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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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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是三圈县的城隍庙会,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庙会,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逛庙会,小鬟和嫂子尤满花也不例外。
这次逛庙会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给小鬟办嫁妆,另一个就是置办年货。
嫂子尤满花已经和豆腐张订好了日子,打算年前就把小鬟嫁过去。一来小鬟还能帮她干几天活,二来过年还能少一个人吃饭。
逛庙会自然少不得,在城隍爷面前烧柱平安香。
小鬟跟着嫂子尤满花来到城隍庙门口。嫂子尤满花把篮子递给小鬟,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则拿了香烛进庙,去烧平安香。
小鬟拿着竹篮,朝周围看了看,看见庙门口摆着一个卦摊,便走了过去。
摆卦摊的是一个上了几分年纪的老者,面色微黄,留着一把花白胡子,穿一领旧的蓝布棉袍,上面还打着补丁。
老者见来了生意,忙招呼小鬟坐下,问她是算命还是测字。
小鬟问了价钱,算命三文,测字两文,就选了测字。
老者把纸笔递给她。
小鬟提笔写了一个人字。
老者接过来,皱着眉头看了看,问小鬟是问人吧。
小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老者沉吟了一阵,说,“人”字是一竖分两足,所以她一定是和这个人分离了,而且她和这个人还是至亲。
小鬟点了点头,说,是自己的哥哥。
老者说,“人”字虽分两足,但并不是没有相交,所以她将来一定会和她的哥哥团聚的,而且相交之后,一竖出头,则代表着,他们团聚之时,也是他们的出头之日。
老者抬头看了看小鬟,脸上忽然露出了惊异之色。
“哎,姑娘,看你这面相可不一般那。”他问小鬟会写字吗?
小鬟点点头。
老者把纸笔推到小鬟面前,让她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下来,好让他算一算。
小鬟忙摇头,说自己没有那么多钱。
老者说,不要钱,他只是想算一算,是白送她的,因为她的面相,实在是太少见了。
小鬟只好在纸上,写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仁黄二十年三月十四酉时,递给老者。
老者一见,颇为惊叹,看她年纪不大,字却写得相当纯熟稳健,而且还带着一股秀丽与大气。再看她写的内容,老者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姑娘,你的命格可不一般呐,我只在卦书上看过,可从没见过真人。你的命......”老者停顿了一下说,“是凤命。将来娶你的人,可是天下之主啊!”
小鬟听了苦笑,她想起了豆腐张。
老者见小鬟不信,便对她说,一切自有定数,只是时辰未到罢了。
他说着,拿过纸笔写了字批,交给小鬟。
小鬟把字批放到篮子里,付了卦资,提着篮子正要走,转头却看见胖丫和阿牛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胖丫穿着一件白底红花的短袄,系着一条石榴红的裙子,脸上很白,自然是擦了脂粉的。她的头上梳着一个坠马髻,斜插着一支带流苏的银簪子,手里还拎着一只竹篮。
阿牛走在她的后面。他今天没有穿短衣,而是穿了一件赭红色的棉布长袍。在他的头上,还扎着一条书生巾。
小鬟急忙躲到了柱子后面,见他们进去了,她才出来。
她不是自惭形秽,而是不想见他。
小鬟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欲走,一抬头,却看见阿牛站在自己的身后,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脸上带着愧疚,向她解释,这不是他的意愿,他是被逼无奈。
但是小鬟不想听他说这些,也不想见他,让他赶紧走,但是阿牛就是不走。
小鬟见他不走,她就想走,但是阿牛又拦着她,不让她走。
就在两个人拉扯不清的时候,小鬟忽然听见嫂子尤满花叫她,抬头一看,只见嫂子尤满花和胖丫双双从庙里出来。
嫂子尤满花见了小鬟,气自然是不打一处来,抱怨她让她好找。
她忽然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阿牛,便满脸堆笑的,和他打招呼,说他成家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变得有风度了。
她拉着胖丫的手,直夸她有福气。
胖丫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连说过奖了。胖丫告诉嫂子尤满花,说家里已经让阿牛进学了,以后不能叫他阿牛了,要叫官名,那是一个十分好听,却又十分绕口的名字,嫂子尤满花学着说了几遍,也没叫清,干脆还是叫他阿牛。
胖丫还告诉嫂子尤满花,前几天阿牛去了村里的学堂,在先生面前,做了一篇文章,做的什么她也弄不懂,好像叫什么论述,先生直夸好呢,说不要说考童生,考秀才都绰绰有余。
嫂子尤满花,更高兴了,说胖丫岂不是秀才娘子了,不,没准将来是状元夫人,也说不定,可不像他们家小鬟,天生的穷命。
胖丫被说的不好意思,假装害羞的用手绢捂了捂脸。
小鬟暗自好笑,因为阿牛的学识都是她教的。
原来这几年小鬟,一直在偷偷的教阿牛读书认字。
像阿牛这样的出身,养父母是绝对不会让他上学的,因此小鬟有一个计划,她想以自己的能力,和学识帮阿牛走仕途之路。
她想把阿牛这跟木头,打造成一条船,一条能使自己脱离苦海的船,可是眼看这条船就要造成了,却被别人划走了。
说到小鬟,嫂子尤满花来了兴致,她告诉胖丫,这月小鬟也要出嫁了,日子就定在腊月二十八,到时候让她来喝喜酒。
阿牛一听,忙问是谁家。
“就是那个,张家。"嫂子尤满花说。
“哪个张家?”阿牛问。
“就是那个……你们都知道的卖豆腐的,豆腐张。”嫂子尤满花说。
阿牛一听说,小鬟要嫁给豆腐张,一下子就急了,他刚要出言阻止,不想胖丫却借口有事,硬把他拉走了。
胖丫和阿牛走后,嫂子尤满花到一旁的布摊买布。
小鬟忽然想起,放在篮子里的字批没有收起来,如果一会儿让嫂子尤满花看见了,肯定又会引来一顿责骂。
小鬟刚把字批从篮子里取出来,嫂子尤满花就转过身来了。小鬟一惊,急忙把字批攥在手里,但是嫂子尤满花看见了。
她冷着脸问她藏了什么,小鬟忙说,她没藏什么,只是一张算卦的字批罢了,但是嫂子尤满花根本就不相信。她硬掰开她的手,把那个字批拿了出来。
嫂子尤满花不识字,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她抬头看见了那个卦摊,便直奔了那个卦摊而去。她把字批给那个算卦的老者看,问上面写的什么。
算卦的老者看了一眼说,这是刚才给小鬟算卦写的字批。
“这姑娘可是好命啊!”算卦的老者道,“将来是要做娘娘的。”
“做娘娘?”嫂子尤满花冷哼了一声,“你没看她长得那个丑样子,还做娘娘。今生能做个豆腐婆就不错了。我看你纯粹是在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卦书上就是这么写的。”算卦的老者抖了抖手里的书争辩道。
“我不管卦书上怎么写的,你得把钱还我。两文钱,都够我吃一个烧饼的了。”嫂子尤满花把手一伸道。
她的声音挺大,引得周围的乡邻都围拢过来。
嫂子尤满花见有人围观,越发的激动,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向周围的相邻诉苦,说算卦的老者算得不准,骗了他的钱。
算卦的老者很无奈,哪有把已经花出去的钱,再要回来的道理。
“我算了这么多年的卦,相了这么多年的面,还没有不准的。”算卦的老者指着尤满花说,“就拿你来说,你这辈子是要嫁两次的。”
“好啊!什么你敢咒我做寡妇。”嫂子尤满花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在这儿谁不知道,她男人征兵去了。她扯着老者的衣领,就要去见官。
“嫁两次不一定做寡妇的,这是相书上说的。”老者忙解释道。
周围围观的人里,有人认识尤满花,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忙劝老者,还是把钱还给她吧,这里这几文钱,惹上官司也不划算。
老者无奈,只好从衣袖里摸出两文钱,撂在了桌上。
嫂子尤满花一把把钱抓在手里,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她的举动引来周围人的哄笑。这让她很生气,恶狠狠地瞪了周围人一眼,拉着小鬟挤出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