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恙年年汴水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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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恙年年汴水流，一声水调短亭秋，旧时明月照扬州，惆怅绛河何处去？绿杨清瘦绾离愁，至今鼓吹竹西楼。
这首诗就题在水楼前面，莺莺燕燕，这些庭前起舞的女子略有妖意，未见媚态，妩然一段风姿，谈笑间唯少世间俗礼。
“子薛，人人都道美人何处寻，不正在这竹西楼么？”
无欢公子一身青衣，外头笼着薄纱，媚而不淫，身旁的公叔薛轻笑一声，并不多言。
无欢不乐意了，“怎么在美人面前，你还是如此克己复礼。”
公叔薛用扇面拍拍他的头，“美人何处？”
“不就在你面前咯。”无欢白眼道。
“没看着”公叔薛摇摇头。
“你莫不是瞎了吧，这么大个美人在跳舞。”无欢调笑道，“还是说你嫌我找的美人不够美，你在质疑我的眼光么？”
“公子”清荇将汤药递过来，公叔薛缓缓接住，清荇提醒道，“小心烫。”
“有个大美人在身边伺候，也难怪看不上别的美人。”无欢将清荇上下打量了一会，发出感慨，“清荇，你似乎愈发丰满了些。”
清荇瞪了他一眼，无欢笑得更开心了，公叔薛不禁道，“你就别逗她了，她脾气不好你也是知晓的。”
无欢别过脸，酸溜溜道，“这三年跑哪去了？打着与我同游的幌子失踪三年，倒也着实是你的作风。”
公叔薛笑而不语，无欢凑过来，“你是开心了，可把我害惨了，为了弥补你这个谎言，我可是足足藏了三年不在平阳现身，你可知我有多舍不得我的竹西楼，还有我的舞姬们。”
“自罚三杯”公叔薛将酒缓缓举止嘴边。
“公子！”清荇皱眉，“你现在还不能喝酒。”
“你怎像个小媳妇，麻烦”无欢毫不客气道，“你家公子酒量好得很，放心，死不了。”
“可是……”清荇迟疑道。
“我认识他的时候，你可能还在吃奶呢，酒嘛，没什么事儿是喝一杯解决不了的。”
“公子…”清荇提醒道。
“无碍”公叔薛点点头，“清荇，斟酒。”
清荇不情不愿将杯子满上，无欢古怪道，“这公子爷就是不一样，连斟酒都不用亲自动手。”
公叔薛浓郁的眉角微挑，慢慢端起杯子，目光锁在无欢身上，云淡风轻的一饮而尽。
“爽快”无欢拍手叫好。
常晓没曾想自己才淋了一天的雨，竟也会一病不起，她撑着沉重的身子下床，脚底像灌了石铅似的，走也走不远。
“少夫人叫你呢”春圆推了她一把，她立马噗通一声倒地，吓了春圆一跳，却也暗爽道，“别装死，你今日的活还没开始干，别想着偷懒。”
常晓唇色发白，脸色发青，还是咬咬牙爬了起来，春圆不由自主笑了几声，常晓熟视无睹，径直错开春圆，去了正房。
喜儿见她这副模样也是一惊，倒也没说什么，就是轻轻扶了她一把，林锦簇将目光投过来，怔了半晌才开口道，“你去厨房将宫里赏赐的那几盘松花糕送到沐川院，简单问问二少爷的情况如何。”
常晓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林锦簇觉得不放心，又道，“送完糕点记得去药房拿几副风寒药，小病也拖不得。”
“谢少夫人”
估计还未到沐川院，她便被清荇给拦下了，耗些口舌解释一番后，清荇点头道，“将它给我罢，多谢大少夫人的好意，不过公子近来偶感风寒，不宜多见客，我会禀告公子，到时自然会去长青院当面道谢。”
听罢，常晓才转身欲走，清荇突然叫住她，“你这样子怕是病的不轻，还是赶紧抓几副药，若是不顶用，便寻个大夫，这样的天气最容易染上风寒。”
“多谢”
窗子开着，摇曳的青纱帐随风飘扬，黄花梨嵌玉方桌上放着老墨，书画屏风与壁上的山水图异曲同工，公叔薛坐在红木圆椅的软垫上，目光轻锁纸面，手腕随着一笔一顿缓缓摆动，他甚至没有眨眼，眸眼如星，绿若荧光。
“公子”清荇将糕点放下，敛了窗子，嗔怒道，“风这样大，公子也不多穿些衣裳。”
清荇将裘衣披在公叔薛肩头上，他手指微微一顿，清荇替他抚平衣角，“公子昨日还喝酒，你知不知道自己大病初愈不宜饮酒，更何况你的眼睛……”
“那是什么？”公叔薛岔开话题，在桌前摸索了一番，点了点那方发着清香的小盒子。
“是长青院送过来的松花糕。”清荇将盒盖抽开，香气四溢，“公子要尝尝么？”
“不了”公叔薛摇摇头，“给芙蓉院送过去，顺道看看母亲的情况。”
清荇点点头，刚出门，公叔薛又叫住她，“我亲自去。”
清荇返回来扶住他，他退了半步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他缓缓绕过雕镂的书画屏风，从帘帐旁抬起手，稍稍顿了半步，才推门走了出去，走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看不出公叔薛有半点瑕疵，清荇愣了一下，他扬唇的角度像一抹带云的光晕浮上九天，翻涌不歇。
常晓还未走到药房已是两眼发黑，靠在木拦上休憩一会儿，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了幻觉，她似乎看见从前的无恙从远处的花圃边穿过去，还带起一片清风，沙尘在她眼前扬成烟雾。
是她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就在眼前消失了。
她几乎是疾驰过去，除了花红柳绿，藤萝掩映，就只有空无一人的羊肠小径，本就晕晕沉沉，这下更是出了一身冷汗，就知道是幻觉，是她脑子烧糊涂了，眼神不好使，她敛了敛目，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巧的事呢，她记挂着的人听到她的念想就不知从哪个角落跑出来见她，不可能的吧。
其实她很相信，如果他知道自己找了他那么久，一定会安慰似的将她的脸揉进胸口，一定会捧起她干枯冻僵且开裂的手掌，用略带凉意的手抚摸她发烫的额头，一定会自责的说声抱歉，然后附在她耳边，低声轻笑，“安然，往后你再也不用寻我，因为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那么她一定要冷漠的推开他，然后诉说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遭遇了此生最难忘的打击，她痛不欲生在山崖下像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不断爬行，又是如何跋山涉水，挤在难以看清容颜的难民堆里艰险的来到平阳，她一定会攒足眼泪，然后一同流给他看。
常晓想告诉他，我是一个执拗到底的人，如果面前不是你，我一定不会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恙年年汴水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