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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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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扫尘。
姑嫂俩花了大半天的时间,送算是让这个破旧的孙家小楼,有了几分生气。嫂子尤满花把换下来的脏衣服,丢给小鬟,让她去村口的小河边洗干净。
小鬟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以及飘洒的雪花,略微有些犹豫。
嫂子尤满花把眼睛一瞪,小鬟吓得浑身一抽,忙端了洗衣服的木盆,跑进了雪里。
河水冰冷刺骨,许多地方都挂着冰溜子。小鬟为了尽早洗完,她只能把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水里。
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马脖子上的銮铃在寒风里发出的脆响,这寂静的乡村里,显得格外的清晰。紧接着,小鬟就听见了打马的吆喝声。
小鬟抬头一看,只见一对人马,朝着小河飞奔而来。
小鬟吓坏了,她急忙端起木盆,躲进了旁边的桥洞里。
没过多长时间,小鬟就听见他们上了桥。她本来以为他们很快就会从桥上过去,没想到,桥面上忽然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以及一阵惊呼。
“二公子小心,二公子抓紧了。”
过来一会儿,那声音没了,骑在马上的人,似乎把马已经带住了。
“你们去看看,周围有什么东西没有。”
一个年轻的,带着几分暗哑的声音从桥面上传下来,那声音有点像哥哥孙骁。
还没等小鬟醒过神,几个兵丁已经从河堤上跳下来,并且很快发现了藏在桥洞里的小鬟。他们一边呼喊着,找到了,一边把小鬟往外拉。
小鬟吓坏了,紧紧的抱着木盆挣扎,抵抗。一个兵丁不耐烦了,劈手夺过木盆扔在地上。木盆被摔得粉碎,衣服也被他们踩的乱七八糟。
他们不由分说,将小鬟拉到了桥上,按着她,跪在了地上。
小鬟吓坏了,浑身颤抖地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忽然她听见有人对她说,让她把头抬起来。
那声音是从头顶上传下来的,还是那个年轻的,略带暗哑的声音。
小鬟吓得哪敢抬头,把头低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尽量带着几分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他先是宽慰了她几句,让她别害怕,说,他家二公子,只是想看看她。
小鬟缓缓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马腿,粗壮有力,颜色淡金。最特别的,是它的马毛。是一圈一圈旋着来长得。
再往上看,小鬟看见了跨在马上的两条腿。一双长筒白靴子穿在脚上,靴口露着一圈白毛,小鬟认得那是狐狸的毛。
再往上,小鬟就看见了一张马脸,越过马脸往上,一张年轻公子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的脸带着几分圆润,一双剑眉,乌黑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疑惑。
小鬟心里一惊,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孙骁。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哥哥。”
那少年公子没听清楚,问旁边的军士,她在说什么。
旁边军士有些纳闷,说她好像在叫哥哥。
那少年公子重复了一边,脸上露出了诧异。
他似乎想了一阵,忽然把手里的马鞭子,往小鬟的面前一丢,说,“三日后,我会派人来接你。”
说完,就带着手下,打马而去。
小鬟傻了,在那儿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她心说,这难道就是那个算命先生,所说的时候。
小鬟忙捡起那根马鞭子,也顾不得去捡那摔坏了的木盆和衣服,飞一般的跑回了家。
嫂子尤满花当然不相信小鬟说的话了,她一把夺过小鬟手里的马鞭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等她打够了,就顺手把那马鞭子扔在了门外。
到了晚上,小鬟趁着嫂子尤满花不注意,悄悄的把马鞭子捡了回来。她的身上虽然还有点疼,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激动。
她把鞭子挂在床头把玩着。
这是用几根上好的细牛皮绳编成的鞭子,鞭子的把上,还系着一根用狐狸尾巴尖做的缨络。
她把玩了一阵,轻轻的叹了口气,钻进了被子。
三天后的腊月二十八,是小鬟出嫁的日子,几个邻居婶子大妈,过来帮忙。
她们给她换上一件大红色的嫁衣,把她希黄的头发梳上去,绾成一个发髻,再插上几根银簪子。鬓边又给她,戴上了几朵红绒花儿。
眼看着已经过了晌午,吉时就要到了,可是答应接她的人,还没有来。小鬟着急了,她不禁失声叫道,“他,他怎么还不来接我。”
她的话那几个大婶大妈给逗笑了,她们都说,还没见过这么着急的新娘子呢。
她们劝慰她,让她别着急,新郎官就是她的,跑不了。其中一个大妈说,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嫁出去也是个好事,至少不再受她嫂子尤满花的打骂了,只希望豆腐张将来能对她好点。
这时候,楼下忽然传来放爆竹的噼啪声,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喊,“迎亲的来了,请新娘上花轿啦!”
小鬟一听是连连后退,“我不要,我不要上花轿。”
几个婶子大妈奇怪了,刚才新娘子还着急说,接她的人怎么还没来,这会儿怎么又不肯上轿了。但是花轿已经来了,你就不能不上,而且底下已经念了两遍催妆诗了。
几个婶子大妈把盖头往小鬟的头上一盖,架着她下了楼,塞进了花轿。
就在花轿就要被抬起来的那一刻,锣鼓声忽然停了,就听外面有人问,这里哪一家是姓孙的。
这个村子虽然是杂姓聚居,但是姓孙的倒是不多。
有人提醒嫂子尤满花,说你们家不是姓孙的吗。
对呀,我们家就是姓孙的,嫂子尤满花诧异的从人堆里走出来。
“孙小鬟是你家什么人。”就听有人问。
“是我家小姑。”嫂子尤满花答道。
“她在哪里,让她来见我。”
“这个.......”
就在嫂子尤满花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候,坐在花轿里的小鬟按耐不住了。她一把把盖头扯下来,掀开轿帘冲了出来。
“我在这里。”小鬟冲到那个人的马前,跪在地上,“我就是孙小鬟。”
问话的人是一个顶盔掼甲的将军,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小鬟认出,他就是那天跟自己说话的那个男人,但是他并没有立刻表示他认识小鬟,而是一本正经的问她有没有信物,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小鬟急忙表示有,是一个马鞭子,就挂在自己的床头上,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跑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取下那根马鞭子,用双手捧着,呈到他的面前。
周围的相邻见状,不禁发出来一声惊叹。嫂子尤满花也早就变了脸色,她没想到小鬟说的竟然是真的。
那个将军看了看小鬟手里的马鞭子,点了点头,便请小鬟上自己带来的一辆马车。
就在小鬟刚要上车的时候,豆腐张如同一个肉球一般,从斜刺里跑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小鬟。
“不行,她不能跟你走。”
豆腐张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为什么?”那个将军没有生气,嘴角带了一丝笑,问。
“因为.....因为她是我老婆!”
“你胡说,我不是。”急于脱身的小鬟,急忙争辩道,“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你,是你跟嫂子逼我的。”
那个将军示意小鬟不要着急,然后转身问豆腐张,问他有没有什么凭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豆腐张从怀里掏出婚书,得意的在众人面前展示着。
将军从他的手里拿过婚书,展开来一看,脸色露出一丝冷笑。他把婚书一合,问豆腐张,“我且问你,你今年贵庚几何。”
豆腐张一怔,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三十......三十有二。”
“胡说,”将军变了脸色,“这婚书上明明写着你已经三十过五。而这位姑娘还不到十三,我问你,你是娶老婆,还是找女儿。”
豆腐张一时哑了口,这,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引来周围乡邻一片哄笑。
“反正我不管,她就是不能走。我攒了半辈子的钱了,好不容易才娶了这么个媳妇。”豆腐张嘟囔着,蹲到车前,挡住路。
将军看了看眼前的情形,问嫂子尤满花何在。
嫂子尤满花见情形不好,正要溜走,被张奶奶一把拉住,“军爷问你话呢,你到哪里去。”
周围几个人把她推到将军的面前,嫂子尤满花只好过来再次施礼答话。
将军一副拉家常的样子,问嫂子尤满花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
嫂子尤满花自然不敢隐瞒,把小鬟的哥哥孙骁去从军的事说了。
接着他又问嫂子尤满花今年多大了。
嫂子尤满花说,她今年已经二十有三。
将军点了点头说,既然她男人是从军的,自然就算是他的兄弟了,他问周围的乡邻,说兄弟家的事,他这个做大哥的,有没有权利做主。。
周围的乡邻早就看不惯嫂子尤满花的所作所为了,纷纷点头,都说做得了主。
既然这样,将军也就不客气了,他指着尤满花说,她的男人在外从军,为的就是能搏个好前程,将来也好封妻荫子,可没想到她却如此对他的妹妹。今天他就替他这个没见过面的兄弟,休了她这个恶毒的妇人。
嫂子尤满花一听,一下子变了脸色。
就在她还没从刚才的境况中,回过味来的时候,一个天大的喜事是从天而降。
将军说,她和豆腐张,一个三十过五,一个二十有三,年纪相当,十分相配。今天他就做主把她许配给豆腐张,也算是还豆腐张一个老婆。
天哪怎么会这样,嫂子尤满花心里一阵发苦,这算命先生算的可真准那。她一边大喊着,“我不嫁,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一边挣扎着,不肯上轿,可周围的乡邻那管这些,七手八脚把她抬起来,塞进了花轿。轿夫是抬起来就走,毕竟吉时已经快过了。一时间锣鼓再次响了起来,比刚才的声音大了许多,而且还带着一股畅快。
豆腐张看着眼前的情形,觉得也只能这样了,就跟在轿子后面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