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事》单行小鱼

6、第六回

　　四妖懵懂执王命英雄救美两情长
　　此一回该言绿蜻蜓之事。且道她寻寻觅觅在人间滞留已久，每常幻成人形去山下寻找辰玉，渐渐对人间之事也熟悉一些;修行虽未精进却也大有进展，能长变人身不露本形，如今所得之身已是一妙龄绝色女子。这日她又岀寻不获，遂归至千香国一处名为青嶂的深山密林里，正要往自己素日所栖之地——烟水池行去，却被不知哪里冒出的四个“小匪”围住。这四人长相丑陋，身形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发色也是红、蓝、绿、紫各异，与绿蜻蜓平日所见之人不同。那四人盯着绿蜻蜓看了半天。红发的怪声道：“小二，小三，小四，你们看，这女的怎么样？”
　　蓝毛点点头道：“我看着像是个漂亮的。”
　　绿、紫发者摇摇头道：“不好，不好，我看咱们谷里的那些女的都不长这样。大王们喜欢的那些不是红嘴大鼻梁，就是小眼尖下巴。这个怕不是大王们说的漂亮女子。”
　　绿蜻蜓被他们无端缠绕，冷了脸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这么没礼数。快点让开，本姑娘要走了！”
　　那四个小妖听了都哈哈一笑道：“听这声音脆生生的，还蛮好听的，抓回去献给大王，大王一定满意。”四妖说着就张牙舞爪地往绿蜻蜓跟前走。绿蜻蜓一见不妙，正要化作蜻蜓飞走，却见一道光影晃来，那四个“小匪”当即滚倒在地，抱头揉腰地哎吆起来。绿蜻蜓正诧异间眼前转过一锦衣男子，“年纪”比她大些；身姿俊秀、气质华美，一对剑眉暗凝英气；手提一把嵌宝剑气宇轩昂地站在自己身前。绿蜻蜓好奇地问道：“你是谁？”
　　那男子轻展嘴角，淡然道：“在下柳逸。”
　　万妖谷的四个小妖怪方才挨了打，倒在地上叫唤了一阵儿，见那出手之人和绿衣女子不再理会他们，忙趁隙爬起身溜走。跑开一里多路后，绿毛道：“我们没捉到大王们说的漂亮女人，回谷怎么交待呀？要不，咱们再回去抓那个女的，说不定那拿剑的男子已经走了。”
　　红发小妖走上去拍了一把绿毛的脑袋，骂道：“说你蠢你还不信，哪有刚见面没说几句就走的？你想让我们回去被那男的砍脑袋啊？刚才没拔剑就那么厉害了，咱们还敢回去找死？”
　　红毛说完，其他两个马上害怕地点头道：“对，大哥说得对，我们不去送死了，还是赶快回谷吧！”
　　紫发小妖点完头又摇了摇头，道：“ 不行，没抓到漂亮女人，回去大王们会捏碎咱们脑袋的。”
　　紫毛这一说，其他三个也发了愁。一会儿，蓝毛说道：“我想好了，咱们不回万妖谷了，就在这里当妖怪好了，也不用害怕大王们了。”
　　红毛又拍了一把蓝毛，骂道：“你这个丑八怪，四大王们对咱们那么好，有了好酒还赏咱们喝一口，怎么能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咱们回去就说这人间的女子没一个漂亮的，还不如咱们谷里的女妖精好看不就行了。”
　　那三个小妖忙乐得点头道：“大哥真聪明，我们听大哥的，咱们回去对大王们就这么说。”四妖商量妥当都回了万妖谷不提。
　　且说柳逸定睛看向绿蜻蜓，只见她发绾双环，青丝垂腰；身裹素衣，外罩绿纱；柳眉琼鼻、眼似清月、肤如净雪，不仅是世上罕见、人间少有的绝色女子，而且气韵风神实非芸芸俗辈可比。绿蜻蜓见柳逸定定地看着自己，不满道：“喂，你又盯着我看什么？”
　　柳逸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道：“我在想你一个女孩子家孤身只影地跑到这深山野岭做什么？这要不是我恰巧路过，你岂不惨了？你该叫我恩公，对我感恩不尽才对，怎么还‘喂’来‘喂’去的？”
　　绿蜻蜓被他说得一时羞赧，脸上泛出两片红霞。柳逸看在眼里更觉她娇美可爱，心中顿觉不舍，就又找话问道：“你问了我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呢？”
　　绿蜻蜓见柳逸不再责难于她，忙高兴地随口道：“我叫绿······”话说了一半，猛想起这是在人间，不能说出她是蜻蜓变的女子，那会吓着别人的。她刚来到人间时就有一次对一个小牧童说她是蜻蜓，要找被天庭贬下凡间的仙童辰玉，还告诉他辰玉长什么样。小牧童一点都不相信她，说她不知是谁家的丫头，没事竟跑出来拿别人寻开心 ，一点规矩都没有，说完竟生气地牵着牛儿走了。刚才她没防备地被柳逸突然一问，差点说出自己是绿蜻蜓的话来，幸好她反应快，忙住口不语 。
　　柳逸听了，疑惑道：“绿······你姓绿？不可能啊，百家姓里没有姓绿的呀？”
　　绿蜻蜓忍不住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叫我绿儿就行了。”
　　柳逸低吟一声“绿儿”，觉得好听，便笑道：“这个名字好，正和姑娘的衣裳相配。”
　　绿蜻蜓见柳逸不再挑自己的不是，声音温柔了许多，问道：“你刚才说我应该叫你恩公，对你感恩不尽，我该拿些什么报你的恩呢，我可什么都没有。”
　　柳逸笑道：“看你长这么美，原来是个傻丫头。我只不过是说句玩笑话，谁要你报恩？你快回家找你爹娘去吧。我还有要紧事先走了。”
　　绿蜻蜓忙追上去，拦住他道：“你不能走，我还没报恩呢。”
　　柳逸看看她，笑道：“你不回家拦住我做什么？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报恩，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绿蜻蜓郑重道：“我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受恩不报有违师父所说因果之理。我一定要报恩。你刚才说的‘以身相许’是怎么样的？”
　　柳逸听得云里雾里地，不过见她这么执着地追着自己，心里竟欢喜起来，不过他素来立身严谨，从不随意放纵自己，便正色道：“好了，你别闹了，赶快回家去吧，你爹娘还等着你呢。我也没工夫陪你。”
　　绿蜻蜓见柳逸口口声声让她回家找爹娘，不仅伤心起来。她哪里有什么爹娘，只有一个菩萨师父，而这个师父现在和她相隔两界，让她回哪里的“家”去 ？绿蜻蜓想到这些，不禁悲切道：“我没有爹、娘，只有师父。可她现在不理我了。我没有家可回。”
　　柳逸见绿蜻蜓说得伤心，又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禁有了同病相怜之感，遂决意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绿蜻蜓想起了师父，正心里难过，忽听柳逸不赶自己走了，终于心情好些，又听他说要保护自己，便不领情道：“我不要你保护，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柳逸摇摇头笑道 ：“是，你厉害，走吧。”柳逸说着，向山下行去。绿儿忙跟在他身后紧随而去。
　　此后，柳逸带着绿儿来到千香国京郊一处幽静秀美的地方——挽香湖畔，自搭了三间茅屋住下。柳逸因要于三月后参加千香国三年一次的武林盟主争雄大会，日日于湖畔习武练剑。绿儿已由柳逸教会炊煮之事，每日照顾柳逸生活起居；更因常食五谷，所幻女子之身日渐血肉丰盈，对人间儿女情事亦略知晓，心里对柳逸由最初的报恩心思转为爱恋情深；对寻找辰玉虽然也是记挂在心，但终究淡了一些。柳逸初见绿儿便心生眷恋，此后相处对她更是爱上心头。俩人相处日久情意深浓自不待说。在绿儿的柔情抚慰下，柳逸的身世之伤渐渐平复，也愿意时不时对绿儿说些往事。
　　这日，柳逸在湖畔练武，绿儿提着饭篮子来了。柳逸一见绿儿忙收了剑，笑着迎上去道：“绿妹，辛苦你了。”绿儿笑颜如花地道：“你才辛苦呢，每天要练那么长时间的剑。逸哥，走，我们去树下吃饭去。”柳逸柔声道：“好。”说着，从绿儿手中接过饭篮提到树下，和绿儿并肩坐下。绿儿从篮子中小心翼翼地端出菜碟、饭盆和汤罐。柳逸高兴道：“我说篮子这么沉，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绿儿点点头道：“是啊，你快尝尝，看我今天做的好不好吃？”柳逸忙尝了口菜，赞道：“嗯，好吃，我们绿儿心灵手巧，一教就会。现在做菜的手艺比我都好了。”绿儿看着柳逸甜甜地一笑，道：“好吃就好。”柳逸道：“你也吃呀，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绿儿应了声，也端起饭吃了起来。俩人开心地彼此边看边吃饭。吃了一会儿，绿儿忽然想起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逸哥，你那天说你拿了至尊剑四处去拜师学艺，你最后拜谁做师父了，学了这么一身好武艺？”柳逸望着绿儿道：“我开始打听了好多武林名门宗师，找到他们门下拜师学艺，可他们都盯上了我的剑，想据为己有，并不真心传授武功给我。我四处求师不遂心愿，心里沮丧极了。一天，我拿着剑跑入一座深山老林乱砍乱打地泄愤，却意外地碰到了隐居的世外高人——静惠散人 ，他问明我的身世，说我与他有缘，遂收我为关门弟子，将平生所学尽数传授于我。”绿儿听柳逸说完，喟然道：“没想到逸哥这身武艺也学得这么辛苦。”柳逸抚了一下绿儿的脸颊，眼睛有些湿润道：“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好了，有了绿儿，我便是这世上最开心、最幸福的人了。爹和姐姐在天上看到了，也会为我们高兴。”绿儿放下碗筷，轻偎进柳逸怀中，道：“绿儿想一辈子都陪在逸哥身边。”柳逸一手搂住绿儿，一手放下碗筷，柔声道：“逸哥也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夺取武林盟主的尊位，让全天下的人都不敢欺负你。”绿儿感动地点点头，靠在柳逸胸口享受着满满的幸福。一会儿，绿儿好奇地问道：“逸哥，你说你学成武艺后，回去报过仇，你杀了汪宠吗？”柳逸抬头望了远处一眼，声音有些冰冷道：“他该死，还有伍鼓。我提了他两个的人头去爹和姐姐坟前祭奠了。”柳逸说完身子往后仰了一点，靠在树身上，不再说话。绿儿见惹柳逸伤心了，忙小心地抬头盯着柳逸道：“逸哥，对不起，我又瞎问。”柳逸抱紧绿儿，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沉声道：“绿儿永远都不用对逸哥说对不起。只要你想要的，逸哥都给你。”绿儿听着伸手搂住柳逸的脖子，将他抱得紧紧的。
　　欢乐时光短，一晃三月将尽，柳逸开始打听武林盟主争雄大会细况，得知争雄大会虽是天下英杰比武争强，最后盟主却由朝庭判决官选定。本届判决官乃是当朝皇后之弟田国舅。柳逸听茶肆中议论说，今年各大门派的有为弟子俱已去见过田国舅了，忙回来准备了些银两去拜见他。绿儿听柳逸说京城繁华，自己未能亲见，便嚷着要柳逸带她去。柳逸遂带绿儿进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