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别走》马家秀才

12、二哥的三次婚事（一） 女孩一见我

　　三间陈旧的瓦房在邻居楼房的比衬下羞涩的躲在两颗高大的白杨树下。与之相连的是两间更加矮小的房屋。破落的院子，连个院门都没有。这就是我的家。
　　当时我家的情况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大哥已成家并有了两个儿子，其中我的小侄子因为计划生育罚了三千三。这样一来，大哥家的境况也很拮据。
　　姐姐出嫁到了邻村一个并不富裕的人家。二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结了三次婚都没成，把家里种田所收到的那点微薄财产挥霍完后一个人去了海南。
　　说起二哥的那三次婚事，确实是一段令我们一家人都感到心酸的往事。我在这里以插叙的方式讲给读者们听听，但愿不要有跑题之嫌。
　　要说这些事，得先说我嫂的娘家。我嫂的母亲本是四川人，膝下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我嫂在家排行老二，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也是她命运不济，三个孩子大的长到10岁，小的长到五岁，丈夫因车祸离开了人世，留下她们娘儿四个孤苦无依。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带着三个孩子来到我们河南，经人介绍嫁给我嫂当时的后爹（所谓“当时”是因为他们以后又分了）。
　　因为缺少亲生父亲的管教，我嫂的哥哥学林从小就养成了游手好闲，好逸恶劳的恶习，弄到最后终于走上了犯罪道路。但他是一个屡教不改的人，刚才监狱里出来，照样我行我素。
　　他和他的同伙们干的行当主要是贩卖女人。他们用各种手段连哄带骗，半迁就半威吓弄来一些女孩子，然后找好合适的人家，谈好价钱就出手。
　　而那些能在附近娶来媳妇的有名望，富裕的人家是不会从他们手里买的。要靠花钱买媳妇的大多是在临近村子娶不来媳妇的人家，就像我们家这样。当然，因为是亲戚，价钱自然要便宜很多。
　　我的第一个“二嫂”就是这样来到我家的。其实，那一年我才刚刚十二岁，二哥也不过刚刚二十岁。但是，在农村，儿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做父母的都会心急如焚的。
　　他们的普遍观念是：能办就早办，年龄不是问题。于是，我父母就想到了“非常手段”。我家花了一千块，那位叫田小玉的女孩就成了二哥的媳妇。
　　小玉到我家的时候是一个秋末冬初的日子。那天，刚刚放学回到家，我就看到我家的院子里站着一位漂亮的女孩。她留着披肩长发，上身穿一件大红色风衣，下身穿蓝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时尚的皮靴。
　　见我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招呼客人的母亲赶忙走上来拿起我的书包，把我拉到女孩身边跟她说：“姑娘，这是我们家老三。”
　　女孩一见我，用右手拉着我的左手，另一只手在我的头上抚摸着，弯下腰来仔细看了看我，赞叹道：“这孩子长得好可爱呀！”
　　她的这个举动把我吓坏了。我趁她不注意，猛一下抽开她的手，飞快地钻进屋里。我刚到屋没多久，听母亲像女孩解释道：“这孩子胆量小，从小就怕见生人。”
　　又听女孩说道：“看他那个腼腆劲儿，倒真像个女孩子。没事，我挺喜欢他的。”
　　听母亲说，女孩还不知道来我家是给二哥当媳妇的，就先让我称呼她“姐姐”。到了晚上，小雨就暂时和我亲姐姐睡在一起。因为她们年龄相仿，所以就有很多共同语言，两人叽叽喳喳一直到半夜才肯睡觉。
　　小玉是一个天性活泼，乐观开朗的女孩。刚到我家的那几天，总是能听到她的歌声和笑声。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唱《迟到》那首歌的情景：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她边唱边跳，就像一个快乐的天使。所以，没事的时候我总在想，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也会被人贩子骗了？
　　但是，没过几天，小玉就快乐不起来了。因为人贩子告诉她，已经把她卖给我家，当二哥的媳妇。她刚听说是死活不依，但被人贩子一顿毒打后，算是勉强同意了。
　　她既然答应了婚事，到了晚上就必须和二哥睡在一起。至于圆没圆房，只有二哥和她心里清楚，我们这些局外人是不知道的。而小玉和二哥住在一起以后，我嫂的哥哥和他的同伙也离开了我家。
　　有一天早上，小宇很早就起了床，来到我父母床前，“咚”一声就跪在地上。父母还以为她和二哥绊了嘴，或者发生了什么事，赶忙起来安慰她。
　　小玉哭着向我父母说，她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因为一时糊涂，被人贩子骗了；并且说，她和二哥合不来。假若两人合得来的话，她也就勉为其难，留在我家。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走，求父母放她回去。
　　她还说，假若我父母放她走的话，她宁愿做二老的干女儿，以后逢年过节都会来看他们。说完这些话，小玉已泣不成声。我母亲都有点心软了，父亲却不同意。
　　就跟她说，她是个好女孩，不愿让她当干女儿，只想让她当儿媳妇。“可是，我不喜欢老二。”小玉说完这句话，竟放声大哭起来。
　　我坐在床上看着也很同情她，可我还那么小，这些事情可做不了主。没办法，我就下了床，蹲在她的身边，拉住她的手，哽咽道：“二嫂别哭了，二嫂别哭了。”
　　小玉见状对我说：“好弟弟，你不用陪我了，赶快准备去上学吧。”我听她这样说，就收拾好书包去上早学。
　　等我上完早学回来，小玉已恢复常态，又和我们一家人有说有笑起来。她这个样子，我们还以为她想开了，愿意留在我家了呢。
　　没想到，一个月后的一天，那女孩竟从我家出逃了。父母和我找遍了田间地头，连她的影子都没看到。二哥却睡在床上无动于衷。
　　后来，当父亲问他为何睡着不动时，他说，女孩是他送走的，并说临走时还给人家拿了车费，还帮着人家瞒着我们一家。
　　父亲一听这话火冒三丈，一个巴掌就打在了二哥的脸上，临走丢下一句：“娃，你咋恁憨哩。你倒是当了好人，那一千块钱我找谁要去？”父亲走后，我想安慰二哥，二哥流着泪摆摆手让我出去。
　　后来，小玉都走好多天了，二哥才向我们讲了小玉离开我家的细节：那小玉是被人贩子逼着“嫁”给二哥的，所以心不甘情不愿，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浑身睡，连一件衣服也不肯脱。
　　二哥挑逗她，她黑着脸儿把二哥的手拿开。我二哥是一个心肠软的人，既然人家女孩不同意，他就不愿意强人所难。就用收买人心的方法。一味地对她好，迁就她。可小玉仍然不愿与二哥圆房。
　　这样一来，两个人都睡不好觉。小玉也伺机逃脱。那天晚上，小玉以为我二哥睡着了，就偷偷的起来，打算开溜。她刚刚走到偏房门口，我二哥忽然大喝了一声：“且慢！”
　　小玉一听，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上的衣服也掉了一地。二哥起来后，小玉抱着二哥的腿哭了起来。我二哥见她这样，被他感染得也哭起来。
　　最后想了想，以为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她一条生路。于是，就扶她起来，并答应送她去车站。那女孩在和二哥分手的时候紧紧握着他的手说：“老二，你是个好人！”
　　这种情形，我恍惚记得在哪一部电视剧里看到过。但那上面的情节是女孩被男人感动，后来又回来了。可是，小玉却没有回来。那小玉以后不只嫁到了何处，而她嫁的男人不知道有没有二哥那么体贴。
　　而她现在成为了母亲甚至成为了祖母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想起二哥，想起在我家待的那段日子。
　　小玉走了几天后，二哥把她临走时在车站写给我的一封信转交给我。我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亲爱的弟弟：
　　你好！请原谅姐姐（她一直不承认是我的二嫂）的不辞而别，同时也祝你学习进步！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已经在你们家生活了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多月里，你们一家人一直对我不错。
　　但是，俗活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那二个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跟你说实话，假若我喜欢他，我可能会选择留下来。因为他是一个大好人。是他送我走的。
　　我们在一张床上睡了一个多月，他从来没有勉强过我。但愿你二哥好人一身平安，但愿他能找到一个适合他的女孩。
　　离开你们家，我最舍不得的就是好弟弟你了。你那次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给我的安慰，令我终身难忘。姐姐在这里祝福你长大后能娶个好媳妇。
　　最后，代我向伯妈问好。
　　姐姐小玉亲笔
　　看完这封信，我不禁想起了小玉在我家时的点点滴滴。有一段时间，小玉每天早上一起床，就会来到我的床前，掀开被子看我（我小时候喜欢蒙头睡觉），并爱抚的摸我的头。
　　有时被父母撞见，她就会跟父母说：“你们家老三长得这么好看，比他二哥可漂亮多了。”想起这些，一个念头不禁在我的脑子里打转：小玉喜欢我？假若我是二哥，她可能就不会走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同时对自己说：“张建明，你还这么小，怎敢如此想法？”然后伸伸舌头，做自我解嘲。
　　说实话，小玉是一个性格外向的女孩，在我家的这一个多月，她虽然不喜欢二哥，但是对我的父母却很尊敬。不仅前一个妈后一个伯的叫着，而且真像一个儿媳妇一样忙里忙外。
　　所以，她走了之后，我的父亲和母亲都很伤心，也都企盼着她能回来。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父亲想到了一个迷信的方法：那就是将一个空锅用柴禾烧红了，然后用锅铲在空锅里铲，一边铲一边喊小玉的名字。
　　这样的话，她在家就会被炒得心烦而来看你。我那天晚上睡到半夜，忽然看到厨房内好像在冒烟，就穿着秋衣秋裤走了过来。只见父亲用锅铲在那红锅上铲，母亲在一边叫到：“小玉，快回来；小玉，快回来！”见到这个场景，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那女孩喜欢我，可是我才十二岁，还不能爱她。这就是人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