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轻歌》曦婴

3、三·梨陌

　　曦白望着宫门出神。
　　梨陌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袖袍。
　　“嗯？”
　　“师父可是觉得皇宫有什么不对？”
　　曦白略一沉吟，道：“异象纷呈，人皇有恙，应是别有幽魄作乱。”曦白心下暗道，若无差池，附在人皇身上的应是归茫的一魄。此魄霸道猖狂，择灵而栖，如此看来，被附身的人皇也应是颇为不凡。
　　梨陌皱眉道：“今冬寒冷异常，且旷日持久，不少穷苦百姓被活活冻死。又有流言说当今圣上暴虐无方，此天降大祸乃是对其无道的不满。可是师父，他真的是一个好皇帝。”
　　百姓又知道什么真相，他们只是更关心粮食的收成好否，气候的冷暖，吃饱穿暖无灾无病便是幸福。对于一个即位不久的小皇帝来说，“暴虐”只是那狼子野心的贤王送予他的小小礼物。
　　梨陌淡淡地望向宫门。天知道四师兄为做一个好皇帝付出了多少，舍弃了多少。
　　曦白心下掂量，若是强行收回归茫的一魄，人皇那脆弱魂魄势必会受到影响，甚至还有湮灭的可能，倘若想要两全，这还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
　　无论怎样都要亲自观察一番。
　　曦白转头向梨陌道：“我要亲自去观察人皇的情况，你……”
　　未说完，只见梨陌伸出双臂，水盈盈的大眼睛晶亮的盯着曦白。
　　“……”

　　缩在曦白怀里，梨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同时鼻子也酸酸的，师父，一定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小女孩了吧。
　　“师父，你还从未告诉过我你们神族有没有漂亮的神女。”
　　曦白瞥了瞥近在咫尺的大眼睛，暗叹自己的心胸似乎又宽广了几分。“神族至今余有四人，三男一女。”
　　“那神女好看吗？”
　　“神族外貌没有固定的形态，不过一般是维持着出生时的形态未有改变。”
　　“那……师父喜欢她吗？”
　　“阡乐早在几万年前便与另一族人隐居，不问世事。”
　　“所以神族只剩下你和那个归茫大神了吗？”
　　“可以这么说。”曦白淡淡道。
　　梨陌看着他淡漠的面庞略有些伤感，她的师父，明明以前笑起来，连阳光都会黯然失色。

　　宫门口到御书房的距离，于曦白也不过短短一瞬。
　　众人只道是一阵轻风拂过。曦白抱着梨陌三两下便晃过众侍卫宫女，闪身进入御书房。
　　“到了。”曦白弯腰，示意梨陌下来。
　　一柄剑突然横在曦白面前。随即传来青衣冰冷低吼：“什么人！”

　　“梨师妹？”“小师姐？”两张熟悉的面庞略显担忧道。
　　梨陌伸手拨开青衣的剑，向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浅笑道：“四师兄。”
　　谢灵初挥挥手示意青衣离开，扑过来一把抱住梨陌。“呦~小师妹终于舍得来看师兄我了~这些日子孤单单的师兄过的好不凄苦！”
　　“咳咳。”梨陌不着声色地躲开谢灵初的夺命连环抱，向众人介绍道：“四师兄，言如师兄，言竹，这是我师父，曦白。”
　　水蓝长衫没有否认，兀自岿然不动，只是视线掠过众人，又不着声色的审视谢灵初一番。
　　谢灵初亦如当年在出云峰做四弟子时的样子，活泼好动，没什么架子。

　　门外小宫女前来奉茶，似是震惊屋内陡然多了两人，手一抖将茶水洒在手上，烫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屋内众人五感非常人所及，此时正都默默打量着这素未谋面的梨陌的师父，这一声抽气便格外清晰起来。
　　谢灵初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恼怒道：“拖出去。”
　　小宫女一惊，还未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过错，但忙跪地磕头认错求饶。
　　“皇上！奴婢……奴婢不敢了！皇上饶命啊！啊——”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只闻一声痛呼，跪在地上的人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众人沉默，梨陌与谢灵初一起生活了十年，她的四师兄虽然话多且不着调，也爱多管闲事凑热闹，却从未如这般暴戾狠虐，草菅人命。
　　梨陌身形一闪来到小宫女尸体前，其嘴唇黑紫，唇角溢出浓稠泛黑的血丝，实乃毒素浸体。
　　“四师兄！”梨陌不敢置信的惊呼。
　　谢灵初邪魅一笑，道：“小师妹，吓到你了吧。别怕，师兄这就叫人收拾干净。青衣！”

　　谢灵初对梨陌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亲近，拉着她在皇宫里到处乱晃，一路的宫女太监在看到他们的身影时便远远的行礼请安，谢灵初也不在意，与梨陌诉说着往事。
　　快到用午膳时，梨陌心里惦记着师父，草草请了辞，道来日再访，便去寻曦白。

　　曦白负手立在御花园赏馨亭中。寒风瑟瑟，扫去了园内一切温存，而那一袭水蓝色的身影纹丝不动，在这灰暗萧瑟的园林中显得格外空灵。
　　梨陌找到曦白时，便是看到这如画般似曾相识的一幕，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继而黯然，师父已经不记得她了。
　　“师父！”梨陌扑过去，一把环抱住曦白半个身子。
　　思绪被来人意料之外的拥抱打断，曦白也未恼，转过身来提起小女孩儿，柔声道：“怎么不和你师兄他们一起？”
　　梨陌毫不见外的蹭着曦白柔软的衣衫，撒娇道：“既然缘分让我们师徒再次相遇，我便再不会离开师父身边了。”即使你忘了我。
　　曦白一窒，并未言语，抱起身形娇小的女孩儿，闪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