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影坠》纤萝

3、倾国恋

　　远处黄沙飞扬，响声如雷鸣般破天而来，在这座寂静的山间划下一道可怖的闪电。站在摘星楼上，悲戚地望着这一切，我心底竟然漫出一抹对自己的嘲讽的笑，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我的双眸在冷漠中牵动了一丝哀伤和惋惜。我的一切将在今天晚上全部覆灭。从我爱上那个沉鱼落雁的女子起，我就在一点一点地沉沦自己，一点点地挥霍自己唯一能挽留她的国家。脚下的摘星楼是为她的一句玩笑话而建的，是这群殿宇中最高否认建筑，也应该是这四方天地最接近天空和自由的地方了。建成后曾和她在这里赏月望星，她的笑浅淡而疏离，却是她第一次对我这样温柔地笑，于是在我心里烙下了死亡也无法抹杀的印记。然而，此刻在同一地点，我却觉得高处不胜寒，一层层死亡气息的迫近，一股股正是由她带来的血腥气令人窒息，这就是她带给我的“爱”的回报吗？这或许就是宿命吧，我倾一国之力去爱她，却是这样一个悲惨的结局。呵，其实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吧，只不过我一直生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中而已。“唉！”这声叹息道不尽心中那种又爱又恨的情感，只能这样了吗？
　　转身，留一树残花。她的地方就是我的方向。只是，她还可能在吗？
　　已是暮春时节了，苑中的花在死亡前做着最后的绽放，到处弥漫着死亡的腐朽味。开到荼靡花事了，也许我无须挣扎，就这样倒下在她的脚下。这苑是我真正意义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也是在暮春吧，隔了二十多年，至今忆起却仍恍如昨日。那时的她还是个少女，如一池春水般安静，不施粉黛，衣饰清淡，却仍令万物失色，如出水芙蓉般透明晶莹，我想，我的颠覆就在此刻开始。其实，当年她初来吴国时，我并没有如此认真地端详过她，因为我看到了越国使臣离开时，她和范蠡之间的目光交融，那明亮似乎可以将太阳覆盖，那时，我心中曾想过：与别的男人有暧昧的人不值得我去垂怜。呵，可悲呀，如果我一生都唾弃她，那我也不会有今天的结局了。
　　一条深深的长廊铺展，一地碎瓦，一地潮湿，在我一步步的践踏中响声清脆。一个恍惚间，她着一袭纯白的舞衣，踏着木屐，悠然起舞，裙上的铜铃作响，与木屐的踏声融成了最美得乐曲。这条响屐廊中，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使我忘却了一切，只沉醉在这舞中，虽然我知道她这舞是为她心中的范蠡跳的，但我还是会天真的沉溺在自己的想象中。
　　范蠡，范蠡，那个我曾日夜想除掉的男子，却时时刻刻活在她在心中，以前我以为只要她在我身边，她就会爱上我而忘了他，现在，我输得一无所有。
　　遥遥就望见她的馆娃宫殿门大开，她着我们第一次遇见时的淡青色长裙，就站站在殿门口淡淡地望着我归来，挂着一抹从未在她脸上绽放的灿烂笑容，让我恍惚以为，我，就是那个她一直心心念念恋着的那个人，在经历无数后执手偕老。但整个冷清空荡的宫殿却又让我清醒过来，那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而已，在我靠近她后，面对我的也就只是一张冷淡的脸。
　　出人意料，那笑容居然是为我绽放的。那张素颜的脸在经历二十多年的沧桑后一如从前，若有来世，我想，我还是会不顾一切地爱上她。
　　沉默如黑夜般压来，，寂静，只闻得急促，压抑的呼吸。
　　你是刻意等着我，看我怎么死的吗我克制住自己汹涌的情感，打破了沉寂。
　　在我离开前，我有一些话想说。
　　我努力在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一波澜，却毫无踪迹。
　　不要让我失去最后的尊严。虽然，我因你亡国，而你却从未真心看过我一眼，但是我不会让你为我陪葬，你……你走吧！我的喉头止不住的颤抖，声线渐渐低迷下去。
　　她，转身，擦过了肩，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望了我一眼，这一眼仿佛掠过千山万水，越过千年，穿透我的一切，决然而去。
　　“等一下。”我扯过她翩然决绝的衣袖，终于将眼底努力伪装的冷漠卸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恳求她：“你动手吧，让我死在你手里。”
　　她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仿佛是不忍。我解下腰上的佩剑，缓缓拔出刀鞘，明晃晃的剑身让人的视觉有一瞬间的黑暗。将剑递至她眼前，轻轻别开眼。她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一点点将剑移至我喉头，她的眼神如水般清澈见底，空无一物。原来这么多年，她眼里还是没有我。
　　半饷，她手中的剑始终不得寸进，难道她亦不忍？罢了，为她倾心，为她破国，为她千秋万代为人所诟，再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我一横心，握住她的手，往前一递。喉间有股凉意，渐渐弥漫全身。灵魂被抽离，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初见时淡漠疏离的她，后宫尔虞我诈隐忍的她，群臣千夫所指，伍子胥破口大骂亡国祸水时沉默的她，都不是，这些都不是她，此刻眼前带着点惊慌，，却满心向往振翅欲飞脚步轻盈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切来博得你的爱；如果能够，我愿意停留在爱上你的那个暮春；但是如果可以，我情愿不曾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