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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 精灵与龙眠之地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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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弗格的王是个非常可怕的精灵,他同时拥有儿童天真的想象,工匠可怕的动手能力,以及大贤者渊博的知识,离群索居,出现在人前时也挂着令人敬畏的表情。
“不过虽然他这个人比较难搞,但是本质并不坏……嗯,大概。”
朵伊埃达放下手中的面包,难以置信的看着奎因,“那个大概是什么意思?”
“相信我,凯泽拉斯的难缠度比起我来说只高不低,不同的是我是意识不到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而他则是不乐意为他看不顺眼的人多花费一点功夫。”杜里解释,“奎因是凯泽拉斯的伴侣,他从来不担心会被凯泽拉斯那样对待。”
奎因毫无风度的翻了个白眼,“但是他闹起脾气来也还是挺让人吃不消的,本来平常就已经够混蛋的了……哦,我看到他了,你们,特别是你,”他盯着朵伊埃达,“为了防止被牵扯到,把嘴都闭得紧紧的,知道了吗?”
朵伊埃达立刻从鹿背上站起来,扒着杜里的肩膀向前看。正如奎因所说的那样,那个一头灿烂金发的精灵很显眼、很冷漠……看起来有点凶。
弗格的码头上,穿着白色金边长袍的男人径直穿过人群往船这里走过来,旁边的人无一不恭敬弯腰。但主角却对此熟视无睹,或者说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可恶嘴脸。
“奎因。”凯泽拉斯与杜里和他身后躲着的朵伊埃达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欠奉,他停在了奎因的马前,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温柔的微笑,“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你这个家伙啊……”
奎因向天空翻了个白眼,“我记得我无数次告诉过你在很多人面前会让我感到不舒服,我不喜欢成为别人八卦的谈资。”
“嗯,我知道。”凯泽拉斯充分地用他的眼神准确的表达出‘那又怎么样’的意思。
奎因终于自暴自弃的扑进了凯泽拉斯的怀里,他紧紧搂住了对方并且把脸埋进对方的胸前,声音低低的说,“好吧好吧,我回来了,我很想你。”
“好了,接下来是这两个讨厌鬼黏黏糊糊的死人时间了,这里没有我们什么事了。”杜里扯着缰绳让巨鹿掉头,“先去码头好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奎因闷声怒吼起来。
杜里不耐烦的反驳被凯泽拉斯死死搂在怀里的奎因,头也不回的说,“哦闭嘴吧,这里没有人胡说八道,他离开你五分钟以上都会活不下去,不是吗?”
“杜里。”
温和柔软得如同春风般的男声响起,
杜里和敏感的朵伊埃达一齐回头,凯泽拉斯正用他那双冷得堪比寒冰的淡蓝色眼睛看着他们,注视着他,“恒星的轨迹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同时月亮升降的规律遭到破坏,新的潮汐就快到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明白吗?”
杜里仰起头吐了口气,像是放纵自己逃离这令人感到痛苦的现实,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巨鹿颈后柔顺的聚集成桃心形状的绒毛纹路,用力点了点。
“那么快点处理掉可能会妨碍到我们的那些小麻烦。”凯泽拉斯的声音低哑到好比情人亲昵的耳语,“我会留出今晚款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所以,恰当的利用你的时间。”
令人窒息的沉默降临,就在朵伊埃达以为杜里要掉头离开的时候,他猛地开了口。
“为什么你们都认为一次又一次的如此威胁我不会激起我的反骨?要知道,仅仅只是一个失误,或者是一个冲动,全部都会灰飞烟灭。”
此时杜里面无表情,没有挑衅,没有不耐,他平静的就如同在随意的询问今天晚餐要吃点什么,“你真的不介意?抱歉,我用错了词……你真的不会恐惧,也不曾恐惧?”
“你们在干什么?喂,凯泽拉斯,别和他吵架,喂!”
凯泽拉斯抬起头,阻止怀里的奎因回过身来,他作出了一个笑的表情,“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别的意思,凯泽拉斯。”杜里说,“很抱歉身为一个不安定因素我还持有着那把钥匙,我只想说,别再三逼迫我。”他迷人的紫色瞳孔中涌动着很多凯泽拉斯从没有读懂的东西,那是几乎要追溯到上个纪元的……痛苦,“我憎恨这种行为,我又不欠你们什么。”
“……”凯泽拉斯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看起来似乎是想直接扑上来给杜里一拳,现在终于奎因死死抱住他不松手了。
“杜里。”朵伊埃达从杜里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服,努力想缓解这两人突然燃起的战火,“我们现在去码头吧,好不好?”
“嗯。”杜里握住了缰绳,“走吧。”停顿了一下,他对凯泽拉斯说,“晚上见。”
这太不对劲了。
朵伊埃达爬到了杜里身前,端详他的表情,更加担心了,那双淡紫色的瞳孔现在褪色得甚至接近了毫无生命的银色。她骑在鹿的脖子上,在忙忙碌碌的码头上随便拦住某个精灵要了罐冰水,归功于她鲜红色的瞳孔,对方没有问什么,很爽快的就把水给了她。她一接过水便把整个罐子直接塞进了杜里手里,还用冰凉的手心去触摸杜里的脸颊。“你现在好点了吗?”她担心的问。
“我很抱歉我刚才失态了。”杜里苦笑,端起罐子喝了一大口。
“没有关系,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是他说的话里有哪里令你不快吗?”感觉到杜里身上那种代表着生机的色彩再度回到他的身上,朵伊埃达立刻放松了下来,她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蹭了下杜里,“你刚才看上去真可怕,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对,就是机器,你吓到我了。”
“机器?”
杜里眯起眼睛,平白因为这种形容不快。
朵伊埃达努力形容:“那种融化钢铁、黄金,熊熊燃烧着火焰,看起来却冰冷的大家伙。”
“亲爱的埃达……那是炉子的一种,不能算机器。”
“好了!不要管那些了!”朵伊埃达用力击掌,“我们能上去看看吗?上这艘正在装整的船?”
“哦,当然,看起来你并不愿意傻傻的站在这里吹风?”杜里把罐子挂在巨鹿的角上,他抱着朵伊埃达跳下了鹿背,“来吧,让我们看看这个大家伙,你得尽快熟悉它,然后等到出海做到不要乱跑。”
“码头上只有这一艘在装整……所以我们必须得和人类共乘一艘?”朵伊埃达问。
杜里抱着她,漫不经心的回答:“一群疲惫的、没有出过远洋却拥有情报的人类,和另一群极富经验、急于寻回救命稻草、但是人手严重不足的精灵,不是很合适的一场交易吗?”他把朵伊埃达放到甲板上,“好了,去玩吧,我需要独自安静一会。”
“好的,我会乖乖的。”
“乖孩子。”
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愤怒?
这是个好问题。
杜里找了个不会打扰到他人的地方靠了下来,他捂住脸。
他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很模糊的东西。他只记得模模糊糊的轮廓,但是这些足以他意识到曾经也有那么一群人,为了某个大而宽泛的利益,推出了一名受害者。他夺走了对方的一切,自由,尊严,名誉,很多很多东西,甚至包括对方接下来剩余的那部分人生。
那个受害者正是他魂牵梦绕的希望。
他记得他狼狈的逃走了,逃到了一个可以不去触碰这些的地方。现在,历史又要重演,变为新的让他想要逃避的现实。他如何才能不愤怒?
杜里虚弱的顺着墙瘫软在甲板上,透明的水滴从他的指缝间落下来,而他抵在额上的双手交握成拳在手背上掐出了指印。
命运为什么对我总是如此的,冷酷?
他即将痛失所爱,又一次的。
朵伊埃达当然没有没心没肺的去四处游荡,她绕着船兜了两圈,又站在铺天盖地船帆投下的浅淡阴影里,让带着晨露的海风拂过她乌黑的发梢。她按照自己心跳的频率刚默数了三百下时,她注意到在浪潮平缓的海面深处,隐隐出现了数个暗色的漩涡。不断有海水涌动着蒸发成几乎看不见的气体,在魔法的催动下像张无比巨大的网一样严严实实的笼罩住了整艘船。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尖的猫一样跳起来,掉头回去找杜里。
然后她发现杜里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那一瞬间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别怪她大惊小怪,反正就她记忆中的内容来看杜里从没有睡过觉,尽管他确实躺在自己身边,但那也是闭着眼睛在冥想或者干脆就在发呆的状态。
杜里似乎从不困倦,总是埋头于桌案,即使他有时看上去特别疲惫。
可是现在杜里在仍然有不少人忙碌的甲板上睡着了。
“多么令人惊奇……”
朵伊埃达忍不住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在距离杜里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看着呼吸均匀、表情带着些许茫然的杜里。四周不断升起的水气打湿了杜里的睫毛,他长长的银发垂在地上,在晦暗不明的角落里闪烁着动人的光泽,哪怕是她父亲昂贵王冠上的银线也无法与其媲美。而自朵伊埃达记事以来,对方完美容貌似乎再也没有变过,仿佛是刻意被谁停止了时间一样。
更令她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脸色总是如冻湖般平静、难得笑上一笑的杜里,此时竟然翘起了嘴角,眼角那几根长而稀疏的睫毛和眉毛一起耷拉了下来,那笑意可以说是温柔的,温柔得让人感到酸涩,像是要哭了。
大概是……梦到了什么见到会开心的人吧。朵伊埃达想。
杜里确实在做梦,在做一个不断重复他却仍然不肯醒来的梦。那个模糊的侧影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不知道多少次的向他伸出手,呼唤他。然而这次杜里向后退了一步,迎着对方那令人心碎的眼神。他谨慎的问,“你原谅我了吗?”
“……我从来不曾责怪过你,你还做过更过分的事,我也没有说过什么,不是吗?”
“不,我没有,我从没做过那些。”杜里下意识的否认。
“是的你没有。”对方顺着他的话安抚,“毕竟那是我的责任。”
杜里感到有些费解:“但是……你为什么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我都不怪你,我爱你。”
“你……爱我?”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杜里的眼眶里掉出来,他嘴唇颤抖着,半天再说不出一句话,“你怎么可能爱我……我甚至,我甚至都不是,不是一个人?”
“但是,”终于,那双模糊不清的蓝眼睛里也盛满了泪水,“你是我的心血,我的挚爱,我的……生命,那些可能会困扰到任何生命的问题对我们来说都不必在乎,我会为你奉献出我的所有。”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甚至都找不到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杜里听到自己这么指控对方。
“很快……”对方尾音长得像是在叹息,声音正在飞速远去,“很快……其实只要你肯……”
杜里头脑中那根从没有放松过绷得紧紧的弦慢慢松垮了下来,他知道这个梦已经结束了,他得到了他期望的答案,尽管那只是一个谎言。所以他蜷缩着,迟迟不愿意把已经苏醒过来的感官收回体内。就在此时,一只温凉的手碰上了他冰冷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手腕,瞬间带来了灼伤的痛和过电般的感觉。
在那双美得不像是真的的紫眼睛睁开前,朵伊埃达的脖颈就被狠狠地掐住了,刁钻地掐在大动脉的位置。她顿时产生了呼吸不畅的眩晕感,但是她没有反抗,只是握紧了杜里的手。
“我真的很抱歉,埃达,你还好吗?”
杜里连忙松开手,查看朵伊埃达脖子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红痕。他的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声音简直像极了坏掉的竖琴。
“没关系的,比起这个……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对不起。”
“不,没有,你没有吵醒我。”杜里对着自己施了一个小型的水魔法,啜饮了好几口温水缓解了喉咙的疼痛,“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为这个道歉?”
“杜里叔叔,你是不是没睡不着?”朵伊埃达像只小动物一样蹭到他旁边,靠着杜里的脖颈,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杜里脸上被阳光晕染得四下渗开的绒毛,“之前那么多晚上你从没有睡着过,即使只是躺着也非常的不安稳,像小婴儿那样紧紧的蜷缩成一团。”她笑着把双手拢在耳边,“所以看到你睡着了我非常的开心。”
杜里诚恳的说,“谢谢,谢谢你,埃达。”
“所以是个美梦吗?”
“是的……是的非常……非常美好的梦。”杜里握住朵伊埃达递给他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希望这里的饭菜能合你的胃口。”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充满了鱼和贝类,尽兴点,我不会在今晚强迫你吃蔬菜的。”
朵伊埃达惊喜的尖叫出声:“这是真的吗?”
“当然。”杜里笑着摸了摸她头顶的发旋。
拜托了,开心一点,埃达,在我带着最后一个遗憾下地狱前,给它加点欢快的修饰。
“你是这么对那条龙说的吗?真是凑巧,我也是用类似的理由让奎因去参加晚会的,只不过是不会管着他喝酒。”
凯泽拉斯拖着长长的浴袍走到圆桌前,分别给两个银杯中倒满葡萄酒。桌子上乱糟糟的堆满了东西,杜里甚至还把他的法杖扔在了上面,扫视了两眼,凯泽拉斯突然问,“这是什么?”他放下酒瓶,拿起了被小刀压在桌子上的信纸。
“温布尔的信。”弥漫的水汽里,杜里懒洋洋的靠在池子边把玩着自己蝉翼般漂浮在水面的银发,“我在船上的时候接到的。”
“都说了些什么?”凯泽拉斯扬起眉,不是很感兴趣的放下信,弯下腰将酒杯递给了杜里。
“他找到了方舟,我们之前推测出的所有结论都得到了验证,他在催我们赶快过去,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屠龙了。在那之前还有另外一些事情,你到底是怎么决定的?”杜里坐直了身子去接,动作伴随着被溅起的细微水声,他赤.裸的身体穿透水雾,彻底暴露在凯泽拉斯眼前。
“什么?”凯泽拉斯从出神的状态被唤了回来。
“那些人类。”杜里出声提醒,“利用完以后他们怎么办?”
“那个祭祀的仪式你还记得吗?就用那个吧。”凯泽拉斯痛苦的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所有人类都没有活着回来的必要,要物尽其用……现在让他们尽情享受最后的生命吧。另外我刚才就想说,你身上的纹路范围扩大了。”他站在水池一旁斯客观地评价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杜里喝了一口酒,“毕竟我一直在持续饮用龙血。这些,”他用手指描画着蔓延到腹部的漆黑花纹,“作为伤害了龙族幼崽的代价,只是让我疼痛而不是当场毙命已经够占便宜了。说起来,你终于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了?”
凯泽拉斯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踱步走回到小圆桌前,动作优雅的点燃了一支香薰烛,立竿见影的,足够宽敞的浴室内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出现了。仔细分辨下,鼠尾草和迷迭香的味道中似乎夹杂着稀少而昂贵的檀香。味道非常地淡,但是一旦留意到立刻就化身为了妖精,魂牵梦绕地在人的鼻尖前徘徊,这种独特而昂贵的配方能让精灵有效的舒缓他们难得一见的疲惫。
“你的状态也不好。”他淡淡的说。“所以我们扯平了。”
“得了吧,到今天为止你在我眼里仍是那个嘴硬倔强总是跟在薇拉身后的小鬼,我们两个可能快要马上一起去死了,你确定要继续憋着吗?”杜里毫不客气的说,“说说看,正如你之前说的那样,快点处理掉可能会妨碍到我们的那些小麻烦。”
凯泽拉斯立刻反击:“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一个日日忏悔的囚徒,可能还要加上曾经和我姐姐关系过密这一点。”
“哦,薇拉。”杜里举高了酒杯,“弗格曾经原定的下任的王,星辰女神亲自传下指示的祭司,掌握着塞维托亚艾意志的王后,大魔法师之一,也是你我今日处在进退两难悲剧的缔造者,多么可怕的一个女人……不,别反驳我,不要为她辩白,关于薇拉的种种我比你要清楚的多。说起来,你到现在都没有想办法向奎因解释有关方舟的事情吗?”
凯泽拉斯颓然的坐了下来:“从口而出便会死亡……我又怎么放心奎因,他从没有意识到过自己脑中的讯息有多重要,随便就会泄露出去。”
“也是你支开奎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是的,在两个小时前他还在追问我为什么我非得亲自去不可,我不得不把他赶去充斥人类的地方……”
“凯泽拉斯要和我们一起走 。”
奎因握着酒瓶子,和朵伊埃达一起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找了张没有酒鬼的桌子坐下。朵伊埃达放下盘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难以置信的问,“王竟然能离开领地? ”
“不能,可他这次必须去,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不肯告诉我原因 。”奎因皱紧了眉,“我……我总隐隐有些不安。”
“事实上我也有类似的感觉。”朵伊埃达用叉子来回拨弄着盘子里以某种贝肉制成的熏白肠,在它们身上扎出无数个小孔,“杜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反常,他也对此避而不谈。”
“实在是太奇怪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空气里充斥着人类略显粗鲁的笑声,原本透人心脾的花朵的清香被浓郁的酒香所取代。朵伊埃达用力摇了摇头,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杜里在离开塞维托亚艾之前,他用了一个效果惊人的赞美伊尔碧绿丝的祷词,当时我就在想,他似乎是不准备短时间回来、或者干脆就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我也发现了……”奎因捂住嘴,“他整个人都很灰败,我问他‘难道你准备结束后就去死吗’他也完全没有否定,而且他还告诉我他很悔恨……”
“悔恨?”朵伊埃达感到费解,“杜里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奎因回答:“那个人似乎已经死了。”
“那得是多久远的事情了啊……”朵伊埃达咬住了叉子,“为什么还要用过去不断的折磨自己呢?”
“我现在在想,这件事难道和凯泽拉斯也有关系不成?”奎因烦躁的揉乱了自己柔顺的褐发,“啊!他那种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一下的‘我就是在支开你’的态度!太可恶了!搞得我现在连偷偷摸到杜里那里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到底能关起门来说些什么呢?早上才刚吵过架,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大概不会,别看凯泽拉斯早上阴阳怪气的样子,杜里怎么都算是类似于他兄长的存在,好吧也许现在变成同龄人了,但是他们……应该不会动手。”
事实上浴室里属于大人世界肮脏的对话还在平和的继续,两名被谈及的当事人分坐在巨大的浴池两端,隔着浓重的水汽,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我,从不畏惧死亡。”凯泽拉斯双手合十,“而你,死亡对于你来说是一种解脱,是自由。”
“所以对你我来说,这样的结局都不算糟糕……好吧,我稍微有点舍不得奎因,但是我可不想让他和我一起去死,我还指望着他以弗格王后的身份带领他们坐上方舟呢。”
“问题就在于,我很恐惧。”
杜里问:“连死亡都不畏惧,你又在恐惧什么?”
“很多很多事情……更多的是关于前路充斥的未知。”
“这些东西。”杜里嗤笑,“把人逼疯的,你不该去想那些。”
“但是占星、绘制星图的时候又怎么能控制自己不对未来发表任何假想呢?”
“无法反驳。”
“我们还真是可悲啊。”
“那么,敬无知?”
杜里举起杯子,凯泽莱斯也举起了酒杯,“说的有理,让我们敬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