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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自然知你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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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叶差点落在她身上,将最后一件衣服洗完,常晓直起身子,在原地动了几下腿,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没吃半口,便推门回去,见床头几个丫头做贼似的散开。
“晓晓…你来了。”
春圆有些心虚,使了个眼色,“晓晓,渴了吧,来,喝水。”
常晓冷冷瞪了她一眼,忙过去检查包袱,质问道,“你们动了我的东西?”
“没有,我没动”小丫头摇头。
“是春圆”另一个小丫头指着春圆。
春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干脆撕破脸,“是我又如何,不就是个破簪子,估计也就几文钱,值得宝贝成那样。”
“道歉…”
春圆一愣,“你说什么?”
“道歉”常晓抬头看着她,“不问自取即为盗。”
“你……”春圆的语气诧异,“不就是翻了一下么,我怎么就成了盗,不可理喻!”
“算了吧,晓晓,别伤了和气”另一个丫头劝道。
“是啊,你不也没啥损失么…”
“道歉!”常晓不去理会这些声音,执着的看向春圆。
“你!”春圆自觉脸上无光,又不想丢了脸面,“一个新来的丫头,竟敢指手画脚,这院里也不是没规矩的。”
春圆气鼓鼓的推门出去,自己是秦姨娘送过来的人,连管事的何嬷嬷对她也是笑脸盈盈,这个晓晓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深秋的凉风亦有刺骨之感,林锦簇斜躺在贵妃椅背上,喜儿将银丝蟹黄包端上来,配着晶莹剔透的水晶饺,放在八仙桌面,四溢的香气惹得正给林锦簇揉肩的乐儿笑开嘴。
“喜儿姐,小姐吃得了这么多么?”
“吃不完不就进了你肚子,你这馋嘴的丫头。”喜儿嗔了她一眼。
乐儿轻笑道,“我不也就是馋下嘴么,哪像喜儿姐能陪小姐去宫里瞧瞧稀罕,我听说,昨儿大殿上出了个怪物?”
喜儿小声道,“着实是吓了一大跳,说是濯阳的鲛神,现在还留在宫殿里头,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呢。”
“哎呀,可惜我都没见着,好姐姐,你跟我说说。”乐儿像条小尾巴跟在喜儿身边。
“怎么说呢,是个极美的姑娘,但有条鱼尾巴,她……”喜儿声情并茂的讲着。
林锦簇稍稍翻了个身,外面院子有七嘴八舌的声音,她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喜儿见林锦簇微微蹙眉,心知她定是昨夜未休息好,“小姐再躺会,我这就出去瞧瞧。”
一推门便见新来的常晓跪在院子中间,何嬷嬷瞧着喜儿来了,解释道,“老奴正想着禀告少夫人,这刁钻的野丫头性子烈,非得诬陷同屋的春圆偷了她的东西,这不,东西压根就没丢。”
常晓跪得笔直,衣物单薄,身子正微微颤抖,却依旧把头抬得很高。
“少夫人最是不能容忍院里有手脚不干净的,你们最好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春圆委屈道,“天地良心,我真没偷她的东西,她分明就是想赖我头上。”
有几个小丫头也频频点头,“对对对,什么也没偷。”
许是杂音恼人,林锦簇着实有些头疼,在乐儿的搀扶下小步走出来,何嬷嬷见主子来了,忙道,“少夫人,这丫头我还真管不了,您待我们仁厚,咱院子里平日也从没用过私刑,才有人蹬鼻子上脸了。”
林锦簇素来性子温和,却也不是毫无脾气,本就因公叔离之事对常晓印象不大好,这会儿更是心烦意乱。
“既没物品丢失,便不存在偷盗一事,不过…”林锦簇皱紧眉头,“本是件极小的事,却惹得长青院上下不痛快,该罚,春圆这次月钱减半,至于晓晓,便跪到晚膳之后罢。”
绕是再不痛快,林锦簇已经发话,春圆也只能服从,恹恹道,“谢少夫人。”
待进了正房,喜儿才好将心中疑虑说出来,“小姐,你平日可没这样罚过,不过那春圆的确是个心杂的,还有新来的晓晓,说不上她哪里做的不好,总觉得该消消她的锐气。”
“那丫头心思不在这儿”林锦簇停住脚步,“你知道我为什么将她带进府么?”
“奴婢不知”
“布粥那日,我见她紧紧护着个破包袱,便心知她定是个执拗之人,若收了她的心,日后必是个衷心护主的。”
喜儿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林锦簇叹息道,“可惜,她的心却难收买,罢了,看样子她也不想留在这儿,待发了月钱,你便找个由头送她出府吧。”
秋风吹落院里最大的长青树叶,此时的气候同寒冬夜几乎无差,公叔离披上大氅的同时,书房的瓦砾上落了一滴水,刚好砸在他的手背上,远处的乌云翻滚,霎时雨点如飞花般打下来。
小厮忙为他撑起纸伞,“大少爷,这雨倒是下的毫无征兆,看来今日的秋猎要取消了。”
公叔离稍稍顿住,往后移了一步,小厮将伞偏过去,“少爷,这会去哪呢?”
“长青院”
公叔离大步一迈,小厮屁跌屁跌赶在他长腿后头。
湿透的单衣紧紧贴在她身上,常晓稍稍揉了揉僵住的腿,只是轻轻一动,雨点便从脖颈钻进她里头的皮肤,常晓一颤,发丝上结住的雨丝也随着掉落下来,她的鼻,她的嘴,都被秋雨润了个遍。
从头到脚的凉意令她瑟瑟发抖,最好将自己缩成最小,最小,她从来不是什么娇弱的少女,只是这点程度而已,没事的,她嘴角冻的发紫,忍不住战栗,还是安慰着自己。
公叔离进来的时候,淡淡瞥了一眼跪在院里的常晓,她打了个喷嚏,冷风从袖口钻进去,又是一阵痉挛。
“姑爷!”喜儿见着他又惊又怕,“外头凉,姑爷快进来,小姐近日睡眠不好,食欲不振,我便叫厨房准备了银耳羹,乐儿刚巧端过来,您也喝点。”
公叔离阴鸷的目光软了几分,他抬腿进去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儿,嘴角微微扬了扬,问道,“那丫头犯了什么错?”
喜儿一愣,似乎没想过公叔离会关心这种琐事,便将上午的事儿简单说了几句。
“倒是很固执”
说完,公叔离眼也没眨,一步迈进房,喜儿轻轻探头朝院内看了几眼,常晓还是一动不动跪着,这会雨下得更大了,把她淋成了落汤鸡,明儿估计就得受些风寒,是有几分可怜。
屋里的烛火将人影照的狭长,按眼前同喝一碗羹的行为看来,林锦簇和公叔离倒是琴瑟和鸣,毕竟夫妻一场,床头吵架床尾和,喜儿不禁为小姐开心,自己看得出来,小姐这两年是真对姑爷动了情,虽说她从前倾慕于二少爷公叔薛,毕竟未曾相处过,昙花一现的心猿意马哪敌得过与公叔离的细水长流;公叔离虽不如二少爷公叔薛那般温润如玉,才名远播,但到底也是个妙人,能文能武,胸有志向。
“你去见见公叔薛”公叔离将勺子轻轻放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林锦簇。
林锦簇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僵,她神色暗然的问,“为什么…”
公叔离撑着一只手,目光灼灼,“你只管照做,也当圆了你一个念想不是。”
林锦簇讨厌极了他这个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我知道了”她将头垂下来,小声回道。
“顺道看看他情况可有异”公叔离伸出手,温柔的擦掉林锦簇嘴边不小心沾上的羹汤。
林锦簇觉得心头热血倒流,堵在她的肺腑,不停的搅动,她说不出话,半晌才叹道,“你是要我去探探情况罢…”
他的侧脸轮廓冷硬,此时的眼神也是毫无温度可言,“你若不想去,便算了。”
林锦簇见他收了脸上的暖色,直接出了门,原来他也不是真的想来看看她,林锦簇将羹汤递给喜儿,心烦道,“端下去吧,不吃了。”
小厮将伞举得很高,公叔离稍稍顿了一下,看着跪地的女子睫毛在微微颤动。
突觉方寸之地没了雨滴,似乎比刚刚又暖和了些,常晓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停在她面前,背光的地方看不清他的脸,常晓眼睛一酸,泪水差点掉下来。
“无恙…”呢喃着。
“皮糙肉厚的,我也知你无恙。”公叔离邪佞道。
常晓目色微暗,将头低下去,轻叹道,“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