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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女友 ...


  •   后来陈谨言的确接到过晏舒文邀他吃饭的电话,陈谨言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了自己的号码,但这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前两次他拿实习忙碌没时间做借口给推了,轮到第三次,的确是他该歇班的那一天,他说师兄不好意思,我已经跟女朋友约好一起看电影。

      一再道歉,却绝口不提再约的事情。

      那之后,晏舒文也就没再给他打电话。

      最后一次,陈谨言却是没有对晏舒文撒谎,他的确早已和杨轻絮有约,不过不是一起看电影,而是去她帮她修改一篇即将发表的英文版期刊论文。

      杨轻絮将地点约在了她家,陈谨言一开始有些迟疑。后来杨轻絮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说陈谨言你想些什么呢,又不是见家长,就是帮我修改论文而已。那天我爸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我妈陪着外公外婆去外地旅游,得要之后一周才回来,所以你是在紧张什么呢?

      陈谨言的确对杨轻絮很有好感,或者说是佩服和艳羡更为恰当。她的能力和果敢大概是许多男男女女极其渴望却求而不得的。大一时他申请进入学生会,杨轻絮已经是连任两届的学生会主席,有次他们外联部要去为一档联欢晚会拉赞助,长相出众的陈谨言便被抓了壮丁去陪酒。

      那时候陈谨言几乎还没有喝过白酒,说实话没人信,结果到了酒桌上,很快被灌得直往桌底下出溜,反倒是杨轻絮一介女流,陪那公司副总喝到了最后,当然也成功地拉到了赞助。那天晚上陈谨言是被杨轻絮和另一位男同学一起架回寝室的,临走,杨轻絮还能清醒地点着他的额头,笑他白长一张帅气脸,酒桌场上半醉休。

      所以后来共事的很长时间内,杨轻絮一见他,就叫他“半醉休”。陈谨言脾气好,听了也不动气,只是笑着说师姐我酒量的确不好,您就饶了我。

      杨轻絮被他一个“您”字伤得不轻,哭丧着脸说我到底是有多老啊,你非要用一个“您”字。

      于是和解,杨轻絮不再叫他半醉休,陈谨言不许再对她用尊称,而是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师姐。

      后来直到杨轻絮退出学生会,她对陈谨言都颇多照顾和提点,教他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如何与人谈判和应酬……

      再后来听说杨轻絮住院,陈谨言买了鲜花和水果去探望,至始至终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安慰话,却将自己四岁那年的动脉切断缝合手术讲给她听。那天临走,他只是对神情有些倦怠的杨轻絮说,“你看我四岁都挺过来了,你二十四岁肯定也能挺过来的。不要让我失望哦师姐……”

      他并不知道那个四岁小男孩儿的故事对她造成了什么影响,却在不久后得知杨轻絮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行双乳切除术。杨轻絮教给他很多东西,但是他却教给了她坚强和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她此后的生命里,她并不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后悔。

      杨轻絮休养两年后重返校园,继续跟着师英同教授读她的博士,却在某一天拿了个罕见病例材料来请教同是博士生的陈谨言,进门开口第一句“师兄”便叫得陈谨言瞠目结舌。而杨轻絮只是笑,说你现在可是比我早读博的,叫你一声“师兄”不为过。现在总算风水轮流转了,知不知道几年前你用一个“您”字简直让我伤心欲绝?

      于是再度和解,都彼此互称姓名。

      后来师英同与秦雪廉的某项国家项目基金的研究范围有重合和相似的部分,于是双边的博士时常会聚在一起交流经验和数据,慢慢的大家更加熟识起来。而作为两位教授的得意门生,陈谨言和杨轻絮联系的机会更是频繁一些,于是慢慢有了后面的流言。

      至于陈谨言同小师妹陈彤说的两人正在交往一事儿,却也并不纯属是瞎掰。有次例行讨论会后,杨轻絮说起外界传他抱自己大腿一事儿,半假半真地说:要不你就真的抱姐大腿给他们看看吧,也总比落了恶名还一无所获好,你看我腿还是挺白皙修长的。

      说着掀起波西米亚长裙,露出大半截美腿给他看。

      陈谨言猝不及防,很快将视线移开去,说,师姐您别开玩笑了。

      陈谨言一紧张,一句话犯了杨轻絮两个禁忌。

      杨轻絮不高兴地板起脸,说,再叫一声师姐试试?再用一个您字试试!

      陈谨言立马告饶,她这才脸色好了一些。

      没多久杨轻絮在找了个借口约他出去,两人围着学校人工湖散步,聊一些学业上的事情。远处落霞漫天,杨轻絮突然扭过头来,于夕阳光中看着他,说:陈谨言我真挺喜欢你的,要不咱俩处处试试?

      褪去玩世不恭和爽朗笑容,脸上是全然的认真。

      陈谨言有些心慌地呆愣着与她对视。或许也并不是那么吃惊,其实很多细节都隐约有了预兆,陈谨言并不是傻子。

      其实因为学业好人又长得俊,陈谨言并不是第一次被人告白,但却是第一次在一个女生面前不知道怎么拒绝。曾经他拒绝别人的理由是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是面对杨轻絮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的确是曾喜欢一个人,或许现在内心深处还保留着对那人的一份执念,可那人已经出国六年,半点音讯皆无。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已经磨灭了他许多天真和期盼,就连那人的面目都越来越模糊不清。他唯一能够追溯到的也就只有网络中出自他手的那么一点点有关医学专业的文字。

      初冬的午后落叶沙沙,而枝叶凋败的柳树下两个静默的身影许久没有反应,一个是殷切的希望着,一个是内心充满了苦涩。

      绝望撕扯着最后一点理智,陈谨言许久没有回答。

      许久过后,冯轻絮深呼吸一口,仍是半分不让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女朋友,你有喜欢的人是不是?”

      陈谨言垂下了眼,他不知如何作答,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冯轻絮却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见他如此,便已猜测了个大概,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轻松了一些:“那就是以前有过爱的人,但是没能成功,你到现在还没完全忘记她……那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完全忘记她,或者不完全忘记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那一天,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超过她为止。或者说,咱们可以试一试,既然你们不可能在一起,那我帮你忘掉她。如果……如果到了最后……你还是不能爱上我的话…………你可以随时喊停。”

      后面的话,冯轻絮说的越来越艰难,到了最后,隐约已经带了点哭腔。

      陈谨言猛然抬起头,却瞧见冯轻絮含笑的眼中涌动的泪水,深沉的期盼和忐忑全被那点点泪花挡在了曈眸深处——那是个似曾相识的眼神,他也曾在酒店洗手台的玻璃上见过这样的眼神,只是那时他的眼里更为沉痛,满满的绝望——那一刻,陈谨言的心脏像被一把利刃割裂,空落落地疼。他将她抱紧,却比她更快的,有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滚落……

      那天陈谨言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为冯轻絮修改论文,其实内容上没有大差错,只是语法和句式上修改的地方比较多。冯轻絮则捧了一本大部头解剖书在看,偶尔抬头看一眼神情专注的陈谨言,从这个角度看,能够清晰地看见他垂下的狭长睫毛在眼窝处投下的阴影,以及眼角处那颗暗红色泪痣。

      对于女人而言,陈谨言身上的确有许多令人倾心的特质,出色的外表和才华,一瞥之后的眼前一亮和舒服感,处久了才知道他骨子里更为难能可贵的一些方面,勤奋刻苦,成熟稳重,遇事不骄不躁,待人接物也自有一套原则。许多人背地里说他善于巴结,但从另一个角度讲,那也是一种努力和付出,不带真心的讨好或许会让肤浅的人身心愉悦片刻,对聪睿明智的人来说却不值斤两。就拿秦雪廉教授来说,那是个在岁月长河里摸爬滚打近六十年的老人,看人识物必定眼光独到老辣,如果陈谨言只是个溜须拍马的花架子,怎能入得了他的法眼?更遑论成为他最喜欢的徒弟?别人或许不明白,但她作为学校副院长的女儿,却有很多渠道知道一些外人难以接触的内情,秦雪廉教授从陈谨言研究生时开始便对他多加栽培和提携,而栽培和提携的背后便是陈谨言等量或者成倍的辛劳和付出。人人都道他好命被秦雪廉相中,却没人去想他日复一日穿梭在医院-实验室-图书馆三点一线中忙碌的身影,为交一篇导师满意的读书报告而挑灯夜读几天几周甚至几月的毅力,和替导师写一份结题报告而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面包却是自己的血汗一点一滴挣来的。

      杨轻絮并不否认,刚开始的确是被他那副好皮囊所惑,却并没有到达喜欢那种程度,毕竟,又有哪个女人对长相英俊却又单纯青涩的男孩子不会心生好感呢?后来学生会共事,他的踏实稳重便初见端倪,那正是她最在意的一个方面,后来机缘巧合得知他的身世,便又对那个笑着回忆往事的男孩儿有种酸涩的心疼。时隔两年再回医科大,某次不经意的遇见,便见那人已经长成挺拔玉立的男人……

      冯轻絮将书搁在桌面,踩着长毛毯走到陈谨言身边,附身轻轻拥住了他。陈谨言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微微侧头躲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灼热气息,幅度很小,冯轻絮一度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她的唇最终印在了陈谨言的耳背上,那个她本来就计划亲吻的位置,陈谨言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右手拍了拍冯轻絮搂在他胸前的手背,声音里隐约夹杂着点笑意:“很快就弄完了,待会儿给你做午餐,再等一下就好。”

      冯轻絮高兴的声音传来:“好。”

      那样的姿势,他们看不到彼此已然背叛内心真实感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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