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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在砖窑厂的生活 哎,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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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第二天早上,我在吃饭的时候跟付永远说,我常待在你这里也不是办法,就让我给你干点杂活吧。工钱我不要,只要管饭就行。付永远想了想,点点了头。他安排我跟“老红军”一起收拾窑厂的垃圾。
“老红军”和付永远一个村。听他说,付永远原是他们村的村委书记,原来在家包鱼塘赚了些钱。后来退休了,经人介绍才来承包李新店这个砖窑厂。
他那时是村里的勤杂人员,付永远看他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就把他带来在窑厂干些杂活。他在这里挣点工资,每个月再领点“红军钱”,也够他花销了。
“那你成家了吗?”我问老红军。“有两个儿子。”他说。
经过一些简单的谈话之后,我和“老红军”就算认识了。那“老红军”当时已七十多岁,瘦削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左腮下面塌下的一个小窝使他说话言语不清。据说,那个小窝是他当年在抗日战场上被子弹穿的。
我是一个想当作家的人,按说我当时应该让“老红军”跟我讲讲他在战场上的故事。如果那样的话,我的这篇小说也许会写的更长一些。可是,我当时实在没那心情。因为自己吃了上顿饭下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哪里还有那种闲情雅致。
我每天天一亮就起床,在付永远那里吃过早饭,然后去找“老红军”。我俩一起推着一把兜子车,有时捡捡架棚里面的烂砖头块,有时帮忙清理出窑后留下的煤灰------
到了晚上,我仍然睡在空了一截的塑料架棚内。下面铺几个用麦秸秆子做成的藁笺(那是窑厂用来盖在塑料薄膜上面或边角用来防风的),上面盖那个付永远给的破大衣。
我那时已有一米七三高,盖着那个黄大衣,只有露出两只脚。幸亏那些塑料薄膜密不透风,我倒是不用担心会冻着。
哎,一个人睡在那里,仰起头来看满天的繁星,听着外面的风声刮过薄膜,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起自己的那篇小说来。哎,那篇小说究竟结果如何,有没有被出版?会不会被人冒名顶替?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究竟值还是不值?有时,我也会想到自己的父母。
他们现在在家里究竟怎样?我母亲会不会因为担心而出来找我等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不管怎样,我总算有了个落脚点,心里也没有先前流浪时那么恐慌了。但是,现在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洗澡。因为我出来的时候匆忙,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现在流落到这步田地,该怎样洗澡呢
想来想去,我终于想出了办法。我从付永远那里找到一个他不要的铁通,从池塘里装半桶水。我再把那半桶水拎到轮窑顶上,放到有热气的地方。
这样约莫过了半小时左右,拿水倒是有些温温的了。我就拎上水来到塑料棚内,随便把身上一洗,然后穿上小裤头,光着身子来到池塘边,把衬衣和裤子在水里面用力搓几遍,再拧干后来到窑顶有热气的地方。
我做这些事都是在晚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做的,半路遇见熟人(我也没多少熟人),我就生办法躲开。早上我很早就起来,再去把晾干的衣服取下来穿在身上。
这样一来,连洗澡都有办法了。虽然不一定洗得干净,但总比不洗强多了。
要说付永远也真不错,自从我干了杂活在他那里一天吃三顿饭,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他老婆就不行了。她总是在我跟前说:“南阳的呀,你讨饭怎么不去好地方,来到我们这苦寒地方。
你也许不知道吧,我们这里去年刚刚受过灾:收麦的时候,老天爷下了连阴雨,我们这里的小麦全出芽了。”她说的是实话。
因为我们每天吃的馒头,喝的稀饭都是灰黄色的。我刚开始还以为里面掺着土呢。可是,话虽这样说,你男人已经收留了人家。你老是在那里唠叨,难道人家能不声不响的走吗。
要是在往日,依我的性格,恐怕早就放下碗走了。可是,我怕死呀,我不敢再冒险了。虽然在这里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好歹暂时有了栖身之地。哎,人家说两句就说两句吧,总比饿死强多了。
想到这里,我就在那里逆来顺受。但是,我多想再有一条出路,然后离开他这里。
我有时候的运气真不错。我和“老红军”在一起干了大约有一个星期左右,一个叫王福海的人来找我,让我跟着他在他带班的砖机上干。
他还告诉我说,我的事他已经听说了,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也该想家了。他说他要是有钱,一定会拿些钱让我回家。可是,他家也穷。我不如就在他手下干,等挣了工钱,买套好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回家,多好!
他这样说,我没有理由不跟着他。
直到现在,每当想起这件事,我总是想不明白是王福海自己知道我的情况来找我,还是付永远在他老婆的怂恿下不想管我饭了来找我。总之,我总算暂时有了出路,再也不用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其实,王福海只是一个工头,他自己也得干活。情况是这样:付永远包的砖窑厂没有大型挤砖机,就请了三台小型挤砖机。这小型挤砖机的机主也被称作“老板”。
人家另外两个“老板”都有工人,只有李有良这里没有。于是,他就想在附近村子里找人。那王福海家离砖窑厂只有一里地,所以他经常来窑厂转。
有一天,他听说这件事以后,就自告奋勇帮李有良找人。总共找了十个人,连他自己十一个,还差一个,王付海就想到了我。
当然,那砖机老板李有良在每次结账的时候要给他那些操心费,也就是带班费。
那王福海二十出头年纪,其貌不扬,但却很善于为人处世,所以在附近的村子里小有名气,很受人们的尊敬。
跟着这样的一个人干,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不仅如此,那王福海还带着我认识了不少人,他们都称呼我“南阳的”。除此而外,那王福海还生尽办法排除我的后顾之忧。
他让我跟着他们砖机老板李有良和李有良的老乡张贺一起吃饭,说好到时候算工资时扣伙食费。晚上让我和张贺一起睡在砖机旁边的一个棚子里看机器。
那棚子是用几根竹竿和一张很大的花塑料薄膜简易搭成,四角绑着绳子,身子绑在一块块大石头上,有时风吹过来,那棚子便会哗哗作响,让人感觉好像马上要被掀翻了似的。
但是,这棚子也只能是在好天的时候供我俩睡。至于下雨了,我们不得不把棚子拆下来,用薄膜盖住砖机和柴油机,然后躲在王福海二哥的三间房内。
王福海二哥的房子离砖窑厂只有一百多米,建在一个很高的台子上。因为他是单身,我和张贺住在那里就方便多了。
但是,我们那时打工工资好低呀,又加上中间老是下雨,我在李有良的砖机上干了差不多有一个月连一件衣服钱都没挣到。
读者想知道我在砖机上干的什么活吗?拉湿坯。那砖机通常需要几个填土的,两个抬砖的和三个拉湿坯的,另外还有两个架坯子的。王福海看我个子不小,就让我拉湿坯。
我跟你说实话,我是个懒虫。我在家是最小的,地里的农活都让大哥二哥干了,我和姐姐甚至连锄地都不会,只是帮家里割割小麦,掰掰玉米。但这一些都是轻活。
至于用脱粒机脱麦子,用拉车拉麦子,用牲口犁地这些活那都是大哥二哥当头炮的。再有就是,我认为我是一名作家。我不是有一篇小说被江西那个信息部要去了吗?
他们之所以迟迟不肯把稿件还我,恰恰说明他们看上了那部小说。说不定正在找出版社呢。出版社出版了我的书,我就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作家了。一个作家,干你们这种活,岂不失了身份,掉了身价?
也就是说,我那一个月是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度过的。虽如此,我算账的时候只算了几块钱。尽管这样,那李有良还说他在我身上贴了不少钱呢。
他跟王福海说,他给我和张贺买油盐酱醋花了多少钱,买煤球花了多少钱,然后又用点了他多少面等等。他说这些话,连张贺在一边听着都摇头。
但是,我当时有些想家了,而几块钱又不够车费,就想生办法回家。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王福海时,他给我出了个好点子。
他让我先给家里写封信,然后用付永远的地址和名字邮回去,让家里人帮我寄些车费来,只在信封上写明付永远转张建明收即可。他说他可以给付永远交代一下,这样就方便多了。
我说,好吧。“可是,我等信的这几天在哪里吃饭?我不想跟着李有良了。”我说。“去我家吧。”王福海说。
于是,那几天我就跟着王付海去他家吃饭。当然,有时我也会帮他干些农活。记得那时好像已交了谷雨天气,那些预留春地的人家已经开始播种了。地里一忙,转机就没人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