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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我来说很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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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前头有台阶。”
清荇用手轻轻护住他,他顿住,然后稍稍抬腿。
“武叔来信了么?”公叔薛侧头问。
“尚未”清荇愣了一下,“公子,濯阳的人还在皇宫。”
“我知道”公叔薛扬了扬眉,“她们打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三日后的诗会…您要赴约么?”
公叔薛思索片刻,点头道,“恐怕是那些人迫不及待想瞧瞧我有无好歹,那便去给他们瞧瞧吧。”
熏香的炉子远远升起青烟,林锦簇从幔帐里头伸出手,不见五指,夜里凉,被窝里的绣足缩成一道弯,“喜儿!”
听到主子的声音,喜儿从旁边的小间窸窸窣窣穿好衣服,端着蜡烛轻手轻脚来到林锦簇的床榻边,“小姐,可是梦魇了?”
“是啊”林锦簇惊魂未定,“我梦见爷爷仙逝,林家一下没了靠山,相公将我赶出公叔府,沿街的人都在看笑话。”一下就从云端跌进了谷底,她颤颤巍巍说着,“平阳的风冷的刺骨。”
“小姐没事的,一个梦而已,老太爷身子硬朗,还有姑爷也断不会那般无情。”喜儿安慰道。
“但愿吧”林锦簇舒了一口气,若真到了那个地步,她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天未拂晓,院里的长青树沙沙作响,春圆叫了常晓几声,见她蹙紧眉头,似乎出了满身大汗,心想,这会病的不轻,看常晓还怎么嚣张。
“喂,喂…”
谁,谁在喊她…
“醒醒,醒醒,在这睡着了可是会被蛇咬的。”
她觉得头很重,想睁眼,却一直睁不开,像是有双手遮了她的目,不让她看清一样。可那声音还在继续,软软糯糯的,好熟悉。
“你总是这样贪睡,难怪会被人笑话。”
她张张嘴,“你…”
那道声音凑在她耳边,“不过这样你就能与我亲近了,我也总是被人取笑……”
“你!”
她猛地睁眼,终于看清了这个人,是个孩子,瘦瘦弱弱,只有一双眼睛睁的老大,闪着微光,可是眼前事物模糊起来,这张脸突然变化无常,擒着一抹笑,喃喃着,“安然”
安然呐……
她从床榻上惊起,散乱的几簇长发贴上脸颊。
倏然一道冷冽的风吹过来,何嬷嬷猛地将门踢开,春圆跟在身后噙着一抹古怪的笑。
“你倒是胆子大了,偷东西偷到主子身上来了。”
常晓不明所以,直到何嬷嬷将她从床榻上拖下来,她重重磕在床檐上。
何嬷嬷震慑的声音劈头盖脸打下来,“少夫人丢了个珠光碎玉簪子,这院里其他丫头我都搜过,除了你这儿。”
“我没有”常晓抬起头。
“嬷嬷,一定就在她床头的包袱里,她从不准人动的。”
“你可知擅自偷取主子的物件是要杖责的。”何嬷嬷冷笑道,“五十大板,你这小身板可经不住。”
“我没有偷东西。”
“是不是你,一搜便知”何嬷嬷踹开她,眼疾手快将那包袱扯开。
“吧嗒――”
一根簪子掉落在地上,镶嵌的银珠从簪子上滚出来,停在她脚边。
常晓目色一滞,她爬过去护住那颗珠子,笼在手心视若珍宝。
“还说不是你!”何嬷嬷一脚踢过去,“这簪子你作何解释?”
“这是我的簪子”常晓闷哼道,“我从没有去过少夫人的房间,我没有偷她的。”
何嬷嬷不信她的说辞,拾起那枚缺了珍珠的空簪,“待我问过少夫人,一切都知晓了,拿来!”
常晓一怔,何嬷嬷狠狠掐她一把,掰开她的手指,欲从里头将珍珠拽出来。
“不要!”常晓恳求道,“你把它还给我,嬷嬷,我自己去找少夫人。”
何嬷嬷扇她一巴掌,从她青红的手里夺下珍珠,“少夫人心软,我可不会给机会让你求饶。”
春圆跟在何嬷嬷身后,望了眼跪在地上一脸红肿的常晓,嗤笑一声,“活该!”
昭君塌上通透无比,喜儿将稀珍黑米粥,龙须面,煨山鸡丝燕窝,配着桂花辣酱芥和紫香乾两种酱菜齐齐端上来放在八仙桌,甜品是双色豆糕卷和枣泥糕。
乐儿给林锦簇净面之后,闻着香味便开怀的笑起来,“这么多,看来这一半又得进咱俩肚子了。”
“少夫人!”
何嬷嬷在门口唤道,林锦簇抬了抬眼皮,喜儿见状,对她说,“进来吧。”
“少夫人,在晓晓那儿发现根簪子,您看是不是丢的那根。”
待看到那根坏了的簪子,成色极为普通,连珠子也似乎是残次品。
喜儿皱眉道,“一看便不是少夫人的珠光碎玉簪,何嬷嬷,你是年纪大,花眼了么。”
“老奴该死”何嬷嬷将那簪子递给喜儿,“老奴也是一心为主,我……”
“好了,你退下吧”林锦簇摆摆手。
喜儿回头嗔笑道,“这个何嬷嬷,倚老卖老的事儿还做得少么。”
何嬷嬷是林锦簇娘家的人,算是派过来监视她的吧,林锦簇顺了顺眉角,勉强喝了口黑米粥。
喜儿顺手将那破簪子往窗台上一搁,转眼便摆弄那几盘新鲜水果,一团团的龙眼滑腻水嫩。
常晓又在林锦簇门口跪了很久,喜儿皱了皱眉,“晓晓,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不是你偷的,你不用再跪着了。”
“喜儿姐”常晓目色黯淡,“能不能把簪子还给我,就是何嬷嬷拿走的那根。”
喜儿回忆了一会儿,似乎是有这么个簪子,但是放哪了呢,她摇头道,“你跪在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小姐拿了你的簪子不还吗。”
“不敢”常晓的眼色漠然,“那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只是想找回来。”
“你去找何嬷嬷要吧”喜儿还要去伺候林锦簇,扔给她一句话便走了。“真是个固执的丫头”
何嬷嬷见着她,鼻孔朝到天上,便是不理会,春圆见此景,不冷不热道,“惹恼了何嬷嬷,今后还想有什么好日子过。”
常晓并不在意,她满心只想寻回那根发簪,春圆的话像打在一团棉花上,不疼不痒,她有些恼了,噗嗤笑道,“你永远也别想找回来了。”
她顿了顿,春圆得意道,“簪子不在何嬷嬷那,也不在少夫人那,喜儿姐将它搁窗子上,现在它在我这儿,除非你求我…否则”
常晓长长吸了一口气,半晌,她轻声说,“求你……”
“哈哈哈哈哈”春圆心情大好,“我说的是,跪下来求我。”
常晓动了动眼皮,眸光闪烁,春圆继续道,“我早知道你宝贝它,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给你呢。”
常晓微微抿唇,真的一把跪了下去,春圆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着实也惊了一跳。
“求你”她虽然跪着,却依旧将腰挺得笔直,丝毫不像求饶的样子,春圆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这个常晓一身的傲骨?哼,不也就是个做丫鬟的命么。
“你再磕几个头,叫几声姑奶奶。”春圆冷笑一声,“我就还给你。”
常晓微微低头,看不清神色,她双手伏地,磕出声响,嘴里振振有词,春圆舒心一笑,甚是解气,拍手道,“哎呀,我忘了,先前我将它扔进荷塘了,对不住呀晓晓,你若真想要,只能去塘底找了。”她轻笑几声摇曳生姿出了长青院。
傍晚时分,淡淡清风拂过,卷起灯火缱绻,霜降在木槿的叶落下,清荇将长萧递给花影下的人,他摩挲过轻轻放在嘴边。
“公子,清荇会是你的眼睛。”清荇伸出手不敢碰他的脸,眼里柔波却隐匿不住,“清荇会一直跟在公子身边。”
公叔薛顿了一下,轻轻摇头,鼻尖笼着夕阳的余光,清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目光暗下去,“公子的眼睛一定会好的。”
沙啦沙啦风划过水面,清荇又为他添上大氅,公叔薛侧身蹙眉道,“水里有什么?”
清荇一愣,探头过去,瞥见一个姑娘就站在塘中间,水漫过她的下巴,她向前划水的动作溅起层层涟漪,清荇想,那姑娘有些眼熟。
“公子,长青院的丫头似乎在水里找什么东西。”
公叔薛站起来,若有所思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罢。”