且欺骗了他人,甚至夺走了对方的一切呢,也能用道歉解决吗?
      ……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奎因皱了皱眉,又递给杜里一瓶酒,“难道那人已经死了?”
      杜里愣了下没有回答,奎因蹲在他旁边打量他良久,最终摸着他的额头叹气,接着说“那可就没办法了……这是不能逃避的惩罚,杜里。不过不要紧,你还有我们。”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既然你没有想好等到这一切结束后要去做什么,不如我们继续去游历吧!看看这么久以后人类的生活!怎么样!”
      “好啊。”杜里用手中的酒瓶轻轻磕了下奎因手里的,他发自内心真诚的说,“谢谢你奎因,有你在我旁边陪着真是太好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多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样,过上一段时间浑身就会陷入灰暗的情绪中,颓废的不得了。”奎因趁机揉了把杜里的头发,“凯泽拉斯那个混蛋也是这样,哼,所以说塞维托亚艾被袭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他总特别神经质,还微笑着跟我保密,问急了就会转移话题。”
      “发生了什么吗……”杜里捂住眼睛,“巨龙降临,到处都是死寂,我想我是看到了地狱。”

      那场不幸自夜晚而来,自黑暗而来,自天空而来,让人猝不及防的就失去了一切。
      在漆黑到将即凝固的夜里,凄风呜咽嚎啕着在周遭徘徊,给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如刀削火燎似的痛。杜里只走了两步,全身的力气便随着呼吸一同从身体内流失掉了。他被不知道谁的胳膊绊倒在地,茫然的倒伏在可怖的尸身血海之中。身下是三具尸体,或者更多,旁边还见缝插针地散落着不少断肢体甚至头颅,一双双浅淡澄澈的眼瞳空洞的望着他,透过黑暗安静绝望地看向他,这让他感到窒息。他白净的面庞结着层厚厚的、就连温热的眼泪也无法溶解的血浆,全身浸在被稀释的腥臭液体中,软缎般的长发也糟的不成样子,但是,估计再也不会有人惊叫着上前来嗔怪着帮他打理了。就在片刻前,他还安稳的坐在他的树屋里,坐在窗边喝着热茶,在月光下看着打发时间用的诗集。象牙白色的粗壮高大树木彼此留有足够大的间距让月光钻进来,地面绒绒的青草也沐浴在柔和的光亮中,树叶在风中摩挲的节奏美妙地好似弥漫着午后红茶浆果甜熟气味的进行舞曲。
      然而,那只愤怒的黑龙裹挟着能够撕碎大地的气势途经此处,用磅礴的力量毁灭了眼前所有的一切,这个在杜里流落此地时热情收留他,给予他帮助和归属感的地方。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那力量太可怕,杜里也只是堪堪护住自己的要害而已。他狠狠握住了法杖,表面上精心装饰的浮雕像是好几把粗钝的匕首,割进他的掌心,可他已经失去了对于疼痛的知觉。
      但是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发生?龙族不是已经离开这个次元了吗?
      他跌跌撞撞的走出废墟,拖着基本能用残破形容的身体一步一步的追着黑龙远去的方向。杜里不知道自己艰难的走了多久。当他翻过最后一座山,看到塞维托亚艾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简直被吓傻了。
      那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地方吗?
      杜里不是属于塞维托亚艾的精灵,但是他仍然记得被云森涌动着的魔法元素包围的瞬间,整个人从灵魂深处难以抑制的欢欣。
      这里确实是精灵的故乡。
      然而现在这个地方有半边全部变成了焦土,无数月白色的树木变成了参差不齐的可怖骨茬戳穿了洒满血液的土地,到处都是尸体,尖叫,哀嚎和哭喊。
      随后杜里的记忆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他是怎么游魂似的走到王宫,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塞维托亚艾的王后薇拉,同样也是自己的挚友手中接过那枚温热圆润的龙蛋的。从那天起,他肩负起了研究龙能够离开这个次元的关键,还有使这枚蛋所孵化出的幼崽继续维持精灵外貌的责任。
      结果呢?漫长到足以让龙族被彻底遗忘的时光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是的,他并非是始作俑者,但是杜里不可否认,在薇拉蛊惑着,对他说出“难道你不想窥探这个世界的真实吗?”的时候,他真的动摇了,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无辜。
      这都是他不能为自己辩驳的罪孽。

      “杜里?”朵伊埃达睡眼惺忪的从帐篷里钻出一个头,她揉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你为什么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
      杜里把没喝完的酒瓶子塞进奎因怀里,又从雪地上坐起来,“我出来透透气,马上回去,外面冷,不要出来。”
      朵伊埃达听话的哦了一声,又钻回了帐篷。
      见到杜里不是在骗小姑娘,而是真的准备回帐篷里去,奎因嗤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有当保姆的一面啊,挖苦我的时候就完全没有看出来你的内心这么柔软。”
      “你不明白,当一个小生命在你怀里鲜活地挣动的那种感觉。柔软又弱小,会让你忍不住就变得小心翼翼的。而当她摇摇晃晃的走向你,含糊不清的嚷着向你伸出手,碰上你的小腿时,你会觉得,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你的心上。”杜里头也不回的挥挥手,“总之我进去了。”

      其实不止如此,当朵伊埃达湿漉漉的破壳而出,亲昵的盘在杜里的手掌中,用自己柔得似乎没有骨头的小爪子抱住杜里的手指时,杜里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哭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杜里举着这只幼小的黑龙,被体内莫名的情绪操纵着哭得歇斯底里。
      如此鲜活的生命,她会哭,会叫,只有他的一个手掌那么大,鳞片和指甲尖还是柔软的、并且透着幼嫩的粉色,她甚至都没有长牙。然而他已经夺走了她的一切,还会在接下来的无数个日夜里为了继续研究,抽取她宝贵的血液,窃取龙族藏在血脉中的知识与秘密,并且任其他精灵欺负她、排挤她,让一只龙孤零零的活在精灵的森林里。她本应该在堆满金币的洞穴里无忧无虑的长大,不是吗?
      “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看到杜里反常的举动,推门进来的凯泽拉斯毫不犹豫地揪着杜里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泼了他一脸冷水。“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和一具尸体又有什么差别!”凯泽拉斯摔碎了杯子,“你知不知道所有精灵平安离开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们中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你还记不记得我姐姐放心的把这一切交给你然后回归星辰女神了?你就准备这么回报她吗!!”
      浑浑噩噩的杜里完全没有听到凯泽拉斯在说些什么,他低下头,看着安睡在他掌心的幼龙,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掉出来,滴在幼龙身上。幼龙难受地动了动翅膀,伸展四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凯泽拉斯松开了杜里,冷笑了两声,“我们都清楚,你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哪里,有没有亲人、朋友,只有一个名字,跌跌撞撞的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然后被奇勒的人收留了下来……然而,你真的是没有以前的记忆吗?你这种强烈到不可思议的负罪感真的仅仅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加害者?”
      “我不知道……”杜里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内心深处,他隐隐觉得类似的事情是发生过的。他做了错事,很后悔,但是即使是他也无法补救。可是,“那种事情我又怎么会知道。”他把幼龙小心的放在铺满了厚厚天鹅绒的提篮里,伸手抹掉了脸颊上的泪水,“答应的事我会完成的。”
      “我相信你的誓言,我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凯泽拉斯深深的看了杜里一眼,“对了,这条龙的名字叫朵伊埃达,别忘记了。”

      “我怎么会忘记……朵伊埃达……”这个薇拉死前用鲜血写在自己手心的名字,这枚承载着所有精灵逃离死亡希望的……钥匙。
      “怎么了?”朵伊埃达从毯子中间挣扎出来,拽着杜里的长袍下摆,“猛得叫我的全名。”
      “没什么。”
      “对了,你们刚才在外面说什么啊?”睡意全无的朵伊埃达脸上写满了好奇,“我听到个尾巴,你是在说龙吗?人类提到过的有龙攻击塞维托亚艾的传闻是真的吗?”
      杜里盯着朵伊埃达片刻,确定她真的没有任何想睡的欲望,这才坐下来,摆出一副要讲故事的架势。
      “那传闻确有其事,我目睹了龙的离开,也目睹了龙给精灵所带来的灭顶之灾。”他拿着一本封皮缎红的厚书,对赖在他腿上的朵伊埃达描述,“它孤身前来,眼瞳里那宛如金液般的光照亮了夜空,那巨大的黑翼犹如遮天蔽日的乌云,直直垂落到地面,笼罩了整片森林,只是一个吐息的功夫,森林便被彻底夷为平地。”
      朵伊埃达咋舌:“听起来……真是难以想象。”
      “没有人能够不畏惧这种力量,我也不能。”杜里眼睛空洞的盯着书页,没有回应朵伊埃达。他似乎并不是为了给朵伊埃达解答才提起这件事,他更像是在隔着漫长的岁月与自己对话。与过去那个稚嫩,软弱以及尚且天真的自己对话。
      “所以呢,你们有杀掉那条龙吗?”
      朵伊埃达的红色眼瞳亮得耀眼,充满了单纯的好奇,仅仅只是好奇而已。
      杜里用力咬了咬舌尖,这才慢慢的回答:“不,我们没有,没有人能够强大到杀死一条清醒的龙。”
      “啊?”
      “但是它在不久后还是死去了……因为它没有及时离开,生命被法则抹杀掉了。”
      “真奇怪,它到底是为什么不肯走,留下来和精灵没完没了的呢?它是疯了吗?”
      “不,她没有疯。”杜里颤抖地摸了摸朵伊埃达柔软的头发,“是因为有人窃取了对于它来说最昂贵的宝物。”
      薇拉,窃取了那条雌性黑龙的蛋。
      她趁着龙族撤离时的混乱,从一位母亲身边抢走了她的孩子。
      朵伊埃达还托着腮在想象,“对于龙来说最昂贵的宝物,那会是什么?不可能是金子,宝石也不可能,难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杜里你知道吗?见到了吗?”
      “……”杜里沉默的摇了摇头。
      “再休息一会吧,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得出发了。”

      这片大陆上的所有智慧生物都清楚,只有精灵造出的船才能驶向远洋,特别是弗格所制造的船,能够轻易到达已知海洋版图的任何一个角落。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们的王——凯泽拉斯不知道从多久之前下达的命令,他们的船被打造得狭长又尖利,好比一枚锋利的柳叶,切水极深。当帆被放下来的时候,只需要一点风,航速快得就如同射出的箭。这样的船既不能捕鱼,也不能在海上防御,单单用于远航,就像是精灵为这场出海足足准备了一个世纪似的。
      “我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凯泽拉斯在想什么啊!”奎因烦躁的大声说,“马上要出发的时候突然就给我传讯!说什么五天内必须抵达弗格!开什么玩笑啊?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哪弗格在哪啊!更何况还带了那么多人类!虽然越靠近南部海域温度越舒适,适合彻夜赶路,可野外大量蚊虫会让他们患病的啊!特别是夜晚,又没有魔法能抵御蚊虫!”
      “如果速度够快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杜里回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领队,“之前在塞维托亚艾,他们有补充足够的药品,况且他们很多人都富有野外生活的经验。”
      奎因哼了一声,拽紧了自己坐骑的缰绳,催促着小巧的矮脚马掉头。“我安排下去……虽然我觉得那些家伙根本不需要我安排,但是我还是得去看一下。”
      杜里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小心不要走到积雪特别厚的地方去,陷进去的话我们会找不到你的。”
      “闭嘴!!”奎恩咆哮,“少担心我了!倒是你们两个骑在一匹鹿上,小心半路就走不动了哭着求我帮你们啊!”
      始终安静的走在最前面的巨鹿昂起头,极其不满的扯着嗓子呦的叫了一声。
      “你看到了。”杜里拍拍巨鹿以示安抚,“我们不需要。”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奎因对巨鹿冲他示威性扬起的锋利大角嗤之以鼻。
      “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
      杜里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朵伊埃达,“凯泽拉斯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家伙,他绝对不会喜欢你的,所以不要尝试去接近他,和他交谈,明白吗?”
      对杜里的话朵伊埃达向来是言听计从的,不过她那跃跃欲试的好奇心再度冒出头来,挠了挠她的下巴。他眨眨眼睛,谨慎的问,“为什么你会肯定他不会喜欢我?”
      “因为你的母后薇拉是他的姐姐,这就是我所说的‘身份的尴尬之处’,想想你的父王吧。”
      朵伊埃达了然,随即撇撇嘴,“这又不是我的问题……干嘛一个两个都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
      因为你身上与生俱来的龙的传承是用薇拉的生命为交换封印的,当你还幼小的时候,没有一天不因为这个而痛苦的。此外她还顺便以血液为纽带将我和你身上的封印一同连接了起来,所以她才是一个可怕的、能完美传达星辰女神意志的祭司。
      杜里望向远处隐隐带了点冷绿色调的山的轮廓想到。

      由于上天赐予精灵的种种优待,跟随着精灵们长途跋涉的赶路其实是一种很奇特的经历,特别是骑着这种精灵饲养长大、能够在把冰原表面房屋刮跑的烈风中奔跑的马身上。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队伍里几乎没有人从马背下下来。人类虽然产生了些许不满,但是和不眠不休三班轮流守卫的精灵来说,他们至少还有吃饭睡觉的时间,更何况他们并没有产生什么损失,总是不合时宜心软的奎因还捏着鼻子用魔法帮他们烧够了洗澡用的热水。
      对于这样的行程杜里倒是适应的很好,他本身就睡不了多少时间,早些年游历的时候也习惯了长时间骑马的生活,倒是朵伊埃达有点受不了。她先是屁股疼,然后是腿侧疼,再怎么涂药膏见效也不大。等到第四天上路的时候,她便干脆的要求杜里把她背到背上。
      “还好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明天就能按计划抵达弗格了。”杜里无奈的把朵伊埃达背起来,“否则要不了几天你就真的要骑到我的头上了。”
      朵伊埃达叫道,“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骑得时间太久了难受而已!”
      “好吧。”
      “不过,杜里,好不容易抵达了海边,我们真的不多待一会吗?”
      杜里背着朵伊埃达轻巧的跳上鹿背,跟随已经开始行进的大部队出发,“为什么这么激动?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海?”他问道。
      朵伊埃达回答:“如果站在树顶远远的看到一丁点蓝色也算是看到海的话,那么好吧,我确实早就见到过海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骑着鹿来到了海边,朵伊埃达兴奋的哇了一声,立刻闭上嘴专注的盯着才日出不久,海面仍泛着群金色鳞光的海面。杜里闭上眼感应了一下,浓烈但是隐蔽的风应他的召唤而来,平空撕开了正在涨潮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水雾迷蒙的在旭日初升的海面制造出华丽的彩虹,而路两旁的植物受到魔法的助长,开始肆无忌惮的疯狂生长。
      “真温暖啊。”杜里看着洒满阳光的海面轻声叹息。
      仅仅是一个吐息的功夫,等到数量众多的坐骑们再迈步时,原本短绒绒的青草已经埋没过了它的脚背,海岸边花树的枝条甚至抽芽垂到了海里,人们惊呼出声,队伍中不苟言笑的精灵们则忍不住齐声赞叹。奎因看着这一切,不管见过多少次这样的画面,他仍然认为类此的情形如同神迹一般。虽然他们都是大魔法师,可是他做不到,温布尔做不到,似乎无所不能的凯泽拉斯也做不到。
      只有杜里,可以用魔法操纵生命,就像神一样。
      就像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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