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影坠》纤萝

2、若相惜

　　残阳耗尽了余晖，渐渐倒下山去。我克制住想要回到马车与她相见的冲动，只是僵着身子，眼光沉沉的望向越宫的金碧辉煌里。若时光能倒流，若时光能倒流……我情愿停留在那个山明水秀的小村里，不谈建功立业，不谈家国仇恨，只是与倾心之人宁静度日。
　　苎萝的溪水碧透清澈，漫山遍野开着蓝紫色不知名的小野花，花朵很小，如同繁星点点，这里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有铃铛细碎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回荡在幽静的山谷中，如同星星掉落在湖面般悦耳动听。我好奇转头，只见层层叠叠的绿色中，缓缓走来一个白衣少女，轻盈曼妙的身姿，秋水剪瞳，裙上绣着粉色樱瓣，从上往下次第渐密，仿佛真有重重落樱，留恋在她的裙裾，臂上挽着珑烟纱，如烟雾一般。坠着铜铃的木屐踏上溪边的青石，她缓缓蹲下，一缕透明的纱从指尖流出，浸入溪水中，她轻柔的涤过每一寸……石缝间有嬉戏的鱼，游至她指间，竟也不躲，透明的尾鳍滑动出粼粼的水波，她似是玩心起，捧起一尾小鱼，展颜一笑。那一笑，后来我再也没见她这么笑过。那一笑，仿佛香兰泣露，昆山玉碎，让人只觉的这青郁的山谷瞬间绽放出无边春意。须臾，她将鱼又轻轻放回水中，那鱼回到水中却并不游走，只缓缓沉入溪底，仿佛醉死在她的笑靥中。
　　人间竟有此姝色！
　　她足以牵动任何一个男人的心，包括吴王、越王，也包括我。
　　山间雾气弥漫，等我回过神，佳人却不见踪影。一路寻访，只见炊烟袅袅——苎萝。各家院子里都有架高的竹架，飘荡着各色轻纱，轻纱轻扬，纱帏深处，有铜铃声！循声过去，我一凝。只见漫扬的轻纱中，一个女子翩然而出，长发垂腰如乌云垂暮，无一饰物。身姿曼妙，如翩然惊鸿。衣袖挥洒间，自在飞扬，比之宫中之舞更多了自在洒脱，随性肆意。每一次舞动间，衣袖激起无数柳絮纷纷扬扬，漫起芬芳的云叫人欲醉。她蓦然旋身秋波流盼，星眸欲醉只如勾魂夺魄，舞如痴如醉，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双眸对视间，她的舞戛然而止。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问出口时突觉唐突，女子问名乃是夫家大礼，我这样实是逾越了。然而她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话，两腮微微泛红，端庄静立，神思仿佛走远了。我亦不敢惊动这般谪仙，只是静静待着。
　　逗留在苎萝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自在最好的日子，不光是山山水水，还有她。
　　只是我依然有我的使命。
　　……
　　“待吴国国破，我便接你回苎萝。”只怕她亦是心凉的吧，送她去吴王身边。只是，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
　　那夜越宫出来，她便不再笑了，却仍是坚定的相信我会带她回苎萝，那样美的苎萝。然而她即便不笑，仍有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哪怕不说话，不动作，偏偏就想让人一直看下去，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情。夷儿，我想让他迷恋你，却又怕他迷恋你。
　　……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她就在身后的马车里，我辞官拜别君王，留下书信给文种。驱车带着她离开，自始自终，她都没有说一句话，我亦没有揭帘。
　　夷儿，苎萝就要到了，你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