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回 ...
-
伍鼓在柳家养了几天之后,见柳家没人搭理他,自觉没趣,又害怕柳逸找空再打他,就从柳家出来了。他来时就这一身随身穿的衣裳,出来时也没什么东西收拾,一拍屁股走人了。只是出来瞎混虽然有乐子,吃住用钱却难凑合。这日,伍鼓正饿得靠在村口的饭馆门口过眼瘾,忽见汪宠被小厮前呼后拥地进了馆子。饭馆掌柜见是汪宠忙招呼他坐下,好酒好菜地尽往上端。汪宠唾沫星不费一个,就坐在桌前大吃大喝起来,众小厮在身边伺候着。伍鼓在外面看得眼热,却吃不着一口,正心焦间忽然计从心生。打好了没良心的坏算盘,伍鼓倒不再伸长脖子往里瞅了,美滋滋地在饭馆门角边坐下,等着汪宠出来。
里边,汪宠又吃又喝,酒足饭饱之后揉揉肚皮,起身往外走去,也不顾吃了几两几文,自有小厮拿了钱袋子去赏钱。伍鼓在门口听到脚步声响,抬头见汪宠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忙起身弯腿哈腰道:“汪少爷好,多日不见,小的给您见礼了!”
汪宠正走间,猛地遇到个行礼的,住了脚看时见是柳家的混混表侄伍鼓,便不耐烦地:“我们两家又不来往,你跟我见的什么礼。”
伍鼓堆着笑,走近一步道:“他柳家是个什么,就是想跟汪少爷家来往,那也得少爷高兴是不?”
汪宠听他这么说,心中明白了几分,再一打量伍鼓浑身的行头,乐道:“怎么,你小子被柳家扫地出门了?”
伍鼓恼道:“才不呢,他就是请爷回去,爷还不回去呢,不就是有个好看的妞吗?等我有钱了,去媚春院一招手要多少有多少。”
汪宠一听来了兴趣,问道:“你小子偷食怎么偷到自家锅里了。快说,你那表妹长得好不好看?”
伍鼓见问得正中下怀,又近了一步凑到汪宠耳边,悄声道:“是个美人胚子,可惜是个烈货,得不了手。柳家的宝贝可不止柳儿一个,还有更稀奇的呢。少爷,咱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汪宠听完扫了伍鼓一眼,冷笑道:“你小子有眼力,遇到本少爷是遇到明主了。走吧,跟我回府里去。”
伍鼓忙高兴地弓背道:“是,少爷。只是······”
汪宠正要走,听见伍鼓支吾了一声,回过头来问道:“怎么,还有事?”
伍鼓贱兮兮地乞告道:“少爷,能不能先给小的买口饭吃,我饿了好半天了。”
汪宠吭哧一声笑出声来,说道:“我说你缩在饭馆门口候我,就这点破事,走,去了府里本少爷随便赏你个吃食都让你香几天。今儿少爷是玩累了,才在馆子里凑合一下,吃的那是什么呀?”
伍鼓闻言忙乐不迭地点头道:“好,小人听少爷的。小人以后就给少爷当跟班。只要少爷能赏口饭吃,就是把小的当马骑都行。”
汪宠听了哈哈大笑道:“行啊,有一套,走。”汪宠发了话,伍鼓和其他小厮忙前后簇拥地随主子回府去了。
次日,柳家三口正坐在堂屋里吃早饭,伍鼓一脚踢开柴门,躬着身子迎汪宠进来。柳逸见状嗖地起身迎出来喝道:“伍鼓,你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滚!”柳儿见是伍鼓,撂下碗筷回屋去了。汪宠远瞧着柳儿,见她果然身姿苗条、容颜秀美,心中暗乐。伍鼓见到柳逸出来,怯生生地躲在汪宠身后。汪宠定睛看向面前柳家后生,见他长得英武,也不免客气三分,笑道:“柳逸兄弟是吧?我听伍鼓说令姐人贤惠,女工又好,我房里正好缺个妾氏,就选了令姐,今儿是送聘礼来了。”汪宠说完将头一摆,后面捧着礼盒的小厮鱼贯而入。
柳逸怒道:“谁说我姐姐要嫁人了,把你的聘礼拿回去,以后别再来我们家捣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柳逸说完在院子角抄了根棍子站在堂屋口。
那些小厮吓得停住脚步,一溜直站在院中。柳清名见儿子抄起家伙又准备打架,忙走出来道:“逸儿,有话好好说,来者是客。”
汪宠趁机道:“是啊,家里还是大人主事比较好。”
柳老汉对汪宠陪笑道:“犬子不懂事,汪少爷别见怪。来,到里边坐下来说话。”柳逸见爹爹凡事忍让,心里窝着火扭身回桌上吃饭去了。
汪宠皮笑肉不笑道:“不了,岳父大人。这聘礼我是送来了,新娘子穿的嫁衣我也替你们准备好了,东西放在院子里,明儿我来接人。”汪宠说着一摆手,众小厮将东西都堆在地上。
柳老汉忙道:“汪少爷,您还是把东西带回去吧。我那闺女没识没见的,他配不上您。”
汪宠斜了一眼柳老汉,冷笑道:“老岳丈,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收拾收拾,明儿利利索索地把女儿送出来就是了。”汪宠说完,转身便往门外走。
柳老汉追在他身后为难道:“这,汪少爷,你······”柳父话还未说完,就见柳逸来在院中,将那堆东西拾起来一股脑抛出门去。
柳老汉忙上前拉儿子道:“逸儿,你这是干什么,好好说······”柳逸挣脱老父,阴着脸不管不顾地朝汪宠的背影吼道:“拿了你们的臭东西,滚。你个混蛋,家里有妻有妾的,还跑到这儿欺负人。”
还没走出门口的汪宠见自家的东西鸡飞狗跳地都蹦出门外,又听到柳逸的叫骂声,气得转过身道:“柳逸,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这么对本少爷。我有妻有妾怎么了?男人三妻四妾,我才两个妾,就算纳了你姐,还得再娶两房妻再找一个妾呢。你今儿这是给脸不要脸了,别怪本少爷对你不客气。来人,给我收拾收拾。”
众小厮闻言一拥而入,连躲在门外不敢进来的伍鼓,也凑火来揍柳逸。谁知这柳逸打小翻山越谷,虽没什么身手,却是眼疾力勇。那堆人一个个被他打倒在地。
汪宠见占不上便宜,忙道:“好小子,你有种,看在你姐的份上我今儿不跟你计较。小的们,回府!”汪宠说完一溜烟出门走了。众小厮和伍鼓忙连滚带爬地起身跟着走了。
柳父叹口气,望着满院狼藉道:“哎,祸事啊,祸事······”
柳逸不惧地:“怕什么,他再赶来,我照打不误。”说完,去了柳儿屋里安抚姐姐。柳老汉满脸忧色地拖着残步,到门口关了大门。
汪宠气鼓鼓地回府,指着伍鼓骂道:“你这狗奴才出的好主意,让本少爷去招惹柳逸那个狼崽了。”
伍鼓忙哈腰赔小心道:“少爷息怒,小的该死。只是少爷没必要怕那个柳逸。”
汪宠瞪着眼掩饰道:“我怕他?我是看在他姐的份上,给他留着脸呢。”
伍鼓忙点头道:“是,是,少爷怕谁呢,就十个柳逸也架不住老爷武馆中的一个拳师啊。”伍鼓话里有话地边说边对汪宠递着眼色。
汪宠领会地笑道:“是啊,我怎么给忘了,我家是开武馆的,打谁谁不服?”汪宠说完乐滋滋地坐下喝了口茶,又想了想道:“不行啊,我纳妾这事还瞒着我爹呢。我爹不回来,家里我娘听我的,我说什么是什么。可要是我爹领着拳师回来,万一他不准我纳妾怎么办?”
伍鼓忙凑上前献计道:“少爷,这个简单。您先别提纳妾的事,只说是最近村里不太平,让老爷派两个拳师护院。到时候好事成了,又得了宝贝献给老爷,老爷指不定怎么夸你呢。”
汪宠听了,瞅着伍鼓道:“行啊你,脑子挺好用的嘛。来,赏你碗茶喝。”
伍鼓受宠若惊地忙低着腰接过汪宠手中的一小碗茶,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完,舔着嘴道:“好茶,好茶!”汪宠笑笑,起身拍了拍伍鼓,自往大老婆房里去了。伍鼓忙放下茶碗,低着头垂手恭送汪宠出去。
次日清晨,红日高升。柳儿穿着平常衣裳愁坐在西屋。柳老汉蹲在东屋门口叹着气。柳逸拿着根棍子守在大门口。一会儿,远远听见唢呐、锣鼓吹吹打打地朝这边来了。柳父紧张地站了起来。柳逸紧了紧手中的棍子。柳儿在桌上针线箩里拿了把剪刀放进袖子里。片时,汪宠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袍,神气十足地走在迎亲队伍前面。到了柳家大门口,见柳逸手握长棍挡在门口,汪宠冷笑道:“吆,这不是我小舅子吗?这我和你姐大喜的日子,你不去张罗乡亲们吃喜宴、喝喜酒,弄这么个架式干什么?”柳逸瞪了汪宠一眼没有说话,仍纹丝不动地守在门口。
汪宠变了脸,喝道:“来啊,把柳逸给我请开,接新娘子!”众小厮闻言蜂拥来掀柳逸,被柳逸一顿乱棍打开。
汪宠在马上也不失惊,稳稳地言道:“柳逸,看来你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二位师傅,上吧!”
汪宠说完,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穿着黑色紧口衣裤,腰间扎了红绸带,从轿子后面走过来,对柳逸抱拳道:“小兄弟,得罪了。”说完,他俩个扎好阵势。柳逸心知遇到了练家子,只是为了姐姐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挥起棍子上前打斗。可怜他不会武艺,没两下就腹背受拳,棍子也早断成了几截。
汪宠在马上得意道:“领教了吧,还不乖乖求饶。”
柳逸满眼恨意地瞅了一眼汪宠,握了握拳头,又向那两个黑衣人打去。柳老汉见儿子被两个壮汉围打,忙跑上前作揖告求道:“两位壮汉,收了手吧,别打了,老汉我求你们了。”
柳逸迎着拳头,对柳父喊道:“爹,别求他们!”
汪宠在马上道:“骨头挺硬的。两位师傅,别坏了我爹的名声。狠狠地打!”
那两个汉子见柳逸年幼又有骨气,本不想出重拳伤他脏腑,如今被汪宠这么一说,也不好手下留情,便下重手打去。柳逸胸口挨一重拳,一口鲜血从口喷出,身子晃了一下。那两个拳师愣了一下,却见柳逸用衣袖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迹,稳住脚下,仍要上前拼命。他两个也不敢停手。柳父见儿子被打得吐了血,心里一急喘不上气来,拄着方才摸到手里的锄头,发着抖道:“你,你们······”
这时西屋的门“哐”一下开了,柳儿从里面跑出来,对着汪宠厉声喊道:“别打了,再打你们就抬着我的尸首回去。”柳儿说着,拿出把剪刀对着自己。
汪宠见状,忙喊道:“停,停手,别打了。”那两个拳师闻言立即退出门,仍回到队伍中去。
汪宠跳下马来,走到柳儿面前,笑嘻嘻道:“柳儿,这么说你是愿意上花轿了?”
柳儿冷语道:“别为难我爹和弟弟。”
柳逸捂着胸口,上前拉着柳儿道:“姐,不要。你快回屋去,这里有我。”
柳儿掏出手帕擦干净弟弟嘴角的血,平静地说道:“逸儿,姐想通了。我迟早都要嫁人,这门亲事我愿意了。你别管了,和爹回屋去吧,以后好好照顾爹。”
柳父闻言,咳嗽几声,自拄着锄头缓缓行去东屋。柳逸还要再劝,柳儿已转身回屋去了,暗里仍将剪刀笼在袖中。汪宠高兴地朝外面招招手。一个婆子和两个端着喜服、头冠的丫环忙进来去了柳儿屋里。
一会儿,那婆子搀着打扮好的新娘子出来,两个小丫环跟在身后。柳逸眼睁睁看着姐姐被带走,狠命地握着拳,低头对着院墙垂泪。汪宠见新娘子打扮好出来了,回身上了马。那婆子亦扶着柳儿上了轿。轿夫抬起花轿,鼓乐手忙吹打起来。汪宠一个手势,迎亲队伍掉头朝汪府行去。
鼓乐声沉寂之后,柳老汉从东屋出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缓缓走到门边朝路上定定望了许久。这时,柳逸闷着脸,迈着大步走出门去。柳父紧张地喊道:“逸儿,你去哪儿,你给我回来。你姐去汪家那是享福去了,你别再闯祸了。”
柳逸头也不回地说了声:“我心闷,出去透透气。”说完往地里的方向去了。柳父见儿子没往汪家的方向去,略略放心些,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